蒙顶山知青(三)

涛哥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边的帮,是按“业务性质”划分的,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按地域划分的最有特色的一个帮——成都帮。</p><p class="ql-block"> 成都知青群体只有60来个人,但总的说来有很多个性很鲜明的角儿,从和他们的对比中,我们能明显感觉到“城乡差别”、“发达地区与落后山区的差别”。</p><p class="ql-block"> 他们不仅服装打扮时尚,而且自信心超过雅安(包括名山、天全)知青,表达力也较强,学习和勤奋程度较高。所以,自觉不自觉地成为了我们的榜样和老师。</p><p class="ql-block"> 除了前面谈到的升平、崩崩儿、肖眼镜、昂子、毛哥、跛子、曹操、马夫、……等人外,还有很多“自由主义”的特色人物,如:</p><p class="ql-block"> 能说会道的“干心儿”,</p><p class="ql-block"> 会理发的“马娃儿”、“蔡娃儿”,</p><p class="ql-block"> 气质沉稳的帅哥刘庆书,</p><p class="ql-block"> 条理清楚的陈洪光,</p><p class="ql-block"> 争强好胜的“银鸭娃儿”,</p><p class="ql-block"> 机械手何眼镜,</p><p class="ql-block"> 喜欢唱《宝贝》的“宝贝”,</p><p class="ql-block"> 乐于助人的“宋女子”,</p><p class="ql-block"> 名声在外的“黄瓜”,</p><p class="ql-block"> 反潮流的曾大伟(费纸),</p><p class="ql-block"> 酷哥陈大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与成都帮最有缘的,还有一“学舌帮”——专门摩仿成都腔,“攀高枝”的一帮人。</p><p class="ql-block"> 其典型代表有两个:周凯琪(闭哥)和王赵祥(王赵牛肉)。</p><p class="ql-block"> “闭哥”的绰号,就是因他学舌而来。他当年学了一句成都腔:“我气闭气了!”,天天挂在嘴上,实在令人心烦。后来,我们就干脆叫他“周闭气”,最后就转为了闭哥。</p><p class="ql-block"> 当时他是以能打地道的成都腔为荣,学得还真不少。</p><p class="ql-block"> 他说得最多的还有一个词:“虾子”。“你虾子”、“他虾子”、“虾子不去”、“虾子日白”、“虾子今天班都没上”,……</p><p class="ql-block"> “王赵牛肉”是我们的小师弟,他的绰号是因为他家开了家牛肉馆子而来,他的段子,还是我和老花收集并“恶搞”他的杰作。</p><p class="ql-block"> 王赵祥是名山车岭乡的知青,刚上蒙山第一天,分在与我同一寝室。</p><p class="ql-block"> 见面第一天,我问他哪里人?他说:“泽铃”(发音)。我没听明白,又问一遍。他一重复,我明白了,他在打走了调的“芙蓉腔”。他一定是不想被别人瞧不起,刻意打的“京腔”。</p><p class="ql-block"> 这种发音走调的情况当时很普遍,如把“成都”说成“沉毒”,把“医药公司的师傅给我们吃窝笋”,说成是“一药公司的石付隔我们吃鹅笋”。</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开始调侃他:</p><p class="ql-block"> “泽铃?是不是在沉毒边上哦?……”</p><p class="ql-block"> 我假装不知道车岭在哪儿,意思是他的话怎么和成都话一样呢?哪车岭肯定在成都附近了。</p><p class="ql-block"> 我看他还抽烟,我又问他抽什么烟?一天抽多少?他又把“我最多一天抽七包春城”,说成“恶罪朵一田愁七饱存沉”。</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又看我们下象棋,他可能水平还可以,看到一步杀作。于是他开始支招,又说了一句经典:把“给他一将,他输都输了”说成了:“格他一操,他熟都熟罗”!</p><p class="ql-block"> 这段话经典就经典在“操”是典型的名山土话,漏陷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把这三段串在了一起,还加工了一下,变成:</p><p class="ql-block"> “走,恶们到泽铃去,一天抽七包存沉嗯—、大前门嗯—。格他一操,你熟都熟罗。”</p><p class="ql-block"> 这成了开玩笑的极佳的笑料。</p><p class="ql-block"> 听说赵祥已经去世了,和他再也开不成当年的玩笑了,真可惜!不然,他不知会多开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车帮”——是一部分“走技术发展道路”的小群体。因为门坎太高了,必须是领导认可的人。他们有:王志全,左婆娘,何小松,黄启康(黄胖子),马娃,老花,何眼镜……</p><p class="ql-block"> 他们中技术最好的当数左婆娘了,这虾子贼胆大,反应也快,是个开车的好材料。</p><p class="ql-block"> 他的“崩崩车”(手扶拖拉机)下山可以放着空档以它跑,和小汽车一样快!半山都听得到车子架子的咣噹声。</p><p class="ql-block"> 被他从车上甩下车的大有人在,我都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 但他还是在“阴沟里翻过船”,在平路上和汽车撞过车,大腿都撞断了。</p><p class="ql-block"> 黄胖子当年想学左哥去开车快想疯了,他可没少费功夫,有人说他天天到杨大爷家做事,最后才得到了机会。……</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关于族群,其实还可以细分,正是因为这些帮群和它们的各个领军人物,正是他们引领的潮流,赋与了知青部落以丰富而神秘的个性,让外人感到头晕目眩,无法弄懂。</p><p class="ql-block"> 可以这样说,没有加入过这些帮群的生活,不了解这些帮群,就不可能真正了解知青。这些个性中蕴藏着知青部落的文化。知青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p><p class="ql-block"> 年青——使他们充满活力,富于想象;</p><p class="ql-block"> 正值花季——使他们情窦初开,浅尝初恋的青涩;</p><p class="ql-block"> 离家——使他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放任自流;</p><p class="ql-block"> 群居的生活——使他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p><p class="ql-block"> 微薄的收入——使他们既有了自食其力的自主,又体会到了贫困的艰辛;</p><p class="ql-block"> 初浅的文化知识——使他们相对于文化沙漠的农村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还时时外露出一些小资情调。</p><p class="ql-block"> 但相对于城市工人、军人,面对无法改变的命运——他们同时又充满哀叹和自卑;</p><p class="ql-block"> 遥遥无期、枯燥乏味的农村生活——使他们对未来感到恐惧;</p><p class="ql-block"> 知青返城的信息——又使他们燥动难平;</p><p class="ql-block"> 短短的人生旅程——使他们时而天真,时而脆弱,时而无忧无虑,时而愁眉不展……</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群体自然就有了一些特殊的文化,我觉得蒙山知青的文化还有如下一些元素构成:“调侃文化”,“风雅文化”,“高山文化”,“放纵文化”,“毁灭文化”,“彰显文化”,“自恋文化”……其中,“调侃文化”和“高山文化”给我留下的映像最深。·</p><p class="ql-block"> 调侃文化——由于衣食无忧,由于放任自流,由于想象丰富,由于群居密处,使知青间相处亲密而随和,调侃自然成为了一种流行的风尚。</p><p class="ql-block"> 几乎每个知青都有被“恶搞”的绰号,最难听的有:“老妖婆”(小伙子)、“瓜婆娘”(小伙子)、“左婆娘”(小伙子)、“活土匪”、“高日白”、“银鸭娃儿”、“花和尚”……</p><p class="ql-block"> 恶作剧也是一种方式,最过分的恶作剧可能要数对“左婆娘”和张良文的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左婆娘”,真名叫左鹏良,车帮人士,脾气特好,平日待人大大列列,马大哈一个,从不发火,好像人人都喜欢骂着他说话。</p><p class="ql-block"> 于是,按照谐音,给他取了这样一个绰号。“左”,有互换的意思,“左婆娘”,就是互换老婆的意思,其意之损,可谓恶搞之一绝!</p><p class="ql-block"> 但是,他却是蒙山为数不多的“崩崩车”驾驶员。在哪年头,可算是风光无限了!</p><p class="ql-block"> 话说“左婆娘”有一哥们叫何小松,两人同在车帮,关系特好,地位不相上下。这天,终于把左哥灌醉了,几公子一商量,出了一最损的招儿——把左婆娘的眉毛全部刮光,让他明天起,开着拖拉机到处出丑。再告诉那些不知情的人,他是麻疯病人!看他怎样……几个三下五除二,真的把左哥的眉毛全部干掉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大家都看着这“麻疯病司机”,笑得前呼后仰!可左哥反应如何呢?</p><p class="ql-block"> 左哥就是左哥,只一脸傻笑,嘟哝了一句:“狗日几爷子昨天趁老子喝醉了,把眉毛给老子刮了,嘿嘿”。</p><p class="ql-block"> 没事了。</p><p class="ql-block"> 张良文,雅安知青,侃帮人士,平时口舌不饶人,常常把人搞得很难堪。他脑瓜子特灵。记得当年打农药,定额是以桶数计。这小子只搞了个小小的“技术革新”——把喷头眼子搞大点,就省了不少力气。他最怕蛇,而很多人怕他,这下怕他的人找到“帮手”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正值盛夏当午,良哥张着下嘴唇在午眠。不知谁打死了两条大蛇,几个一商量,让这“嘴子”吃吃苦头,看他嘴有多硬!</p><p class="ql-block"> 他们把蛇缠在了他脖子和脚上。然后一大帮人等在外边看反应。不久,良哥喊爹叫娘地跑了出来,光着脚,只穿了一条短裤,吓白了脸,直告饶。一群人见状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类似的恶作剧还有:当年的金秀,把广播中,法国总统篷皮杜逝世的消息,听成了:“红垛皮死朵!”被我们一直调侃了多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高山文化”——两个蒙山的人碰见一个外人,其中一个蒙山人会介绍:“这是我们山上的。”“这是我们山上的”这句话,是这种文化最真实的体现。其丰富的内涵只有蒙山人能理解。</p><p class="ql-block"> 它是一种集体意识,一种相互关心、相互照顾、相依为命、患难与共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谢老五、张永林几个在名山打架,被公安局抓了,还在街上游街,“我们山上的”好多人等在那里、陪在那里,就像是自己的亲兄弟出了事一样,直等到他们出来;</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通通、三娃子、八哥几个因为气不过汽车驾驶员杨某开车吓人的恶行,晚上,冲到他家里,黑布一蒙、灯一关、一阵暴锤。事后领导追查时,通通一口咬定是他一人所为,这就是“我们山上的人”;</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一个素不相识的名山娃娃,独自在蒙山砍柴时一刀砍在自己脚上,流血不止。“我们山上的”人顶着夏天正午的烈日把他抬下山去,送到医院,交给他家人后返身就走;</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一个知青病故了,“我们山上的”几乎所有人都来到了他家里,为他守灵,为他办理后事;</p><p class="ql-block"> 在每次回家的途中,“我们山上的”总是成群结队,一起走路,一起爬飞车;</p><p class="ql-block"> “我们山上的”人最爱“打平伙”。</p><p class="ql-block"> 几付颜色忙忙碌碌,把山上掰来的笋子,捡回的菌子,地里偷回的菜,合伙打死的狗……弄成一桌,围在一起,龙门阵下酒,撮上一顿;</p><p class="ql-block"> “我们山上的”人最爱一起晒笋子,做衣架,……</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们山上的人”的内涵,我们的高山文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蒙山5年,在人生的旅途中只是一小小的驿站,但这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一站、终身难以忘怀的一站!</p><p class="ql-block"> 35年过去了,许多细小的琐事已经忘却,但这5年能记起的,比任何一个5年都多、都细。</p><p class="ql-block"> 我们都慢慢地老了,知青部落也渐渐地被人淡忘了。前年春节到蒙山,我们80岁的老队长已经不认识我了。当我们的晚辈问起我们时,我们之中许多人可能已说不清知青部落究竟是什么了。</p><p class="ql-block"> 为此,在下乡35年聚会之际,我想用这只随意之笔,将那些即将流逝的历史碎片——我们蒙山知青部落的真实写照,编织起来,保留下来,以启发我们的记忆,以纪念哪段值得珍藏的岁月。 </p><p class="ql-block"> (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