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环行记｜一程山水，半部南斯拉夫旧梦——塞尔维亚

黎明

6月1日上午我们终于来到了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中国文化中心，整栋建筑镂空白墙简洁肃穆，门前孔子雕像静静伫立，联结着中塞千年文化渊源，一旁的黑色纪念碑，承载着我们这代中国人刻在心间的沉痛记忆。

回望1999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悍然轰炸我国驻外使馆，邵云环、许杏虎、朱颖三位记者不幸牺牲，一段国殇镌刻在这片土地上。来到碑前我静静肃立，低头默哀、躬身行礼，沉心缅怀英烈，铭记过往伤痛。有些伤痛，我们可以原谅，但不能忘记。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我想，最好的缅怀，不是泪水，而是记住。最好的纪念，不是愤怒，而是珍视和平、砥砺前行。三位英烈，一路走好。

黑色石碑上清晰镌刻着“缅怀烈士 珍爱和平”，纪念1999年北约轰炸驻南使馆牺牲的邵云环、许杏虎、朱颖三位烈士。我们一行人手捧黄白菊花，缓步走到碑前，轻轻将花束摆放在纪念碑上，整齐肃立，深深鞠躬，以最庄重的方式祭奠英烈。

肃穆的氛围里，我们团一位八十岁的老大姐难抑心中悲恸，站在碑前泪流不止、失声痛哭。我们这一代人，当年守在电视机前亲眼见证这段屈辱伤痛，二十多年过去，再次站在这片承载血泪的土地，过往的悲愤、对烈士的惋惜全部涌上心头，老人家压抑不住满心感慨，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旁边贝尔格莱德市敬献的纪念石碑上，文字写满塞尔维亚人民对中国的感恩，铭记危难时刻我国伸出的援手。一边是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符号，一边是不能遗忘的家国伤痛，厚重的中塞情谊与沉重历史在此交织。

驻足碑前，看着层层叠叠的鲜花与小小的五星红旗，心中感慨万千。此行远道而来，亲手献花、躬身悼念，不仅是缅怀三位为国牺牲的烈士，更让我们深深懂得和平来之不易，唯有祖国强大，方能护佑百姓平安。

告别缅怀邵云环、许杏虎、朱颖三位烈士的中国文化中心，我们乘车前往铁托墓（花房纪念馆），途中途经伊朗驻塞尔维亚大使馆。

使馆外墙悬挂着巨大的纪念展板，上面印满168名遇难伊朗学生的黑白肖像，标语呼吁停止针对孩童的战争。同样在贝尔格莱德这座城市，一边是我们国人刻骨铭心的使馆被炸之痛，一边是伊朗人民难以释怀的少年伤亡悲剧，两场战争惨剧在此遥遥对照，内心五味杂陈。

离开使馆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铁托纪念馆（花房）。我们这一代人，从小课本、影视里熟悉铁托与前南斯拉夫的故事，对这位团结巴尔干各国的领袖有着特殊情怀。走进园区，满园盛放的粉、红色玫瑰温柔静谧，大理石陵寝安放着铁托的灵柩，展厅里挂满黑白老照片：民众自发送别领袖的痛哭画面、他执政时期各国会晤、日常起居的影像完整铺陈。

翻看一张张旧照，能真切读懂塞尔维亚人与前南各国人民对铁托深厚的情感；而我们中国人，因当年中南深厚友好情谊，站在此地更生出跨越时代的共情。中塞两国历经风雨始终彼此扶持，前南斯拉夫的团结岁月、铁托的理想、战争留下的共同伤痛，串联起一段厚重又动人的跨国记忆。漫步园中繁花之下，回望两段战争伤痛、一段世代友好的历史，更加懂得安稳和平来之不易。

一部《桥》，一曲《啊，朋友再见》，早已刻进几代中国人的骨血心底，成了我们和巴尔干、和前南斯拉夫割不断的情感纽带。

上世纪七十年代，国内银幕稀缺，这部前南斯拉夫战争影片一经上映，瞬间传遍大街小巷。我们这一代人，守在黑白电视机前，记住了游击队员奔赴战场的决绝，记住了大桥设计师亲手炸毁毕生心血的挣扎，更记住了那首婉转又悲壮的《啊，朋友再见》。歌声里有故土的眷恋，有战友间的生离死别，有为反抗侵略舍身赴死的赤诚，跨越国界，精准戳中中国人共情英雄、敬畏和平的心。

从前只在荧幕上仰望这段故事，如今亲身踏上塞尔维亚的土地，走过铁托纪念馆，走过见证伤痛的使馆纪念碑，心中的感触翻涌万千。当年中南两国情谊深厚，铁托带领南斯拉夫人民奋起抗争的风骨，和电影里游击队员的无畏遥遥呼应。一句“朋友”，是银幕里游击伙伴的约定，也是中塞两国跨越半个世纪不变的情谊。

这首歌、这部电影，不只是一段影视记忆，更是一代人的青春烙印。走到贝尔格莱德，看见街头平和的烟火，回望历史里战争留下的伤痕，耳畔仿佛又响起熟悉的旋律。我们读懂了电影里牺牲的重量，也读懂了这片土地人民对自由的坚守，这份因《桥》而生的共情，让每一位中国游客来到巴尔干，都像奔赴一场跨越数十年的老友之约。

来到贝尔格莱德，专程前来瞻仰铁托陵墓，心中感慨万千。铁托是南斯拉夫伟大的领袖，更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年少时我便久闻他的事迹，铭记于心。1977年他来华访问，彼时我二十六岁，那段来访的新闻历历在目，至今留有清晰印象。转眼步入古稀之年，有幸亲身踏上原南斯拉夫这片土地，近距离缅怀故人，回望中南两国过往的深厚情谊，心绪难平，满心激动与感念。

中国与塞尔维亚的情感，是一种‌基于历史共鸣、患难真情和现实利益的高度信任‌。从铁托时代的外交破冰，到现代的全面战略合作，两国关系证明了“朋友是时间的果实”。这种“铁杆”情谊不仅体现在政府层面，更深深扎根于两国民众心中，成为国际关系中睦邻友好、合作共赢的典范。

参观完铁托纪念馆花房，我们乘车前往贝尔格莱德圣萨瓦大教堂，远远就被长长的队伍震撼到。排队的人流绵延将近两公里，整条街道都站满等候入内的本地人，后来才知晓当天教堂举办洗礼相关宗教仪式，信徒们专程赶来参与，虔诚等候祈福。

走入教堂内部，瞬间被眼前景象折服。整座大殿灯火辉煌，巨型穹顶、精美的宗教壁画与鎏金装饰交相辉映，大理石建筑搭配繁复的东正教浮雕，宏大又圣洁，每一处细节都极尽华丽。站在殿内，耳边安静肃穆，浓郁的宗教氛围扑面而来，这座巴尔干地区最大的东正教堂，无愧是贝尔格莱德地标。

场内数位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黑帽的东正教神父正忙碌接待信众，不少本地民众有序排队上前，有的递交祈福纸条投入收纳箱，有的上前与神父握手致意、接受祝福，还有带着孩童的家庭参与祈福仪式。

看着平和亲切的神父主动伸手与每一位信徒问候，当地民众安静有序、心怀虔诚，真切感受到塞尔维亚人根植于心的宗教信仰。宏大的殿堂里，烟火般温热的人间信仰，和厚重的建筑美学融合在一起，给我们远道而来的中国游客留下很深的触动。

告别恢弘圣洁的圣萨瓦大教堂，我们一行人前往贝尔格莱德地标——卡莱梅格丹古堡。这座历经千年风霜的石头堡垒，城墙由斑驳红砖与粗粝石块堆砌而成，厚重的城门、高耸的钟楼静静诉说着城市久远的过往。

古堡腹地辟有露天军事展区，成片陈列着二战遗留的各式军械：重型榴弹炮、反坦克火炮、老式坦克与导弹整齐排布在草坪上，冰冷的钢铁器械满载岁月痕迹，直观再现了巴尔干半岛动荡的战争岁月。缓步穿行在炮台与古老城墙之间，砖石缝隙里长满青草，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一边是冰冷的战争遗物，一边是如今平和游览的游人，强烈的对比让人感慨和平来之不易。

沿着古堡高地缓步走到观景台，壮阔水景豁然铺展眼前。这里正是萨瓦河与多瑙河的交汇分界处，两条河水泾渭分明，一侧河水浑浊泛黄，另一侧清澈碧绿，两种色彩的水流并排流淌，界限清晰，堪称独一无二的自然奇景。

凭栏远眺，河面被成片葱郁林木环绕，远处城镇楼宇错落，河畔老塔楼静静伫立。同行的伙伴纷纷在此驻足拍照，古老堡垒、双河交汇的自然风光、厚重的战争历史融为一体。从前只在书本里知晓多瑙河的盛名，如今亲身站在两河交汇之处，山河壮阔尽收眼底，这场行走巴尔干的旅途，又添一段难忘的记忆。

在萨瓦河与多瑙河的交汇分界处的河畔上，远远的看见两位白发老人，一红一蓝，坐姿是那么的美，我用手机由远至近的拍下了这二张照片，我真的非常喜欢。微风伴着河景，满眼都是安稳温柔的岁月静好。

离开厚重古朴的卡莱梅格丹古堡，我们漫步走进贝尔格莱德最热闹的步行街——米哈伊洛大公街。

整条街道宽敞整洁，两侧是复古欧式老建筑，药房、商铺、咖啡馆错落排布。街边摆满色彩甜美的手工糖果摊，树荫下行人往来穿梭，本地年轻人衣着随性时髦，步履悠闲。街边露天咖啡馆坐满歇脚闲谈的本地人，老人们坐在石凳上休憩，鸽子在步道自在踱步，处处洋溢松弛鲜活的市井气息。

没有急促的喧嚣，只有慢节奏的烟火日常，一步一景，真切感受这座城市温柔鲜活的生活氛围。

走在米哈伊洛大公步行街，街边甜品店的橱窗格外诱人，满满一柜造型精致的网红脆皮泡芙，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搭配不同口味的夹心顶饰，看着就让人动心。我们进店选购一只品尝，酥皮轻脆，内馅绵密香甜，一口尝到巴尔干独有的甜品风味。

沿街随处是鲜活的街头景象：橱窗下拉小提琴的女孩，靠演奏赚取学费；两旁错落着复古欧式老建筑，塞尔维亚国旗静静垂在阳台，电车轨道横穿马路，行人悠闲漫步。古典建筑、甜蜜甜品与街头文艺相融，整条老街满是松弛温暖的烟火气息。

晚上入住贝尔格莱德1938年落成的ASTORIA老牌酒店，酒店地处市中心黄金位置，紧邻贝尔格莱德火车站与萨瓦广场，出行便捷。这座百年老店曾是东方快车沿线知名落脚处，早年接待过世界各地不少历史名流，厚重的人文底蕴藏在一砖一木里。从门前雕花实木大门，到鎏金花纹的老式铁艺电梯、典雅复古的客房长廊，处处都是岁月打磨的欧式韵味，初见我便由衷喜欢上这里。

6月2号早上整装行李箱准备出发，突发小插曲：酒店电梯出现故障，所有行李只能亲手一件件扛着走楼梯下楼。我们住在五楼，而且我已经是75岁了，搬运行李虽耗费体力，沿途近距离端详老建筑精致的石材与复古构件，这场意外反倒成了别致体验。小小的故障没有冲淡对老店的偏爱，这段曲折小事，也成了巴尔干旅途独一无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