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季节(中)

吴金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喝了酒,不能驾驶车辆,只好耐下性子,听从兰子 安排,睡了一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醒来后,太阳已经偏西。一看手机,竟有几个未接来电,号码全是玉芬的,他顿时慌乱起来。玉芬一直怀疑他对兰子有情,说他心中一直装着兰子。为了澄清事实,他据理力争,死不承认。为兰子,他和玉芬淘了不少气,吵了不少架。这次兰子求他,玉芬表面没有说啥,可脸部流露的表情却是一百个不愿意。玉芬当时没有阻止,因为她和金山、兰子关系也很好。如果刘涛不去,兰子肯定怀疑是她不让帮忙。那样,她便成了里外不是人。可是,帮完忙也该及早赶回来呀!现在,他该怎样向玉芬解释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坐起来,房中只有他一个人。他想给玉芬回电话,但说什么呢?他想起了刚才和兰子喝酒的事,兰子对他流露的情,真是旁观者清,他的心事被玉芬一语言中。那个隐藏很深的、从未流露的他对她的情,在酒精的催发中,尽情地无拘无束地得到了宣泄,全部暴露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什么这之前没有这种冲动呢?是因为今天的这种场合吗?他来是帮忙的,不想,却打破了兰子家庭的那份平静。他顿时产生了一种负疚感。他茫然四顾,屋内静悄悄的。外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顿时感到有些不自在。金山送番茄去了,小昆也回了县城,兰子家只有他和她。这样,会不会惹得村里人说闲话?玉芬要是知道此时的情景,该咋样想呢!他站起身,他想立刻赶回去。他感到头还有点晕,酒劲还没有完全过去。不走,一男一女俩个人独处在一个屋里,让村里人看到,不定会编排出什么桃色新闻呢?还是尽早回家为好。主意打定,他便起身告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兰子似乎早已知道他要走,正静静地等他。他望着眼前的兰子,眼光突然一亮:兰子的脸擦了护肤霜,细白透亮,光鲜照人。双眉描得又弯又细。眼睫长而密,环抱着她那双黑亮的大眼。她刚洗了头,长发很自然地披散下来,把她的脸型衬托的更加姣好秀美。她上身穿了件粉红色短袖T恤,领口很低,露出很大的白颈。T恤很紧,把两个乳峰高高的凸显出来。腿上穿了一条笔直的白西裤,显示出她高挑身材的优美曲线。她浑身都洋溢着一个中年女性的成熟美。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双布鞋,双手递给他说:“这双鞋你穿上试试。你们城里人整天穿皮鞋,也不嫌脚捂得难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回过神,接过布鞋,用手掂着、欣赏着,就像在欣赏一件用心雕刻的工艺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一双手工布鞋,黑条绒面子,千层底子,细针密线,纳的整齐而匀称。鞋底和鞋帮对接紧凑,一看就知道做鞋的人费了苦心。那精细的做工,恰到好处。这双鞋就像量着他的脚做的,肥瘦匀称,大小正合适。他试穿了一下,双脚感到柔软,舒服极了。刘涛连声说:“谢谢,谢谢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兰子的脸上飞起了一片红霞。她抿嘴笑着,望着他脚上的鞋,放低声音说:“这双鞋我零零拉拉地做了十多天。现在眼睛不行了,看东西模模糊糊。家里地里又很忙,有空就做一点。等冬天闲了,我再给你做一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的心里暖暖的,他充满感激地望着她,兰子也呆望着他。他突然想起:这几天金山一直穿着一双开帮的布鞋,两个大拇指都露在外边。兰子怎么没让金山穿?看号码,这鞋要比金山的鞋小了二号,难道是兰子专为我做的?他的内心顿时感到极大的不安。他有点歉疚地望着她,好像自己做了件很对不起金山的事似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也望着他,眼光火辣辣的,她甜甜的笑着,柔声说:“这就走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点点头,坚定地说:“是的,店里还有好多事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拿了件外衣,对他说:“我搭你的车去一趟县城,金山把车开翻了,现在不知咋样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吃了一惊:“车翻了?你咋不早说?啥时的事情?人咋样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淡淡地说:“人没事,只是不知跑哪去了,手机也打不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埋怨说:“你应该早早告诉我,我好过去帮帮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愤愤地说:“他活该,帮他干啥?他个犟驴,他啥时听过我的话?春上要是听你和大家劝,他能有今天?今年这六十亩地番茄,一分钱都挣不上,一家人累死累活,图啥?钱全让打工的挣去了。一想起他干的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唉,这日子还咋么过?我的命咋这么苦啊!”说着,她的眼中泪花在打转。她极力克制着,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默默地注视着她。他了解她,她是一个能拿得起,放得下、极要强的女人,而且持家理财一把好手。金山太窝囊,种庄稼计划不周到,种地一直用老一套办法。他下的苦多,地里的收成却赶不上别人。为家庭,为孩子,为庄稼地里的事,兰子和他淘了不少气、吵了不少架,可最终也没能改变他,生活的状况还是停留在原先的水平上。她和他闹够了,她感到身心疲惫,再也没有力气和他闹下去,她们开始打冷战。他俩要是没有重要事情,很少说话。她和他都感觉到彼此已经很陌生了,谁也无法走到对方的心里去。就连翻车这么大、这么严重的事,她也显得如此沉稳,这也未免有点太冷酷了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耐心地劝道:“金山也不容易啊,他除了犟,人品还是很不错的,他不赌,不胡整,一心扑在家里和地里,你该多体谅体谅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反问:“我体谅他,谁体谅我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无奈地摇摇头,平静地问:“走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无力地说:“走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和金山是儿时的伙伴,他俩一块长大,一个班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几乎形影不离。他俩在班里都是班干部,学习尖子。上初中的时候,班里转来了一位女生,她就是兰子。她的到来,立刻成了班里男同学关注的焦点。那时,他们根本不懂得交女朋友,或是谈恋爱,只是觉得转来的女生非常漂亮,学习好。在开设的各门功课中,每次考试,她都以优异的成绩压倒了他们。他们不服,可又考不过她,无法,只好甘拜下风。他们暗暗地和她较劲,最终还是没能超过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兰子也曾经帮助过他们。有一次数学考试,遇到了一道难题。金山向她发出了求救信号。她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把一个团成很小的纸团递过去,使金山、刘涛在那次考试中取得了好成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金山和刘涛也很义气,在班级的劳动中,他俩抢着给兰子干了不少脏活、累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友谊,就在这种相互信任、互相帮助中逐渐形成了,它为他们今后的人生、爱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他们毕业后,走向社会,从一个学生过渡到社会青年,朦朦胧胧,他们逐渐地懂得了男女之间的爱情,并对兰子产生了极大的好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参军了,一去五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金山回家务农。从那时起,他就公开追兰子。两年后,兰子终于成了金山的妻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和金山一直走得很近,互相之间的事很少瞒对方。对于兰子,刘涛也知道自己内心有她,可他就是没有丝毫的表露。更何况,他和金山有着很深的友谊,兰子又跟了他的同学,最好的朋友,他只有将那份爱慕深深的埋在心底。但后来,刘涛得知兰子跟了金山并不幸福,他的内心不免涌出了一丝惋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金山的性格决定了他人生的失败。他太固执,爱认死理,不会变通,整天只知道下苦干活,在黄土里刨钱,全然不懂得别的生财之道。刘涛复员后,用复员费伍仟元,在城里开了个小商店,后来逐渐扩大规模,换了大门面,搞起了批零兼营。他就像滚雪球一样,生意越做越大,很是红火。兰子跟着金山,每天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整天在地里刨食,一张漂亮的脸蛋也晒黑了,失去了亮丽的光泽和动人的魅力。她的内心,能平衡吗?她恨金山,恨他不争气,没本事,恨铁不成钢。她怨,怨什么呢?她只能怨自己的命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兰子对生活、对人生、对金山早已失去了信心。唯有一丝希望在支撑着她,这丝虚幻的希望就像无形的动力,让她在生活的道路上艰难而勇敢地走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支撑她的却是她对刘涛的那份恋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也知道兰子的心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兰子被狗咬伤去县医院,她把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刘涛,而金山却在两小时后才知道了她受伤的消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平时,她家中有些重大的决策,她都要请教刘涛。小昆报考学校,就业,找对象,她都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让他给拿个主意。在听了他的建议后,她才做出决定。而刘涛,总是把他当做小妹妹,当做知己,和她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兄妹关系。兰子和金山的关系一直很僵,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介入而让他们感情破裂。他清楚那样做的话,他既对不起金山,又不能给兰子带来什么幸福,他必须做出明智的选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涛知道兰子对他的这种信任,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使他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无疑把自己推到了前面,放在了首位,这是对金山的极大的不信任。好多次,他觉得无法面对金山,对他怀有一种愧疚,好像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尽管他和兰子的友谊是纯洁的,没有掺杂进一点别的成分。可是,一个女人对他好,对他如此信任,特别是一个在学生时代就曾经对他产生过爱慕之心的漂亮女人,他能做到坐怀不乱,无动于衷地去面对吗?如果那样的话,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不真实了。他对她好,别人能够感受到,金山,玉芬能够感受到,小昆也能感受到。小昆时常问自己的母亲:“我刘叔叔就那么好吗?”他对她的好,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否认。有时,他也觉得他和兰子的友谊已经超出了兄妹、同学、知己的范围。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他也不好下定义,只是在无形中,他在行动中充分显示出:兰子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只要是兰子有求于他,他会毫不推辞、竭尽全力去帮她。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已经超越了友谊的界线,对她产生了一点淡淡的、模糊的爱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时,他也想离她远点,避一下嫌疑,免去别人的是非与口舌。可他做不到,他觉得自己是光明磊落的。自己行得端,立得正,对她的友谊是纯真的,没有掺入任何虚假的成分,能够面对任何怀疑,流言和诽谤,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能够经得起时间和岁月的验证。(待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选自吴金泉中短篇小说集《旋转的花裙子》.新疆人民出版总社.伊犁人民出版社.2016年11月出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