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柴(《拾柴 • 三)‖ 马晓安

马晓安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挖柴</b></p><p class="ql-block">(《拾柴 • 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挖柴,其实就是挖那些割柴之后留下的灌木的根。换句话说,就是割完了地面上的,现在要挖地底下的了。还差一“光”,就叫“三光”了。</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同学中,别村的无论是放假还是上学之余,许多都是去坡上、沟里挖草,挖冬天零星的猪耳朵之类绿草,喂猪或者喂羊的。他们家里都养了猪或者羊。我们村的孩子,家里不兴养猪养羊,就都去弄柴火。家里都缺柴火烧。挨着的两个村,“文化差异”就这么大?</p><p class="ql-block"> 挖柴集中的当然也是在暑假。走坡攀崖是我们的基本路径,也是我们的基本功夫。所谓基本功夫,就是赤脚而行。特别是攀援悬崖,一定要赤脚。赤脚才能以几个脚趾,像猫的爪子一样,死死抓住挖出的崖窝,游刃穿行于各个悬崖之上。</p><p class="ql-block"> 挖柴还有一样,就是镢头得好用,器得利。这镢头小些,钢水一定要好,它不仅斩断树根如快刀,还能掘砂石。悬崖上都是砂石,砂石上挖出的脚窝,比土中挖出的踩着牢实,安全。小撅头的把一尺五长最好,崖上挥舞灵活。我们叫它“鋬镢”。</p><p class="ql-block"> 之所以决定挖根,一是因为地面上的柴这一茬都割得差不多了;二是发现那“牛力梢”、酸枣刺,每年都割一茬,地皮下就憋出了曲曲折折的、一疙瘩一疙瘩的根,入土不深,有的甚至就在地皮上盘 旋 蜿 蜒。这是多好的硬柴啊!这个发现让我们惊喜!我们决定,换了家伙——背一只大竹笼,笼里放一把精心收拾的小镢头,去挖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2</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吃完午饭两点多,天正热,上工干农活的叔叔婶子们这会正休息,山坡上正是烈日烤人。我们也不愿意睡觉。我们哪安宁得了啊。就背着笼出门了。不知谁说了一句:“偷大队菜地里的西红柿去!”“好好好。”好像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了,没商量,甚至大家连眼睛都没对视一下,就都说好。呼呼呼,大家不往村南走,都改道往村东走,直奔大队菜地去。</p><p class="ql-block"> 路两旁的地边是两行绿豆,上面一抓一抓的挂着很多的绿豆角,我们自由自在的走着,就顺手揪一把塞进嘴里吃,甜甜的。两行绿豆里边都是一人多高的包谷杆,绿汪汪的,望不进去。包谷穗子已经长得好大,头上挂着褐色的、红色的,还有绿色的包谷胡子。倏地一闪身,怕被人看见似地我们都进了包谷地。跟做贼似的警觉。其实就是做贼。然而心里没想着那是做贼。不就偷个西红柿嘛,自己大队,又是吃,不是卖。谁还把这当贼啊?</p><p class="ql-block"> 然而形迹却真的像贼。都侧着身子,唰唰地往深处走,速度极快,像电影里看到的要去端日本鬼子炮楼的游击队一样。包谷叶子像无数把刀子,划得我们胳膊腿一道一道的血印子,火辣辣的疼。我们哪顾得了这些,只管往前穿。</p><p class="ql-block"> 眼前一亮,包谷地完了,是一片棉花地。棉花长得没我们高,却枝繁叶茂,棉桃还小。棉花是两行两行的种,这两行的行距很小;两行跟两行之间的行距却较宽。而且棉花长的像树,上头枝繁叶茂,底下空间很大。我们爬下去,钻到棉花树下,沿着那宽宽的行距,猫着腰往前跑,还凉快。</p><p class="ql-block"> 棉花地的尽头是一条大水渠,这是我们村水打磨房的专用水渠,渠宽水深。过了渠就是一大片西红柿地。我们看的清清楚楚。西红柿蔓长得很茂盛,大大的西红柿挂满了枝蔓的上下!菜庵子还在黄瓜地的那头,桃园的边上。看菜园子的爷爷这会儿肯定也在休息。这么热而且沤的天,谁还会出来作践菜园子!爷爷肯定这么想。看着都嘴馋。我们脱了衣服放在笼里,把笼放在棉花地这边。再脱下裤子,把裤脚打上结,举着裤子光着身子涉水过渠,又以极快的速度进入西红柿地里。</p><p class="ql-block"> 我们其实都不贪,不大功夫我们几乎同时都回到了棉花地,一提裤脚,裤子里的西红柿哗啦啦滚出来!哈哈,个个又大又红。我们分装在笼里,盖上棉花叶子,当然还要穿好衣服,提着柿子从原路返回,直奔村南的沟口。</p><p class="ql-block"> 我们再次爬上那颗巨大的柿子树,连吃带糟蹋,把所偷的西红柿作践完了,一个个肚子鼓鼓的,下得树来,进沟挖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3</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大人们进沟里干活就发现了我们的行径。那以后我们偷了西红柿就不在沟口的柿子树上吃,而是进到沟里。沟里有一面坡,那一面坡上全是柿子树。当然这不是西红柿的柿,是火晶柿子的柿。只不过我们这里的柿子没有火晶柿子好吃。听说临潼的火晶柿子最好吃,我们都没吃过。这一面坡的柿子树就成了我们的天堂。柿子树长得很怪,树身是黑的,树皮是一块块的裂开的黑色方块,谁一动,就能掉下来一样。树枝几乎没有直的,拐来拐去的。树叶子很厚,像打了一层蜡,拿在手里,凉凉的。树冠很大,叶茂枝繁,阴凉很厚。每回,我们吃完西红柿,就在这柿子树上爬来爬去,跟猴子一样。快乐得不得了。</p><p class="ql-block"> 柿子树柿子不是先开花,花落了才长柿子。花是长在柿子的头上的,黄色,硬硬的,像黄色的腊梅。“黄腊梅”落了,小小的柿子就亮出来了身子,慢慢的长大。特别是那磨盘柿子,个大,有的开始落了。捡落了的柿子吃,也很甜。后来我们兴匆匆赶来却捡不到几个落柿子,就很失望。落柿子是一个时期,就像庄稼间苗一样,柿子太繁,落到一定程度,就不落了。反正柿子也不小了,我们就摘了许多,埋在沟底稻田的泥水里头。当然这时候的柿子一定还是绿的。稻田里的水经太阳晒了一天,热乎乎的,正好能“暖”柿子。我们着急,第二天来了就刨着吃,还很涩,我们还是吃了。忽然肚子就闹起来,不是疼,是痉挛,是抽,恶心,就吐,吐着在地上打滚。早就听大人们说过,空肚子不能吃生柿子,吃了会中毒。我第一次尝到了吃生柿子“中毒”的厉害。遭了罪才知道,稻田里的水温,柿子必须“暖”三天才熟。后来我们乖了,三天,一定等三天才翻出来吃。再后来我们每天都有柿子吃,因为我们每天都摘柿子暖柿子,每天都会有暖够三天熟了的柿子。柿子黄了,快熟了,我们就满树找着打红透了的软柿子吃。可往往,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一颗,柿子瓤摔在地上,红哈哈的,用柿子树叶子刮起来也吃不了一口,就感叹着“可惜可惜”又爬上树找红透了的柿子打。有时候好不容易打下一颗没有摔烂,拿起一看,被鸟叨过了。就说,鸟不脏,吃!就都过来,你一口他一口,吃出一番热闹,也吃出一番享受。当然,都不是“一口”,嘬嘬汁而已。那样一颗柿子,嘴大的一口就吞了,还有伙伴们的份?</p><p class="ql-block"> “幸福的生活”使我们懒了起来。我们吃完柿子不上坡了,就在柿子树底下挖柴。大人们说,树冠有多大,树根就伸多远。我们从离树较远的地方开始挖,挖到一棵根,就索根而去,方向自然是那棵树。而且距树越近根越粗。几天下来,几棵树下形成了一颗太阳,一根根光芒以树为中心,向外延伸。一颗黑色的太阳。后来这树就死了,死了大人们还不知道树为什么就死了。树终于坚持不住,倒了,树根光秃秃的,没有了根茎!大人们这才明白了树的死因,就骂我们孩子,说我们作孽啊。</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活着的树根不能挖了,我们找砍了伐了树的死了的树根。有时候很幸运,你会意外寻得一个很多年很多年前伐了树的不大的树根。它的周围已经风化,它跟土之间形成了一层树根的皮与土风化了的空间,你抓住根,狠劲一拔,很容易的就能被拔出来。这时候你会发现,这棵树根像老人的手脚,有骨无肉,如风干了的化石。这一下午,有这一棵树根的收获,你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就是你的,玩吧。</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我在面北的坡上发现了一棵柏树的根。这棵柏树碗口粗,被砍也就一年多,没经风化,不好挖。可柏树根当然是上好的柴了,油性大,耐烧。我得意不已,摩拳擦掌,准备抡起小撅头开挖。有小伙伴连自己的柴也不挖了,围我半周,跟我一起兴奋的同时,给我支招如何挖省力还不损树根。发现一棵树根,不独是发现者的幸运,也是同伴的幸运。尽管同伴连一个树根的毛也分不到。原本寂静的沟坡上就热闹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前一天,村上一个老人去世了。坡下,村上几个叔叔哥哥正在挖墓,还有一个年龄大些的,我叫爷爷,是木匠,可能分管墓的设计和一些技术之类的活吧。我们还上下互动着,来回说着话。那爷爷开玩笑的告诫我:“小心石头滚下来砸了你爷了。”挖墓的哥哥叔叔不知道是谁也跟那位爷爷开玩笑说:“石头滚下来了,这墓就是你的了。”叔叔哥哥们就哈哈大笑,那爷爷就骂:“想我早死啊!”正说着笑着,我挖出的一颗石头没抱住,眼看着就飞滚下去,我跟伙伴们不知所措的惶惶惊叫:“石头!石头!”底下乱了,都从墓坑里爬出来,四散逃去。那爷爷急了慌了,就是爬不出墓坑,几个年轻人就往回返要去拉那爷爷。年轻人还没到跟前,爷爷爬出来了,连滚带爬逃命。那颗石头不偏不倚,正滚落在墓坑里!我吓坏了,笼不要了,小镢头不要了,也跑了。大人们没骂我,还上来帮我挖出了树根,帮我把树根装进笼里,打发我回家了,他们才继续下坑挖墓。那爷爷坐在墓边,狠命吃着旱烟,可能还惊魂未定,却安慰我说:“娃,回吧。爷没事。”</p><p class="ql-block"> 只是无辜了围观我挖树根的那几个小伙伴,他们那天没挖几个柴,基本上是空着笼回家的。据说都被父母臭骂了一顿。</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5</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以后,我们便放弃了发一棵树根的“不义之财”,老老实实的在坡上挖那些野生的“牛力梢”、酸枣刺的根。在坡上挖柴跟刨地一样,有时刨的浅,就能刨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根。有时就刨的深,刨出一堆沙土,脱了鞋,脚踩上去,凉凉的,很舒服。后来干脆我们就上了崖,崖上裸露的根大而且长,收拾收拾就能盛一笼。攀爬悬崖更不用穿鞋了,脱了鞋光脚爬崖方便,利索,脚还踩的实在。有时候天黑了下崖收拾的匆忙,连鞋都找不着了,害的回去挨妈妈一顿骂。我们两个伙伴都遭过这冤枉罪。当然,我从来没干过这种失急慌忙没脑子的事!可是我也觉得光脚好!于是我们挖柴不穿鞋,出门就也不穿鞋,一个暑假就几乎不穿鞋!穿鞋干什么呢?暑假里,除了挖柴,就钻进灞河里玩水。</p><p class="ql-block"> 一只精致的小镢头前面开路,两只猴子一样的脚板后面攀援。如此我们踏遍了一条沟八面悬崖中的六个!现在看电视里的攀援算什么?腰里还挂着安全绳,手掌还抹着什么吸汗灰;崖上既有手抓的,也有脚踩的,那叫攀援?那叫游戏!我们那才叫攀援,真正的冒险攀援!不过,攀到崖顶的时候,我们是上不去的,接近崖顶的地方都是虚土,抓不住,踩不住,掉下去,真的会没命的!我们没有谁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p><p class="ql-block"> 攀崖挖柴,讲究的是少动土,绝不动大石头。因为,常年风吹雨打,崖上有些土块、石头就因一力平衡而静止,而存在,稍有外力使其失衡,石滚,土坠,甚至崖体坍塌,都有可能。那是非常危险的。再说,崖上立足容身空间极小,稍有石动土落,都会挤压你的立足容身空间,也可能瞬间给你带来不测,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我们的经验,也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可是有一回,我大意了。一根酸枣刺根蜿蜒盘旋在悬崖上占据了好大一片面积,我却想把它尽量完整的挖下来,就取了许多的土,中间的一颗大石头被裸露了出来。这颗大石头恰好就在我的胸前。悬崖那一处可容身的空间极狭,我不得不将大石头拥在怀里作业,不方便,也不得力。伙伴在崖下看得清楚,提醒我:“要不,把石头放下来?”他的意思是要我让开身子,把大石头挖出来滚下去,排除隐患。他看出了放滚这颗大石头不会有大碍的。我也看出来了,但我还是很自信,“没事,咱还没放滚过大石头呢!”我回答得很响亮,我的声音在崖间撞来撞去,哇哇的回响。可就在我的声音在崖间哇哇回响还没弱去的时候,大石头哗的滚了。我的左手本能的伸去一抓,幸运的就抓住了那酸枣刺根的一处,大石头挤得我右半身连同手脚离崖悬空,侧身挂在崖间,如耍杂技一样。左脚死死地踩着我给我挖出的脚窝,才没有让我掉下悬崖去。那姿势肯定非常优美,可是我已经吓得失魂落魄了,惊恐的一叫,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声音。那半个碌辏大小的石头带着一股子沙土飞滚下去,落在了沟底的河道里,满沟都是石头滚落沟底砸出的回响。尘土还在飞扬,我紧紧地趴在崖上——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本能的收回了身体,本能的趴在在了悬崖上。隐约听见伙伴们叫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也回过身看着他们。他们都笑了,笑得很狂!我也笑了,笑得很庆幸。我把那酸枣刺根整个拽下来,扔下去。我有一种大难不死的得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6</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个暑假要结束了,除了挖了许多柴,我的两只脚掌也变了,黑黢黢的,结实了许多;走路脚趾头分开着,跟海边的渔民一样。脚掌也显得大了,抓在地上,有力了。还有,就是两只脚掌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扎在肉里的刺。妈妈就专门空出一个中午,备了纳鞋底的针和一小瓶红药水,给我挑刺。</p><p class="ql-block"> 妈妈眼睛不好,我们就坐在场边的树荫下,光线好一些。刺大都极小,看着就是一个个隐隐约约的小黑点,其实没多大感觉。妈妈使劲地瞅着,反复的用手指按。好像要按得瞬间没有了血色,才能看清楚刺的原形。妈妈反复的问,“疼不?疼不?”我就反复回答:“不疼。不疼。”妈妈就认为真的不疼,伏在我的脚上,把眼睛凑得很近,精心的挑出来一个个黑点。可能瞬间眼睛有些花,挑不干净,有零星的刺头还留在肉的深处,妈妈就安慰我说:“慢慢就被肉吸收了。”有的刺周围已化了脓,妈妈一按,我说疼,妈妈就要用针挑。我说让我先看看,就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块肉,狠狠一挤,那刺就跟着一滴脓水出来了。妈连忙凑过脸来看,“疼不疼?疼不疼?”我说没事。妈就心疼,说,“不要硬挤,挑一下再挤,会好些。”有的刺扎的肉都红了肿了胀了。妈妈就挑开一个针根大的小口,挤出刺,也挤出脓水,再抹些红药水,不包,就这样晾着。妈妈说,这样好得快。</p><p class="ql-block"> 一个暑假,光脚坡上沟里河里石滩的跑,也没太在意有多疼。今天认真一看,还真委屈了自己的一双脚掌。妈妈看着儿子一双脚弄成了这样,当然就心疼,就不住的数落。其实我也没有感觉有那么疼。心不在这,还想着跟伙伴们去玩呢。要上学了,疯不了几天了。</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就陆续有婶子、嫂子也来乘凉,做些手中的针线活,就夸我勤快,一个暑假都没闲着。夸妈妈管儿子管得好,还这么疼儿子。我就笑着叫婶子叫嫂子。妈妈也笑,手却不停。还有一种刺大一些,扎得很深,皮外没有刺头,脚一踩,隐约的有点疼。我就把脚举在高凳子上,光线直射,也方便妈妈“作业”。这对妈妈来说是很矛盾的事情,不挑出来妈妈心疼,挑吧儿子脚要被挑出一个血呼啦啦的小口子。一根微不足道的刺,又要不了命。妈妈还是要挑,很用心,嘴里念叨着一定不能把口子挑大了,就很慢的挑了很长时间,口子还是不小,挑的还是血呼啦拉的。刺是挑出来了,妈妈就怨自己不中用,眼睛不好,让儿受罪。就用从村医那里拿来的医用棉签反复的擦洗伤口,完了没涂红药水,却要年轻婶子嫂子的奶,挤在我的脚掌的伤处,说消炎,好得快。婶子嫂子,就拿出自己的奶挤,有的没挤出来,就很歉意对我妈妈说,老了,没水了。有的挤出来了,就很高兴,说:“快快,出来了出来了!”妈就拿我的脚伤处对准嫂子的奶,奶滴上去了,我就高高地举着脚,晾着。那位嫂子说,“明儿再挤一回,让娃好快些。”妈就忙说好,连连说谢谢,谢谢。</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也疑问过,婶子嫂子的奶水比红药水好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