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作者:王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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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按:王志宏是我敬重的异姓兄长,是高我两级的静宁一中同学,他经过几年军旅生活、战场血与火的洗礼后,兜兜转转又成了我军工企业的同事。我对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那帅气的容貌,朴实、热情、宽厚仁爱的人品,陌生的则正是他在部队、在战场那段不寻常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我读高中期间,对越反击战就打响了,他随兰州军区参战部队开赴前线的时候,我已在大三线军工企业工作,从广播里报纸上关注着战事的进展为他捏着一把汗,也听说他的母亲担心儿子的安危难以入眠而整宿在院子里转圈,那时,我一听见歌曲《望星空》的旋律,脑海里便会立即浮现出一位操白了头的老母亲形象。</p><p class="ql-block"> 现在,我们都已退休在不同的地方含饴弄孙,最近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他们从前线下来的生死战友在老山聚会,分享了许多往事,才稍许填补了那些未知的空白。</p><p class="ql-block"> 现特将他的《告别》分享与大家。</p> <p class="ql-block">《告别》</p><p class="ql-block">作者:王志宏</p><p class="ql-block"> 1985年12月24日,甘肃天水火车站人山人海,高音喇叭里一遍遍地播放着《十五的月亮》、《再见吧妈妈》,乐队演奏着《解放军进行曲》,送行的人群沸腾,人们怀着崇敬的心情欢送南下的列车,欢送奔赴云南老山前线对越作战的将士。敬送的仪仗队舞起了花环,人们纷纷涌向前去握手、问候、签名……</p><p class="ql-block">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妈妈提着一篮煮鸡蛋塞给匆匆而过的战士,给我鸡蛋时她说:等你们回来时我还在这里接你们。我顿时有些激动,眼睛湿湿地说了句谢谢便匆忙离开了。</p> <p class="ql-block">  出发的时间一分一秒地临近了,我们在做着出征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有线兵在检查各节车厢的电话线路,无线兵在调频开通网络。</p><p class="ql-block"> 八班战士王建民同其他人一样忙活着自己的工作。</p><p class="ql-block"> 而此时此刻,一位年迈的老妈妈从人缝里挤了进来,迈着细碎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跑向军列,瘦弱的身躯汇入茫茫人海之中,她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蓝布头巾,急切地喊着“建民...建民...你在哪里”然而,她的声音被嘹亮的歌声和口号声淹没了。她寻找着自己的儿子,碰到手握钢枪匆匆而过的士兵,她都拦住打问,但她失望了,老人布满血丝的眼里淌下了泪水。</p><p class="ql-block"> 在闷罐车里忙碌的王建民突然无意识中从窗口看到了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的母亲,惊讶使他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他并没有给家里说参战的事。他看到母亲大把大把地掏出布袋里的苹果和水果糖,塞给匆匆而过的战士,他赶快跑向车厢门口……“呜——”军列启动了,王建民探出半个身子瞪大眼睛寻找母亲,然而茫茫人海他哪里能找到母亲!他把脸贴在车厢上,忍不住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他再也没有看到母亲熟悉的身影。当我们连留守战士——他陕西洛南老乡刘敏灵追着缓缓行驶的列车和他告别时,他大声喊道:“我妈来了,在车站,求你找一下给她管一顿饭。”这时,我正好走过来检查就位情况听到了他的话,但列车已走远,这时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便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p><p class="ql-block"> 王建民嘴里叫着妈妈,泪水洒在了车厢上,洒向了路基……</p> <p class="ql-block">  此时的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想起自己也是瞒着父母走的,只给未婚妻写好了十几个天水地址的信封,商量好了以后我写给父母的信先寄给她,由她拆了换成这些信封寄给家里,家里人不看邮戳的,能瞒多久是多久吧。</p><p class="ql-block"> 不由又想起了入伍时的告别情景。</p><p class="ql-block"> 那是1980年11月27日早7点,我们这些应征入伍的新兵就要登车了,甘肃静宁的冬天寒冷刺骨,妈妈和七十多岁高龄的姑姑因为不知道我的出发时间竟在二校门口守了一夜,脸都冻得发紫了。妈妈拉着我的手冰冷冰冷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着,几次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一切的母爱都集中于一个小小的动作:从怀里掏出几个煮鸡蛋塞到我手里,然后用冰冷的手理了理我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轻轻地拍了拍我沾在裤角的土……</p><p class="ql-block"> 望着妈妈慈祥的面孔,我真希望妈妈不是在拍,而是狠狠的打我几下,哪怕就象小时候把我打哭一样也行……就这样,她把自己心爱的儿子送上了从军报国之路。当汽车轻轻起步的时候,我看见妈妈的脸上挂满了泪珠。</p><p class="ql-block"> 此刻这一幕又撞击着我的心扉,让我心里好难受,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妈,我真的好想你……</p> <p class="ql-block">  从大西北到西南边陲,由平时转为战时,一路上我感受很深,那年催人泪下、感人肺腑、震撼心灵的词语出现得很多,可有多少人能够打心眼里理解它的真正含义?!但是,在开赴前线的途中,在这别开生面的告别里却频频见之于眼、灌之于耳。言为心声,这是对建国以来少有的拥军支前热所抒发的真情实感。</p><p class="ql-block"> 将士上前线,牵动了亿万人民的心:在宝鸡火车站,一位已过古稀的老人剪下一束银发缝绣在荷包里送给战土表达对人民子弟兵的期望和寄托;我师侦察连战士吴凯哥母亲翟海燕给儿子的信中写道:“世上最反对战争的是母亲,但当祖国需要她的儿女走向战场的时候,最支持战争的也是母亲。”听!这是多么豪迈的语言!我连战士邱小平,是他母亲年轻守寡养大了他,连里鉴于此决定让他留守营房,可他三次写血书坚决要求上战场,并且他母亲从江苏赶来对我们说:“每个战士都有母亲,别人的孩子能上战场,我儿子也能上战场。”看!这又是多么伟大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  一路离别,一路欢送,一路歌声。军列从天水经宝鸡、绵阳、成都到昆明,再从昆明乘汽车摩托化行进到集结地——云南文山州砚山县。</p><p class="ql-block"> 战土们的歌声比起演员圆润甜美的歌喉显得嗓音粗哑,五音不全,永远上不了舞台,灌不成唱片。但是,当你处于他们之中就会发现战士的歌声别有风采和魅力。车厢里不断飞出战士们整齐而又雄壮的歌声:“当祖国发出了战斗的号令之后,我们就穿过硝烟和敌人搏斗,为了大地百花盛开,为了原野绿水常流,前进吧亲爱的同志,前进吧英雄的战友……”这歌声唱出了战土的誓言,唱岀了战士的决心,也在祖国亲人心中掀起了层层波澜——这歌声使许多中学生、大学生哭着闹着要跟着我们上前线,这歌声唱得老人想起了抗美援朝,唱岀了咱中国人的志气!</p><p class="ql-block"> 是战士的歌声好听吗?不是!只是因为组成这优美旋律的音符是具有高度自觉性和富有牺牲精神的共和国卫士!有人被这高昂的士气嘹亮的歌声感动得热泪盈眶,那泪水里含满了人民对子弟兵的情和爱。</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这一路歌声是对祖国的誓言、人民的决心,那么我们的将士在南疆用血肉之躯弹奏出的便是一曲曲战无不胜的交响乐!</p><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22日宁波.宁海</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王志宏,男,1963年2月生,1980年11月入伍兰州军区守备三师八团三营七连,1982年9月西安陆军学院通信二队学习,84年7月毕业分配到兰州军区21军61师师直指挥连任通信排长。1985年12月中央军委命令,61师随47集团军赴云南老山前线对越作战,王志宏随所属部队参战并担任该连副连长,于1987年5月圆满完成作战任务凯旋归来。</p> <p class="ql-block">事迹简况:</p><p class="ql-block"> 据西安陆军学院《南疆风采录》记载,从1985年12月至1987年5月的对越作战期间,作为一名共和国军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基层指挥员,王志宏同志不怕艰难困苦不畏流血牺牲,机智灵活,身先士卒带领战士勇敢战斗,一次次冒生命危险在我阵地前沿执行侦察、测地和通信保障任务。在敌炮火下对30个观察所、15个步兵阵地、三个炮兵营阵地进行连测,加密控.制点158个,交会方位物390个,指示目标摧毁敌火力点14个,并收集了大量敌情资料和敌我前沿阵地坐标,为我军实施炮火歼敌做出了突出贡献。</p><p class="ql-block"> 1986年6月10日,王志宏带领侦察兵和无线班长戴玉智在-14、-17号阵地前沿设㐲9天执行侦察任务。老山战场八里河东山方向主阵地群以主峰34号高地为核心沿国境一字排开,-14号阵地是东侧前沿突出阵地,与06、09、11、13号阵地连成一线防御体系,敌我战壕最近不足80米,阵地狹小无纵深,且三面受敌。热带山岳丛林藤蔓芭蕉密布,常年浓雾能见度极差,作为东山前沿警戒哨屏蔽主峰34号高地侧翼,是整个东山防线前岀缓冲要点。-17号阵地位于东山左冀紧帖国境骑线直面越军汉杨、黄泥坝前沿阵地,处于山凹洼地,三面被越军俯瞰,敌我最近不足300米,是全东山方向暴露程度最高,炮火袭扰最频繁的阵地之一,被称其为“死亡哨位”。越军迫击炮、高射机枪全天覆盖阵地,补给十分困难,但该阵地对于持续标定越军炮兵、屯兵洞坐标,引导我炮火压制汉杨越军阵地有着非常重要作用。</p><p class="ql-block"> 6月15日11:50王志宏他们从-17号阵地完成了侦察任务后到了-14号阵地,到阵地后便立即开通由5部10w单边带组成的步炮协同网,侦察兵也迅速展开对敌炮兵、步兵阵地的侦察。14:30越军突然对该阵地及周边实施无差别炮击,一群群炮弹撕裂长空呼啸而来,这种地毯式的轰炸又引发了地雷,整个阵地浓烟滚滚,枪声炮声震耳欲聋,他们急速向山洞方向撤,到了离洞口10米左右时,一发炮弹在距他们5米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將他们冲倒,侦察班长杜培儒爬在了王生民的身上昏了过去,无线班长戴玉智腹部腿部多处受伤仍艰难的向杜培儒爬行,王志宏在战友的呼唤声中醒过来后立即命令杜培儒、戴玉智和他一起就地呼唤炮火指示目标,其他人员撤向洞里。我炮火对汉杨、黄泥坝越军阵地实施火力压制,直瞄火力队摧毁了多个敌前沿火力点。</p><p class="ql-block"> 炮声停了,枪声也没了,阵地上硝烟弥漫一片狼藉。戴玉智这才坐在地上把流出来的肠子往肚子里塞,嘴里嘟囔着:“你倒老子的肠肚,老子要你的狗命……”</p><p class="ql-block"> 此次9天的设伏侦察,5次冒着炮火、大雨,危险重重,但顽强战斗,收集了大量的敌情资料,同时为炮兵指示目标36个方位物29个,指示摧毁敌火力点14个,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任务,参战人员均荣立战功。</p><p class="ql-block"> 其实,战场上没有官兵只有兄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任务!</p> <p class="ql-block">(图为年过花甲的老战友们久别重逢)</p> <p class="ql-block">  向上世纪八十年代为共和国国防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烈士默哀!</p><p class="ql-block"> 祝为祖国的和平流过汗,撒过热血的英雄们老年幸福健康!</p><p class="ql-block"> 向所有“最可爱的人”致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