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岭幽境 厚蕴闫村

夏阳（鑫语斋）

《流岭幽境 厚蕴闫村》

目录

《山牵纸鸢 文记南山》（自序）

《流岭藏佳境，山水润闫村 》

《流岭，金兵无法逾越的坚固》

《商州闫村民国武装头子李文瑞的乱世功过》

《沙河湾》

《话说流岭驿》

《流岭驿》

《故乡圪崂沟》

《南岔垭土地庙》

《惜别马踏石》

《拯救》

《游老家圪崂》

山牵纸鸢，文记南山

夏阳

余本沙河湾王圪崂人，自幼枕流岭群山，沐乡野清风长大，山川烟火沟壑田畴皆为儿时朝夕相伴之景。高考刷度恢复之初，余有幸走出流岭，踏向远方，岁月流转，虽身离故土，心似长线牵引的纸鸢，一缕乡愁始终牢系于故土和流岭烟霞，数十年来未曾稍释。

秦岭支脉流岭绵延商州南部，为商州城南主干山系。群山层峦拱翠，幽谷叠涧藏灵，四时风光更迭，朝夕景致殊绝。春有山花缀壑、翠色漫山，夏有浓荫蔽日、清泉漱石，秋有层林染彩、山野含霜，冬有寒峰凝素、万籁归宁。闫村静卧流岭腹地，踞商州南山灵秀之地，枕青山带溪流，纳秦岭清气，得山川灵韵。无市井喧嚣纷扰，有田园恬淡风姿，一草一木皆具山野风骨，一丘一壑尽藏故土温情。少时往来山野，常经此间，满目清幽，早已刻入心底。

山水为形，文脉为魂。一方水土育一方风物，一方烟火积一方底蕴。闫村山环水抱、地气钟灵，文脉绵延千载。先民于此依山垦拓临水安居，世代耕读传家秉礼守淳。山间古道镌刻岁月沧桑，乡野村落留存人间烟火，敦厚乡风代代承袭，乡土旧事沉淀岁月风华。千百年来，流岭群山静默滋养一方生灵，南山烟火生生不息，淳朴民风薪火相传，使这片幽谷既有秦岭深处的天然胜景，更有岁月积淀的人文厚重与人间温情。

客居市区数十载，阅尽秦岭风物，最是难解乡愁。闲暇之时，我常归赴故土山野阡陌，寻访旧迹，静聆乡老闲谈，重温年少山河记忆。目之所忆，是昔年山野穿行所见的层峦叠翠、溪谷清泉；心之所怀，是闫村千载沉淀的乡土气韵、人文底蕴。遂以笔墨为寄，乡愁为绪，铺纸抒怀，缀成《流岭幽境 厚蕴闫村》文集。行文不求辞藻繁丽，唯求质朴真切；不追声势张扬，只为还原乡土本真。细绘流岭山水清幽灵秀，尽展商州南山自然风骨；梳理闫村岁月变迁和风物人情，记录寻常烟火与传统乡风，借一纸浅文，安放半生缱绻乡情。

山河无言，笔墨有情。身虽久居城市数十载，根脉永系南山，魂梦长牵流岭。愿凭寸笔短文，留存流岭幽境天然之美，记取闫村大地人文之厚。唯望这片隐于商州南山的灵秀乡土和悠远文脉，能为更多人知晓、品读、珍视。更祈故土青山常在，乡韵绵长，烟火常温，使流岭之清幽闫村之厚重，随笔墨流转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夏阳

2026年6月28日

流岭藏佳境，山水润闫村

夏阳

秦岭苍茫，流岭逶迤。在商州南部的群山褶皱里，藏着一方温润静美的山水故土——闫村镇。这片依偎在流岭南坡的山野村落，守着秦岭东段最纯粹的浅山风光，携着千年沉淀的人文古韵，安武河水穿境流淌，滋养着山川草木、烟火人家，是藏于深山、不染喧嚣的一方秘境。

闫村镇总面积七十三平方公里，距商州城区三十一公里，南接山阳地界，群山环抱，沟壑清幽。贯穿全境的安武河，古称安武水，是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母亲河。河水自北向南蜿蜒流淌，收纳山间无数细流，润养出连片的河谷良田与平缓川道。一脉河水牵两地，流出商州地界后，在山阳乡土间被唤作西河，一水两名，连通山水情谊，也串起了闫村镇世代人居的河谷长廊。

山水开路，烟火生根。203省道沿河谷纵贯南北，牵起商州与山阳的乡土往来，福银高速穿山而过，让深藏群山的古村热土，不再囿于深山闭塞。阡陌交错的通村山路缠绕山野，村村相连、户户相通，温柔包裹着山间村落。全镇散落着八个行政村、五十九个村民小组，七千余名乡人世代栖居于此。安武古街依河而兴，沿袭着农历一、四、七的古老集市，数百年来，山民赶集、物资互通、邻里相聚，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闲谈声，汇成流岭山间最温暖绵长的人间烟火。

这片土地的烟火文脉，早已在岁月深处悄然扎根。自秦汉始，便有先民沿安武河谷择水而居，凿地垦荒，繁衍栖身。历经魏晋隋唐，山间聚落渐次散落，至明清时期，大量先民迁居至此，依山造屋,沿河拓田，让荒芜山野慢慢变成炊烟连绵的村落。闫村、安武、沙河湾一众古村落，皆依安武河水成型，因早年闫氏族人在此聚居立庄，村落得名闫村，地名代代沿袭，沉淀成专属这片土地的乡土印记。数百年来，乡间书香绵延不散，私塾散落村落，乡贤崇文尚礼、耕读传家，温润质朴的民风，在山河岁月里代代浸润、生生不息。

岁月更迭，山河依旧。从建国之初的闫村乡，到公社建制，再到撤乡建镇、合村并域，几经沿革，终成今日版图。千百年间，一代代先民依山沿河劳作生息，修路筑桥、建寨修庙、深耕山野，在流岭山水间留下了丰厚的人文遗存，让这片深山沃土，既有山水灵秀，亦有岁月厚重。

流岭群山隔绝尘世喧嚣，静静守护着闫村镇珍贵的古迹遗韵。张家湾的西汉悬崖汉墓，嵌于半山岩壁之间，古朴形制历经两千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默默印证着早在汉代，这片秦岭古道旁，便已有先民繁衍生息、烟火绵延。安武村寺沟山巅的将军寨，是宋金时期留存的军事古寨，残垣寨墙、古寨山门、屯兵旧址隐于茂林深山，曾经的金戈铁马、边关守望，都化作山间清风，留给后人无尽的怀古遐思。

磨沟的大圣洞天然造化、幽深奇绝，与山间古寺相依相伴，岁岁庙会如期而至，四方乡邻纷至沓来，祈福唱戏、赶集相聚，百年民俗，岁岁相传。山间的人工导流洞，镌刻着老一辈山人治山治水、开荒拓土的坚韧智慧，是山河改造中最质朴的岁月勋章。村村散落的千年古槐、古柏、古栎，扎根村口老宅旁，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一树藏一村岁月，一树载一代乡愁，成为乡土最动人的活态记忆。

山野藏风雅，烟火有温情。这片土地留存着最淳朴的陕南民俗，每至正月，安武村的乡村汇演热闹启幕，秦腔高亢、花鼓婉转、歌舞翩跹，是山乡最盛大的新春盛景。山野孕育独有的人间风味，古法捶打的南宽坪洋芋糍粑、烟熏入味的农家腊肉、鲜香纯粹的山野菌菇、清甜醇厚的土蜂蜜，藏着大山独有的馈赠，是刻在乡人味蕾里的乡土乡愁。

群山叠翠，碧水含情。上官坊楼山层峦叠嶂、林木葱郁，沙河湾安武河九曲回环、碧水潺潺，构成了闫村镇最动人的山水底色。独特的六曲五回环河谷地貌，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山水画卷，两岸青山对峙，河畔古树婆娑，浅滩流水潺潺。四时风光截然不同，春日山花漫山野、馥郁芬芳，盛夏绿荫蔽日、清凉静谧，深秋层林尽染、漫山斑斓，冬日雪覆群山、静谧安然。未经雕琢的原生态山水，清幽雅致、远离喧嚣，是徒步寻幽、临水赏景、静心采风的山野佳境。

得天独厚的秦岭水土，滋养着遍地风物。深山沟壑间，连翘、丹参、天麻、五味子等数十种道地中药材自然生长，山林间土鸡、土猪、山羊自在放养，清冽山泉流淌不绝，山间负氧离子充盈，空气清新温润。清幽的山林河谷，化作天然的康养秘境，山野民宿依山而建，林下采摘四时可玩，深山的温柔与静谧，让每一个归山之人，皆能安放身心、回归本真。

世代深耕山野，乡人以山为田、以水为润，慢慢解锁深山的无限生机。磨沟村的黑鸡繁育基地，让山间珍禽走出深山，成为一方乡土的特色风物。漫山遍野的中药材种植基地，顺着山势铺展，从耕种采收到加工外销，山野资源悄然蜕变，成为乡人安稳增收的温柔依托。

山水为卷，烟火为笔。如今的闫村镇，屋舍俨然、村容雅致，白墙黛瓦掩映青山碧水之间，沿河步道蜿蜒绵长，庭院清幽、四野洁净。曾经闲置的老院旧宅，悄然活化蜕变，化作温润雅致的山野小院，藏着深山独有的静谧与温柔。淳朴乡风浸润乡土，邻里和睦、民风淳朴，耕读传家、崇德向善的初心，始终扎根山野人间。

守秦岭青绿，承山河古韵。如今的闫村镇，依旧深藏流岭腹地，揽山水之灵秀，承千年之文脉。古寨、古洞、古树、古集串联起悠远的乡土记忆，青山、碧水、林海、田园铺展成动人的山居画卷。这片被安武河温柔滋养的土地，正以从容温婉的姿态，在秦岭深处静静生长，藏尽山野诗意、人间温情，静待每一位寻韵山水之人，踏岭而来，品读这深山古镇的古韵与温柔。

楼 山

夏阳



　　秦岭群峦连绵，藏尽万千雄秀清幽。在商州城南流岭山脉的褶皱里，藏着一座少为人知的山——楼山。楼山横跨商州与山阳地界，海拔一千九百一十米。比起声名赫赫的庐山、泰山，这座山少了游人喧嚣，多了几分流岭山野独有的古朴与清静，千百年来静静伫立，藏着山水本色与几段旧年文脉。

楼山的名字，不是后人附庸风雅所取，而是实打实来自山体形貌。整座山层层抬升，岩壁错落堆叠，天然顺着山势铺出如似阶梯状纹路，林木依山势逐层生长。每逢雾气升腾，云雾缠绕楼山，层山叠嶂若隐若现，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楼阁错落山间，楼山之名，便由此而来。当地还流传着老辈人的口头传说，古时神仙途经此地，打理山形地貌，留下层层楼状肌理，为这座硬朗的高山添了几分烟火之外的灵气。很多人会混淆商州城东的爬楼山，其实两处景致全然不同，城南的楼山独居流岭阳坡，远离丹江沿岸的村镇热闹，藏在深山腹地，峻拔又清幽。

翻看《直隶商州总志》等旧方志，能找到不少关于楼山的记载。这里自古是商州通往山阳、连通荆楚的必经之路，早年此地设上关坊，本是山间关口驿站，过往商旅、赶路行人多在此歇脚，慢慢形成了山间户落。楼山扼守商州西南门户，地势险要却不荒芜，山顶地势平坦开阔，土层肥厚，山间沟壑常年有清泉流淌，草木四季常青。春日山花遍野，盛夏林密荫浓，秋日层林染金，冬日白雪覆山，既有秦岭大山的雄浑硬朗，又有江南山水的秀气灵动，是深山里难得宜居、宜隐的好地方。

好山自古留高人。盛唐年间，长安繁华，官场却多倾轧束缚。名士高太素学识渊博，为人阳刚耿直，不愿攀附权贵、混迹官场。几番科举落地后，他看透了仕途的虚妄，彻底放下功名心思，只想寻一处清净山水，安度余生。待家中双亲后事料理妥当，年过花甲的他，告别长安的繁华尘嚣，循着商山四皓的隐逸踪迹，走遍商州山水，最终选定了风光绝佳的楼山隐居。

住进楼山之后，高太素依着山势地形，亲手营建居所亭台，前后修造二十余间屋舍，顺势打造出积翠楼、澄心亭、凝碧池等景致，根据四时风光定名，统称六逍遥馆，作为自己修身读书、静养身心的居所。那段日子，楼山一改荒芜，庭院错落、竹木葱茏，奇花异草遍布山间。高太素每日在山中栽花种竹、采茶汲泉，闲暇时读书撰文、静观山月，日子平淡自在，远离世间纷扰。当时山里还有一桩奇事，有一只灵猿，每日固定时辰来到亭前啼叫报时，无论刮风下雨、寒暑更替，从未间断。这件奇事被当地人代代相传，也被收录在地方史料里，成了楼山独有的旧闻。

深山藏隐士，自有故人来。天宝年间，李白厌倦了朝堂的束缚与纠葛，四处游历山水。得知挚友高太素隐居商州楼山，他不顾路途遥远艰险，专程登山探访。彼时的楼山山路荒芜，陡峭难行，车马根本无法通行，李白只能弃马徒步，翻山越岭、穿谷涉涧，一路奔波跋涉，才终于抵达山顶的逍遥馆。

故人相见，无需繁礼。二人空山对坐，把酒闲谈，抛开朝堂得失、人间琐碎，只谈山水风月、本心志趣。一番对饮畅谈后，李白写下《山人劝酒歌》，字字句句，皆是对高太素高洁品性的赞许，对山林隐逸生活的认同。也正是这首诗，让原本寂寂深山的楼山，烙上了盛唐的诗韵风骨，从此与文人文脉紧紧相连。

自盛唐之后，楼山便成了文人寻访古迹、抒怀寄情的去处。晚唐诗人温庭筠遭朝堂纷争牵连，被贬途经商州，特意登上楼山，寻访高太素昔日隐居的遗迹。空山寂静，泉清茶淡，无车马喧嚣，无俗世烦忧，这般清净自在的山居光景，让半生颠沛的他心生向往，留下多首山居诗作，描摹山野归隐的安然模样。明代正德年间，进士王光济重游楼山，此时昔日精致的逍遥馆早已荒废，亭台坍塌、青苔覆壁、草木掩庭，只剩空山依旧、紫气长存。他触景生情，题诗怀古，为断续的楼山文脉续上了一笔旧韵。

千百年风雨冲刷，洗去了旧时亭台的繁华，却沉淀下楼山厚重的山水底蕴。如今再登楼山，依旧能从散落的石基、残存的垣壁、古老的殿宇中，想见当年逍遥馆的风貌。从冷水沟徒步入山，山路蜿蜒崎岖，野草漫路，林木幽深，保留着最原始的山野样貌。山脚的龙王庙依山而建，崖下古庙静谧清幽，院前一棵老冬青苍劲挺拔，历经岁月依旧枝繁叶茂。庙内壁画古朴生动，香火静谧，守着山间岁岁晨昏。

顺着山路一路攀登，几经周折抵达山顶，豁然一片开阔平地。中皇殿坐落于此，古碑斑驳老旧，刻着岁月痕迹，殿旁旧磨石留存崭新痕迹，看得出山间依旧有人居住，香火未断。登上山。顶，放眼四望，秦岭千山万壑尽收眼底，群峰连绵、云山相接，天地辽阔，当真有登高望远、山河尽览的壮阔气势。

日暮时分，山风徐徐，林间清幽。如今山间有道人驻守古刹，朝夕伴山月、听林风，粗茶淡饭，静守空山。当地百姓世代依山而居，敬畏山水古神，年年按时举办庙会，守护着这片山水的安宁。岁月流转，旧时古道商旅往来的热闹早已褪去，盛唐文人的风雅旧事，也少有人细细提及，但楼山的山水风骨，从来未曾改变。

世间名山无数，大多靠着喧嚣造势、人流扬名。唯独楼山，隐在秦岭深处，不张扬、不喧哗，守着一山青绿、千年文脉。层山如楼，是大自然经年雕琢的模样；文脉悠悠，是岁月留存的温柔印记。一山藏尽古今风月，一山承载隐士初心。这座低调的秦岭古山，就这般静静伫立，历经风雨、静待来人，包容着每一颗向往山野、渴求清净的本心。

流岭，金兵无法逾越的坚固

夏阳

在历史的长河中，有许多山川曾见证过金戈铁马的厮杀、烽火硝烟的弥漫。而流岭，这座并不为众人所熟知的山脉，却以其巍峨的身姿和坚韧的气魄，成为了金兵无法逾越的坚固屏障，在岁月的画卷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流岭，它作为秦岭的分支，横亘于商洛的大地上，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起伏。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枝叶交错，像是给流岭披上了一层绿色的铠甲。每当微风拂过，山林便沙沙作响，仿佛是流岭在低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在那遥远的宋金对峙时期，金兵的铁蹄如潮水般汹涌，妄图踏平中原大地，将这片富饶的土地纳入他们的版图。然而，当他们来到流岭脚下时，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碍。流岭的地势险要，山峰陡峭，道路崎岖难行。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就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让金兵望而却步。

金兵一次次地发起进攻，他们挥舞着长刀，呐喊着冲向流岭。然而，每一次他们都被流岭的险峻所击退。山间的巨石滚落，如同从天而降的炮弹，砸向金兵的队伍；茂密的树林成为了宋军的天然掩体，他们在暗处射出一支支利箭，让金兵防不胜防。流岭，以它的山川之利，给予了金兵沉重的打击。

而流岭的坚固，不仅仅在于它的自然地势。更在于那无数守卫在这片土地上的将士们的信念和勇气。他们怀着对家国的热爱，对敌人的仇恨，坚守在流岭之上。在那寒冷的冬日，他们不畏严寒，在凛冽的寒风中站岗放哨；在那炎热的夏日，他们不惧酷暑，在烈日的暴晒下修筑工事。他们的汗水洒在了流岭的每一寸土地上，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流岭的山石。

在一场场激烈的战斗中，将士们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着流岭的尊严。他们与流岭融为一体，成为了流岭坚固防线的一部分。他们的呐喊声在山谷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个人奋勇向前。正是有了他们的坚守，金兵始终无法跨越流岭，无法染指这片美丽的土地。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如今，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流岭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那曾经的历史，那英勇的故事，却永远铭刻在人们的心中。当我们登上流岭，站在那高高的山峰上，俯瞰着崇山峻岭 ，仿佛还能听到那金戈铁马的厮杀声，看到那战火纷飞的场景。

流岭，它是一座历史的丰碑，见证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它是一座精神的灯塔，照亮了后人前行的道路。它告诉我们，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我们拥有坚定的信念和不屈的勇气，就一定能够守护住我们的家园，守护住我们心中的那份美好。

流岭，那金兵无法逾越的坚固，将永远在历史的长河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商州闫村民国武装头子李文瑞的乱世功过

夏阳

秦岭支脉流岭宛若一道天然的屏障，自商州西南逶迤向东，静静守护着这片山河风月。主脊南侧峰峦连绵、山势雄浑，旧时烽烟曾常年萦绕其间；沟壑交错、谷田相依，阡陌村落散落在青山褶皱之中。这片被当地老人世代称作岭南乡的土地，便是如今商州闫村镇沉淀百年的古域旧疆。

民国风雨飘摇，神州大地乱象丛生。崇山峻岭阻隔了外界纷扰，偏居一隅的流岭深山，俨然自成一方天地。安武村的凤凰寨、黄花寨石墙高筑、壁垒森严，两寨相依扼守山道，默默承载着一方乡土二十余载的悲欢离合。

彼时坐镇岭南、统辖两座寨堡，执掌乡里诸事的主事之人，正是李文瑞。他并非啸聚山野的草寇流匪，亦非逐鹿一方军阀，只是乱世深山沃土中孕育出的乡土枭雄。他的半生，凭寨自守护境安乡，余下半生，逆势固守负隅挣扎。李文瑞跌宕起落的一生，尽数浓缩了民国商洛最真切的境况，也为这片土地，镌刻下一段沉重鲜活而难以磨灭的民间记忆。

李文瑞生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出身闫村镇安武村的乡绅门第。幼时粗通诗书笔墨，性情沉稳刚毅，骨子里既有深山乡民与生俱来的悍烈勇毅，亦有乡绅世家浸润出的审慎隐忍。彼时大清王朝风雨倾覆，各地军阀割据混战，偏居一隅的商县深山彻底沦为权力真空之地。官府无力管辖，匪寇四处横行扰民，流传已久的保甲制度，成了乱世深山唯一维系乡土秩序的微弱依托。

凭借深厚的宗族根基与乡里威望，年少有为的李文瑞相继出任安武保保长、联保主任。乱世荒年，最实在的立身之本，从来都是武力与强权。他集结族中青年子弟，多方购置枪械装备，拉起了一支数十人的乡勇队伍。这支队伍名义上是护村守境抵御匪患的保丁武装，实则是扎根安武，唯他马首是瞻的私人势力。

一九二九年至一九三零年，商州连年大旱，烈日焚田，全境颗粒无收。残酷天灾激化乱世人祸，古世珍匪部四处劫掠，攻村破镇屠戮百姓，流岭南北惨遭蹂躏，山野之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岭南乡（时乡民对流岭南现闫村地域的称呼）村落零散，乱世之中无官府可依，无正规军可守，寻常百姓日日深陷匪患侵扰的惶恐之中，朝不保夕，寝食难安。

人心惶惶乡土飘摇，李文瑞高举防匪保乡护境安民的旗帜，顺势整合了闫村、安武、磨沟、上官坊、沙河湾等南部的所有零散乡勇武装。乱世苍生所求从无富贵安稳，只求性命无虞家园可守，即便依附地方强权，也远胜于流离失所葬身荒野的好。李文瑞不费一兵一卒，未起干戈纷争，顺利一统商县流岭南防务，成为流岭以南当之无愧的掌权之人。

深谙深山割据生存法则的李文瑞，将安武凤凰寨、黄花寨视为自己安身立命镇守乡土的根基。两座古寨依山险而建，青石寨墙坚固厚重，碉楼错落视野开阔，寨内清泉不竭粮仓充盈，居高临下可俯瞰整片岭南川道，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自此，寨堡为城，山河为界，与盘踞黑山的杨化龙武装依岭分治守土互不侵扰，南扼商山边境要道，牢牢阻隔山阳匪寇的跨境袭扰。

彼时的岭南乡，虽未设立民国官方正式乡级建制，行政上隶属商县第四区杨峪河区管辖，却早已脱离官府的实际管控。深山百里疆域，官府政令难通寨门，李文瑞的决断与意志，便是岭南一方百姓遵从的规则律法。他在辖区内依规摊派粮款，统筹征收赋税，管控乡里烟火民生，一面凭借强悍武力震慑四方匪患，为乡土守住难得的安宁，一面割据独霸岭南山河，构建起属于自己的深山统治格局。

一九三四年，商县全境整编保甲体系，乱世之中滋生的各地割据势力，终被官方正式默许认可。李文瑞自此名正言顺，出任岭南乡乡长、自卫队大队长，长达二十年的岭南割据霸业，自此有了官方名分的加持。

获得官方合法化身份后，岭南自卫队一跃成为商县南部建制最完整实力最稳固的地方武装。李文瑞规整军队编制，下设闫村、安武、磨沟、上官坊南四支分队，日常常备乡勇两百余人，遇战乱险情可临时募兵，兵力最多可扩至三百之众。百余支长短枪械和数挺轻机枪，在物资贫瘠交通闭塞的深山之中，已是足以震慑四方匪寇稳固一方乡土的强悍实力。

李文瑞在岭南二十年的统治，是乱世深山独有的双面形态，功过交织、褒贬相融，无法单一论断。

乡民皆惧他的狠戾强权铁腕统治，却也真切感念他为岭南守住的数年太平岁月。那些年，黑山一带匪乱不休，战火连绵，民不聊生，而岭南乡凭借李文瑞的严防死守，数次躲过过境匪寇的烧杀洗劫。山野田地得以正常耕种，山间商旅得以顺利通行，山民得以守住家园安稳度日，使岭南乡在朝不保夕的民国乱世里，拥有一方喘息安身的净土。这份动荡岁月里的安稳，是底层百姓赖以生存的最大底气，可这份来之不易的乡土安稳，底色终究是专制桎梏与苛政重压。

为维系私人武装运转，巩固自身割据统治，李文瑞在辖区内常年征收烟土赋税，层层摊派粮款，所有沉重的统治成本，最终悉数转嫁到寻常百姓身上。他以宗族血脉为核心纽带，通过乡绅联姻、大族结盟的方式，绑定地方望族势力，构建起一张密不透风的乡土统治网络。

岭南各村层层设立保甲体系，山间要道村口隘口皆设岗哨关卡，日夜盘查往来行人，严密监控乡里动静。彼时乡里律法严苛，一人获罪，邻里连坐，整座岭南乡宛若一座封闭森严的山中围城，百姓居于其中，安稳却无自由，苟活却无生机。

一九三五年之后，国共战事烽烟蔓延至商洛深山，偏僻的岭南乡彻底卷入时代纷争之中。李文瑞审时度势，彻底倒向国民党当局，坚决奉行防匪剿共的治理策略。他下令封锁深山要道，严密搜捕进步爱国人士，彻查境内革命踪迹，对掉队的红军战士，潜伏乡间的地下革命者施以严刑峻法绝不姑息。自此，岭南乡的表面安稳彻底变味，是强权压制下的虚假安稳，山野之间遍布白色恐怖的森严与压抑。

彼时流岭南北割据格局泾渭分明，杨化龙踞守黑山，李文瑞坐镇古寨统领岭南乡土，两强隔岭对峙各守边界互不越界，在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默默维系着陕南深山独有的地方割据态势。

抗日战争胜利落幕，华夏山河初归安定，可深藏大山的战火纷争并未就此平息。一九四六年，中原突围的革命星火辗转传入商洛大地，李念劳率领的陕南游击队扎根流岭槽、闫村、山阳交界的深山地带，在岭南群山点燃革命星火，深入乡间发动群众，破除沿袭多年的苛政陋习，奋起反抗根深蒂固的地方割据势力。

安稳沉寂十余年的岭南乡，再度烽烟四起战火重生。李文瑞将为民请命破旧革新的游击队，视作颠覆自己二十年霸业的眼中钉心头患，毅然决然站在了时代革命的对立面。李文瑞积极配合国民党正规部队，对岭南革命根据地展开全方位地毯式的疯狂清剿，他亲率武装队伍搜山围村大肆抓捕革命群众，无数英勇的游击队员惨遭屠戮，赤诚热血浸染岭南沟壑山野。

此后三年间，岭南山河攻守反势动荡。李念劳带领游击队依托深山顺应民心所向，数次深夜奔袭闫村公所，强攻安武寨堡，一心想要击碎这座盘踞岭南二十年的封建割据壁垒，解救深陷桎梏的岭南百姓。李文瑞则凭借固若金汤的古寨天的地形优势，死守核心阵地，负隅顽抗，拒不投降。

一九四七年，游击队核心领袖李念劳不幸被捕牺牲，岭南本地革命力量遭受重创而陷入低谷。李文瑞借机在全境大肆清剿残留革命势力，一时间岭南乡白色恐怖笼罩全域，强权统治愈发暴戾残酷无情。

时局倾覆、大势将去，穷途末路的地方割据势力最懂抱团自保。一九四八年，商县全境局势岌岌可危，大荆匪首周寿娃的势力顺势南下渗透扩张。为固守自己的统治根基，李文瑞放下地域隔阂与派系恩怨，与周寿娃结成同盟联防固守。周寿娃部驻守外围山地构建屏障，李文瑞死守安武凤凰寨、黄花寨核心阵地，两股反动武装互为犄角深度勾结，六百余人的武装盘踞岭南群山，成为阻碍岭南全境解放的最后一道顽固屏障。

彼时的李文瑞，早已不复当年那个防匪保乡、守护乡土的初心。二十年割据霸业的浸润，磨尽了他最初护境安民的本心，心底只剩下对权力的极致执念和对革命浪潮的极端仇视。为守护一己私利保全毕生霸业，他不惜裹挟一方乡土命运，逆势而行，螳臂当车，执意与时代大势背道而驰。

一九四九年，秦岭南北大局已定，解放的春风吹彻群山万壑，商县全境顺利解放。解放军与陕南游击队重兵合围岭南深山，这座固守二十年的深山堡垒，终于迎来了尘埃落定的终局。

岭南外围所有哨卡关卡、乡村据点尽数被逐一攻破，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李文瑞，带领百余残兵退守最后的安武凤凰寨、黄花寨。彼时寨墙依旧高耸坚固，寨内清泉不竭粮草储备充足，他仍心存侥幸固执死守，妄图凭借天险阻隔大军，守住自己经营半生的山中王国，痴心等待时局逆转东山再起。

解放军熟知深山寨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为避免战火牵连百姓最大程度减少军民伤亡，制定了围而不攻，断源攻心的战术。大军重重围困寨下要道，彻底切断寨内水源粮道，以持久围困攻心瓦解的方式，一点点消磨残部军心，瓦解固守意志。

十余日的深山围困，古寨之内死气沉沉人心涣散。再坚固的青石寨堡，终究困不住绝境之中濒临崩塌的人心。寨中断水断粮，粮草耗尽，守军军心彻底溃散，逃兵日益增多，固守翻盘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走投无路的李文瑞，最终卸下全部武装，带领残余部下出寨投降。

凤凰寨、黄花寨依旧屹立山间风骨未改，可盘踞岭南整整二十年的地方割据势力，自此烟消云散彻底消亡。禁锢岭南乡土数十年的封闭枷锁轰然碎裂，这片饱经动荡与桎梏的土地，终于挣脱旧时代的阴霾，迎来了属于人民的自由与新生。

一九五一年，全国镇反运动全面开展。回望李文瑞跌宕半生，割据一方独霸乡土数十年，横征暴敛压榨乡民，残害革命志士作恶无数，民间积怨深重民愤沸腾。

闫村乡召开全民公审大会，无数深受压迫、饱经苦难的百姓纷纷登台，含泪控诉数十年所受的压迫与苦难，桩桩件件、字字句句，皆是无可辩驳的铁证。最终，这位叱咤岭南二十年、沉浮半生的深山枭雄，终究在自己守护一生盘踞半生的故土之上，落幕伏法尘埃落定。岁月流转、山河更迭，今日的商州闫村镇，早已换了人间，凤凰寨、黄花寨的残垣断壁静静伫立在青山之间，静默诉说着那段风雨飘摇的乱世岁月。回望李文瑞的一生，功过相伴，是非交织，从来不是简单的善恶二元对立可以轻易定论。

乱世之初、乡土飘摇，匪寇横行、民不聊生，他以武力平定山野匪乱稳固乡土边防，在兵荒马乱的动荡年代，为深山百姓守住了一方难得的安宁，让岭南乡免于连年匪患屠戮与万民流离失所，这份护境安民的客观功绩，早已深深镌刻在岭南乡土史册之中，无法被磨灭。

可乱世之中的短暂安稳，终究是封建强权催生的虚假太平。他以割据之势禁锢乡土发展，以苛政重税压榨底层百姓，以铁血手段对抗时代革命浪潮，逆历史大势而动，固守一己霸业、桎梏一方生灵，最终被滚滚时代洪流抛弃，被万千乡土百姓唾弃，是无可辩驳盖棺定论的历史结局。

流岭巍巍、山河依旧，百年风云转瞬成尘。当年流岭以南杨化龙、李文瑞划岭割据，都已沉淀为岭南乡土深处泛黄的岁月记忆，藏于青山沟壑融入人间烟火。

青山静默无言，古寨残石留痕。百年回望，所有的功过是非荣辱浮沉，终随流岭长风散落山河归于沉寂，只留给后世一段真实滚烫跌宕厚重，值得后人静心回望审慎深思的岭南乡土往事。

沙河湾

夏阳

　　 上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从商县城南的南秦桥到山阳县一百一十里长的公路上，只有一条从沙河旁通至黑山的公路，在沙河湾人心目中，沙河湾就是四通八达岭的交通枢纽。

　 　从商县(商州)到沙河湾五十多里，从山阳县到沙河湾亦是五十多里，从黑山到沙河湾二十多里，无论是从商县上来的车，还是从山阳上来的车，都会在沙河湾歇歇车，从黑山过来的车，如到站似的也要停一会凑凑热闹，沙河湾便成了从商县到山阳公路沿线最热闹的村庄站点。

　　在沙河湾三岔路口那儿，有医疗站、百杂代销店，还有食堂(餐饮店)，这食堂在当年是商县到山阳途中的唯一，大大提升了沙河湾的档次，使这儿成为我少小时追求奢侈生活的乐园。若拥有一分钱就可在百杂店买到小豆大小的豆豆糖四粒，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滋润，惹得小伙伴们眼睛放光，香得直流口水；若拥有一角钱那就可在“食堂”买上一个纯麦面的酥饼或糖馍，比过年还快活；若是顺手从自家鸡窝拿几颗鸡蛋卖给过路司机，那就成为小伙伴眼中的大款土豪了，直勾得小伙伴们也想学坏！

　　从商县到山阳公路沿途只有一个国营厂矿，那就是建在沙河湾的商县萤石矿选矿场，也是能拿上工资吃上白米细面的地方，更惹得许多人向往。

　　若有人问你老家在哪？沙河湾人一般都不说黑山区闫村公社沙河湾大队，而是直接说沙河湾，在沙河湾人心目中沙河湾是个大地方。说出沙河湾，若有人还不明白在那儿，沙河湾人就会补充说，商县到山阳(公路)那个三岔路口，或说萤石矿选场那儿，大家就都会明白的。

　　多年前，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专家们，在沙河湾村拿着榔头转上转下，在花岗岩上敲敲打打。因沙河湾周围的花岗石富有特色，品质优良，被专家们命名为沙河湾花岗石。

　　市里的领导，省上的领导，领着一波一波人到沙河湾村考察，也有开豪车到沙河湾来转悠的大老板，听说有几个开发商，看好沙河湾的花岗岩，看上了圪崂河的大坪。

　　沙河湾人高兴，开矿办厂会有力推动沙河湾人走向富裕，不过也有人担忧，特别是圪崂人更加担忧，开办石材加工厂，占了地，今后生活保障怎么办？许许多多年后，石材厂停办了，圪崂沟的农业生态被严重破坏，花多大代价，花多少年工夫，怎样才能基本恢复农业种植的生态环境，几家开发商轮番与圪崂村民交涉，圪崂沟村民始终对未来放不下心，丢心不了千百年赖以生计的土地，上面的领导急，这可是个大项目，圪崂沟人咋就这样不开化呢！

　　项目报到市里，市里报到省上有关部门，进行可行性分析，环保厅极力反对，“一江清水送京津”，南水北调，一定要对京津人民的饮水质量负责。反对有效，沙河湾石材开发项目被搁浅。

　　沙河湾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拾上是草，丢了是宝，沙河湾人很失意，尤其圪崂沟人更是失落，也有人埋怨，当初想得太多了，要是快点立项，或许在未来，沙河湾带动周边会成为一个以石材为主导产业的富裕小镇！

　　怪了，一大早，沙河湾沟沟岔岔、七岭八梁的喜鹊欢快地叫个不停。大家纳闷，石材项目黄了，沙河湾再还能有啥喜事，该不会又要上项目了。果不其然，又来了七八辆车，车上下来一大帮人，把沙河湾跑了个遍，提取了土样、水样、沙样，还有山上的药材样品，棚里的菌类生物的样品，带上车走了！

　　过了一月，有一天，闻听沙河湾好几个村庄放鞭炮，原来报纸登了，沙河湾水好、土好，省政府规划在沙河湾建立菌类食品与中药材生产加工基地。沙河湾人骄傲，金子般的好地方总会放光！

　　如今的沙河湾人，有在沙河湾办厂和建立农业特色合作社的，也有在外做官为民谋幸福的，亦有在外经商的，更有以高超技术攻坚克难不断创新的人，他们有一个共同梦想，与沙河湾村干部协商，共同筹资引资，力争把沙河湾打造成远近闻名、集食用菌和中药材种植与加工为一体的富裕村。

说明：本文发表于2020年10月15日《商洛日报》副刊。

话说流岭驿

夏阳

在那“一山未尽一山迎”的秦岭山区流岭腹地，绝大多数人家，一户两户地零落在了山顶、山腰、山脚、河畔，很少有五六户人家聚集在一起。就在这茫茫群山之中，独有一处聚集居住着百余户人家，这便是位于流岭南麓的流岭驿，亦叫王圪崂沟。

王圪崂沟说似圪崂亦似圪崂，说不似圪崂亦不似圪崂，实乃是在山中山里凹陷出一块大平地。口口相传，无法追溯，天上仙女在玉皇宫戏耍，一不小心把盆子掉落在了尘界流岭山脉侧畔，把流岭群山砸了个盆子似的坑，才有了这个颠覆流岭山区“百里也无半里坪”的王圪崂。

站在离王圪崂不远处的流岭第二高峰----磨沟岭上眺望，圪崂还真酷似是一块微型“盆”地，只因清一色王姓人祖祖辈辈在这里居住，才又把这地叫王圪崂。

亦有传说，王圪崂曾叫流岭驿，曾经拥有过古老的繁华，如今，早已看不到驿站繁华的影踪，只能从这里的一坪五沟：阳亭坪、烧货沟、学房沟、店屋子沟、扬马沟、染坊沟等的名称中，诠释出一些曾经的繁华讯息。

闭上眼睛，站在阳亭坪，似乎能够听到阳亭县城街道两边店铺里南腔北调的讨价还价声；站在烧货沟，似乎能够聆听到烧制与交易瓷器的声音；站在扬马沟，似乎能够听到挥鞭扬马的鞭哨声和骡马的嘶鸣声；站在染坊沟，好像还能够听到布匹在染缸里荡来荡去的声音；站在店屋子沟，那猜拳行令声和说着南北生意行情与趣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站在学坊沟，耳边似乎响起了抑扬顿挫的读书声……这些都是意念推理中的无形映像，还有一些关于阳亭城和流岭驿的有形佐证。

百余年来，王圪崂沟时不时传出，从地下挖出瓷器、陶罐和古钱币的信息，特别是在农业学大寨期间，挖出了几个古墓，遗憾的是当时人们的考古观念太淡薄，挖出的一些盆盆罐罐，谁也没把那些东西当回事，被大家随便拿回去当尿盆尿罐尿壶用了。

前些年，市博物馆有专家来流岭驿专门寻找那些遗落在各家各户的“宝贝”，村民们都说，改革开放后，富裕了，文明了，再不用尿盆尿罐尿壶了，就砸碎了，倒河里水冲走了，专家连一个“尿盆尿罐尿壶”的碎片也没寻到。不过，在前几年，埋通往丰阳的燃气管道时，挖出的几件东西，据说保存在市博物馆，正在进一步研究。

还有，在扬马沟垴，北去古长安的流岭垭口边大石头上的两个马蹄窝子，一直被完好的保存着，传说那是王莽追刘秀时，刘秀飞马过石踩踏下的。大搞农田基建时，几回回想把这马蹄石给炸了，只因旁边修有土地庙，没人敢动手。

古时候，之所以能够在王圪崂建驿站、修县城，除过这里有千余亩平地外，还得益于流岭垭口。

几百米高的流岭，竟然在扬马沟垴断开了10余米宽的一个凵型豁口，豁口两边若似刀削斧砍式的悬崖峭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宋金之战时，金军愣是没有攻克流岭垭，越过流岭山。

流岭垭使圪崂沟与流峪沟间几乎没有了流岭山的障碍，才是王圪崂沟成为古代两湖、云贵北上古长安的重要官道驿站，才是这儿成为了古阳亭县城的最佳选址。

如今，丹源到丰阳的公路、铁路从流岭驿穿过，高压线路、燃气管道从流岭驿通过，在现代化的建设中，流岭驿就像万年修行的智者，依然发挥着关口纽带作用，始终为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发挥着积极的作用。

（ 发表于2024年8月13日华商报9版）

流岭驿

夏阳

七事八事缠绕，忙守闹市，难得这一日清闲，该去别有一番模样地方走走看看。

出州城，登殿岭，远望圪崂沟，四面环山，低矮的脊峰错落有致，沟内连片土地平坦的连一个坎儿也没有，成为流岭山区独一无二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完全可以与平川地儿的富饶相媲美，还多出了许多原生态的清秀诱人，从沟垴缓缓流出清澈见底的水中小花斑鱼儿悠闲自在地淌佯着，从崖缝山涧浸出潺潺涓涓的细流柔声轻语地叙说着这里的前世今生。

圪崂沟又叫流岭驿，酷似仙人巨大的手掌，从手腕处直入，手掌样宽阔的地方叫大坪，从大坪向里延伸有五条小沟——梨树沟、烧货沟、学房沟、马沟、店屋子沟、五沟间低矮的山梁，若似四条巨龙在昭示着流岭驿具有不平凡的历程。

流岭驿一溜儿低矮的土瓦房，房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在不经意间被山岚晨雾携走。村里只留下老人和儿童，无人居住的房前屋后荒草丛生，时不时有野兔出没，有七彩山鸡忒儿飞起。

走进梨树沟，不见了传说中的梨树满沟，只余留一棵据说具有千年高龄的梨树，干粗枝稀，每到春季，依然满树梨花盛开，微风拂过，，纷纷飘落的花瓣儿把这一小沟飞舞的有些纷呈与热闹；到了秋天，枝头的梨儿，水多甜爽，有入口即化之感。凭借这棵梨树千年修行的功力，引来十里八乡村邻，初一、十五、三六九日，跪拜，烧香，祈求好光景。就是这棵梨树见证了流岭驿的古老繁华及在变革中绵延千年的的沉浮往事。

我与一位投缘老者，坐在梨树下，泡上一壶香茶，不成想他竟若是一部活档案，絮絮叨叨着流岭驿的那些事儿！

似乎在并不遥远的昨天，烧货沟烧制出的瓷器瓦罐整条沟摆得满满当当，走在沟内一说话也瓮声瓮气的富有磁性，南来北往的商贾贩夫徜徉其间品评购买，把圪崂沟出产的瓷器瓦罐销往江南西域，赚回大把大把的银票，才有了川流不息的商贾们，云集在位于官道上的流岭驿，才有传承了近八百多年的古老繁华，成为那时有名气的官道驿站 −−流岭驿。

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给这里带来了无限的期许希望。在漫长的岁月里，从学房沟学堂里也走出不少高官名流富贾，成为一代接一代往返于流岭驿的富商，续写着流岭驿的千古传说。

故名词义，马沟就是替商贾们喂骡马和租骡马的地方，凭着在马沟走出来各色骡马，驮着他们自己的梦想，去甘宁，下湖广，走天涯。

傍晚，啁啾的鸟儿鸟互报着平安。西边天上云蒸霞蔚，胭脂色的彩霞投到这里的崇山峻岭上，山野璀璨迷人，歇脚的客商们品尝着流岭驿的松籽，山栗子，嗑出的“嘎嘣”声脆带香，嬉戏，谈笑。许久，寂静的夜晚就传来抑扬顿挫，曲曲相扣的香甜酣声，待黎明时分，迎着初升太阳带来的希望，扬鞭起程。

据说，上世纪末，从学放沟挖出过几个砚台，据说是明未年间的，也许是早些年间的；从烧货沟也挖出过泥佛、铜鼎、瓷壶；从店屋子沟盖新房挖地基，不但挖出了银元，还挖出了古铜宝剑…这些，都在佐证着流岭驿的古老繁华。

相传当年，王莽追刘秀至流岭驿，被一客官直接领到了马沟，挑了一匹好马，蹬马扬鞭迅速逃脱。当王莽到流岭驿，那位帮刘秀逃脱的客官，直指与马沟几乎相背向的梨树沟说是刘秀逃脱的方向，并领着王莽入梨树沟翻梁前去追赶。后来，刘秀登基，封圪崂沟为官道驿站“流岭驿”，拨皇银整修流岭驿的戏楼，客栈，改良烧货沟的瓷瓦器皿焙烧炉……

那年，流岭驿来了几位湖南籍赵姓人氏，说是要重走先祖走过的辉煌路，寻找救先祖的王益仁的后裔。流岭驿亦称王圪崂，全村人皆姓王，别无杂姓，但由于在兵荒马乱中散失家谱，无法准确查证王益仁支系后裔，几位湖南赵姓人氏只能对着王圪崂全村老少爷们深鞠三躬致谢离去。

说话间，天色近晚，要不是老人说留请吃晚饭，看得极润心，听得极入迷的我，还意识不到该离开这流岭驿了！

从流岭驿回来，已有半年之久，但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伫立在阳台，遥望那片繁星下令我魂牵梦绕的流岭驿，依然心潮澎湃。夜半更深，梦中，常常被另有一番韵味的流岭驿拥抱……

说明：本文发表于2018年7月12日《商洛日报》副刊。

故乡圪崂沟

夏 阳

好多年了，没回过故乡，如今不知成了啥样子！

刚进圪崂沟，迎面开来一辆霸道很霸道，“嗖”的一声，飞一样与我的车错过。“扑棱棱……”惊飞了路边苗圃里的几只喜鹊与锦鸡，还有河道水草里的一群麻雀。感觉自己好像走错了路，急忙放缓车速。

　　小时候，从这条只有二尺宽坑坑洼洼的土路骑着自行车回家，就怕一不留神掉到河里。河水不深，河堤高约一米五六，河道里石块一个紧挨着一个。

　　小河原本从圪崂沟中间穿过，整条河道除两处近二尺高的原生态矮石坎外，其余皆平平缓缓。在石坎的下方，冲旋出了水潭，冲积出了沙滩，成为小时候我们夏日游泳、戏水、摸鱼、享受清凉的好去处。

　　沿河小路边，长着高大的核桃树、柿子树、柳树，覆盖着河道及小路。阳坡根房前的人，听着路上行人说话，却看不到身影。偶尔听到有陌生行人说话，会惹得正在劈柴的男人丢下斧头，从烟袋里捏一捏儿旱烟，摁进烟锅里，点燃后悠闲自在地“吧嗒吧嗒”抽着，伸长脖子望；会惹得女人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儿扬起头，或端着给猪倒过食的盆子，停住脚步，跨在门槛上，侧身扭头瞅着。男人和女人都想在树与树间的豁口处把行人看个清楚，等行人在豁口处一闪而过，他们才又回到了正常干活的节奏中，闲扯着各种话题。

　　圪崂沟家家门前屋后栽着桃、杏、梨、樱桃、李梅等果树，户户都养着赖以换取油盐酱醋的猪和鸡。在黎明时分，村里一鸡鸣后百鸡鸣，引来青蛙声声附和，引发檐下小鸟窃窃私语和虫儿轻吟低唱，构成了山村特有的原生态交响曲。

　　周日或假期，约几个小伙伴一起登山入林拾柴，树冠枝杈纵横交织，阴森森得有些怕人。走在林中，时不时会惊跑山鹿、狐狸、松鼠和兔子，最为幸运的是惊飞野鸡，拾取一衣襟也撩不尽的野鸡蛋回家，美味一顿，比过年还滋润。

　　因圪崂沟拥有大片平坦开阔的土地，且山体内储藏着优质的“沙河湾”花岗岩，八年前，福建客商拟在圪崂沟建石材开采加工基地，圪崂沟人经过反复讨论后认为，若在圪崂沟采石加工，山坡将被破坏，良田将被污染，整个圪崂沟的人居环境将被严重破坏，村民一致反对。

　　如今，站在大坪路边，放眼观望，颇有“少小离家老大回，凝视圪崂不相识”的感觉，满山架岭，绿、红、黄、白，片片相连或间杂，松树、栲树、核桃、栗树、漆树、杏树分区种植，若似给圪崂沟的山山岭岭穿上了盛装。

　　登上圪崂沟最高山牛头峰，弯腰想捏一撮泥土嗅嗅，却被地上几个脚印深深地吸引住。惊讶，不可置信，蹲下身子仔细瞧瞧，没错，是狼的脚印，狼也回到了故乡。野生物种在一个地域内不能单一，单一将失去制衡，狼的回归，必将改善野猪、野兔为患的不良状况。

　　当年改向阴坡的河道，经多次治理，河水潺潺缓缓，四季不间断地流淌着，有鱼儿悠游浅底，青蛙聒噪，蛇行其间……河边新栽的花草树木，犹如半遮河面的彩带，为圪崂沟增添了美丽色彩。

　　星移斗转，岁月变幻，故乡圪崂沟，如少女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深吸一口故乡的清新空气，闭上眼睛，圪崂沟的未来浮现在眼前……我想回故乡圪崂，康养居住！

说明：本文发表于2022年9月24日《商洛日报》副刊。

南岔垭土地庙

夏阳

　　我的老家在流岭南麓圪崂沟，与杨峪河南岔沟只隔着一道流岭。

天地特别眷顾圪崂和南岔，高大的的流岭在南岔沟垴与圪崂沟之间形成了一个大大的豁口，名叫南岔垭。从圪崂沟登上山南岔垭只有十几米高，或许就是因为南岔垭是流岭山的最低处，才使这里成为古代两湖、云贵北上古长安的商贾官道，才使圪崂沟成为这条道上的驿站——流岭驿。

在南岔垭的官道旁有座土地庙，不过自从我记事就没见过建成房子模样的庙宇，只有乡亲们夜间偷偷用石块磊成半人高的小洞，供桌是用石头支起的石板，常年余留着几柱残香和烧尽的表纸灰。

听长辈们讲，南岔垭土地庙原是青砖黛瓦模样，庙里供着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泥像，过年时还会贴上"庙貌垂千古，威灵镇四方"的对联。可惜在文革初，破四旧的风浪刮到了山里，大队要拆南岔垭土地庙，却没人敢动手——在村民心里，土地爷管着一方水土，动他的庙便是逆天行事。最后大队悬赏40分工，才有名小伙接了这活。他抡起铁锤砸神像、拆庙宇时，围观的老人都别过脸叹着气，说这娃要遭报应。

当年冬天，砸庙小伙的媳妇生下了个男孩，只可惜是个哑巴，隔了几年又添了个男孩，脑子不够太灵光，长大后一直未能取到媳妇，众说纷纭，这是拆土地庙的报应。自此，南岔垭土地庙及其周围成为了禁地，再也没人敢动土地庙周边一捏土、一苗草，连土地庙旁边老核桃树上结的果子也没人再敢摘了，即是落在地上也没人敢捡，生怕粘了“不敬”的罪名。

上世纪八十年代，圪崂沟山上成才的树几乎被砍光了，光秃秃的山坡雨天常往下淌泥水。可土地庙两旁的几颗老松树，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没人敢动。那时山里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天旱了，地涝了，庄稼遭虫灾了，甚至谁家猪丢了，乡亲们都不往别处想，聚在一块嘀咕：“准是对土地爷不敬。”有人就会趁夜里偷偷去土地庙烧香烧表，嘴里还念叨着：“土地爷恕罪……”

二十年前，通过南岔垭要向二道沟修公路，得伐掉土地庙旁的两颗老松树，还要动土地庙旁的土。消息传到村里，男女老少都赶到南岔垭口，把施工队拦住，无法施工。村支书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没人接受，最后还是乡上书记来，才勉强说通了乡亲们，才得以在土地庙旁施工修路，但背后地里仍有人说：“乡书记让动了土地爷的地盘，迟早会遭报应的。”

自从通过圪崂沟向二道沟的公路修通后，圪崂、二道沟的山货再也不愁买了，不少人盖了新砖房，买了小汽车，日子肉眼可见红火起来，富裕起来。

转眼十几年过后，有人特意打听那个乡书记的情况，才知道他不仅夫妻和谐，儿子还考上名牌大学，自己也升为县级干部。

圪崂沟的人在反思，“砸庙小伙家里的不幸，或许只是个巧合。”“土地爷一定也有一颗为人人的善心。”乡书记的做法正好契合了土地爷的本愿。

站在南岔垭口看圪崂沟，新房鳞次栉比。风掠过耳畔，带着松涛的声音，当年村民对土地爷的敬畏，早已变成了对生活的踏实与笃定。那座石块垒成的土地庙，像流岭驿的一个印记，守着岁月留下的答案——真正护佑圪崂沟水土的，不是其他，而是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奋进。

惜别马踏石

夏阳

流岭驿（圪崂沟）的晨雾总带着些旧时光的味道，漫过沟沟壑壑时，像在翻动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那些散落在山坳里的古老地名，便是书里最耐读的注脚——烧货沟该是当年烧制砖瓦陶土的工坊所在，烟火气曾漫过半个山梁；学堂沟的晨读声许是惊动过林间的雀鸟，把文脉种进了石头缝里；店屋子沟的门板该是被南来北往的商客叩响过千遍万遍，马沟的路上，骡马的铜铃曾与晨钟暮鼓共振。这些地名像一串磨损的珠链，串联起驿站昔日的繁华，即便如今驿站的飞檐斗拱早已湮没在荒草里，光是念起这些名字，仍能听见车辚马啸从时光深处漫过来。

地下的秘密更不肯轻易沉寂。春耕时犁铧翻起的碎瓷片，暴雨后山涧冲出来的陶罐残片，还有曾在四爷的老庄子挖出过四罐罐锈迹斑斑的古钱币——开元通宝的字迹虽已模糊，却能想见当年驿站的柜台上，它们曾被铜钱串子串成沉甸甸的分量，碰撞声里都是商贾往来的热闹。这些物件从不说话，却比任何文字都更执拗地证明：流岭驿的繁华从不是传说。

烧货沟的桃树凹是这串珠链上最亮的一颗。坡根那块花岗岩巨石，不知在山梁上静卧了多少春秋，石面上那两个马蹄窝，更是老辈人讲了又讲的故事。窝子深得像真有马蹄狠狠踏过，边缘光滑得似被千万只手摩挲过，最奇的是窝里的水——旱季时不见浅下去一分，雨季里也从不溢出来，就那么盈盈一汪，映着头顶的流云，也映着一代代流岭驿人的眼。

小时候听爷爷讲，这是王莽追刘秀时留下的印记。说当年刘秀骑马奔逃至此，前有山阻后有追兵，那匹白龙马忽然腾空跃起，四蹄落在这块巨石上，硬生生踏出两个深坑，便成了这终年不枯的泉眼。那时总觉得这故事里藏着股英雄气，放学后常绕到桃树凹，趴在石头上看水里的倒影，仿佛能看见千年前那匹白马踏石而过的残影。

后来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名山大川里的古迹，却总惦记着家乡这两个不起眼的马蹄窝。每次回乡，都要特意往桃树凹跑一趟，带着手机拍些照片。春里拍它映着桃花的粉，秋里拍它衬着野菊的黄，雪后拍它覆着薄冰的清透。那些照片存满了好几个相册，总想着等老了，就翻着这些照片给孙辈讲白龙马的故事。

可早年的手机哪禁得住折腾。先是屏幕摔出了裂纹，后来又频繁死机，终于在一个雨夜彻底黑屏。拿去修时，师傅摇头说数据全没了。那一刻，心里像被掏走了一块，那些存着马蹄窝四季模样的照片，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消失了，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己亥年的中秋，特意提前一天赶回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西山顶上，把山梁染成一片金红。走进桃树凹，越靠近坡根，越觉得不对劲——往日里那条踩得发亮的小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挖掘机碾出的泥痕，空气中弥漫着炸药和新土的味道。借着夕阳的光往前走，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块熟悉的花岗岩巨石，竟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乱石滩，大小不一的石块上还留着爆破的痕迹。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在收拾工具，旁边堆着黑色的管道。一个戴安全帽的师傅见我发愣，随口说："这是铺天然气管道的工程，从商州通到山阳，刚好打这儿过。这块石头碍事，刚才就给炸掉了。"

“那石头上有马蹄窝……”我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

师傅愣了愣，随即笑了：“啥窝不窝的，不就是块破石头嘛。管道通了，山里也能用上天然气，这是好事。”

好事？可我的马蹄窝呢？那映着桃花和野菊的泉眼呢？那藏着白龙马故事的印记呢？它们就这么被一声爆破炸得粉碎，连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蹲在乱石滩上，指尖抚过一块带着余温的碎石，仿佛还能摸到马蹄窝边缘那温润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着，疼得喘不过气。这两个马蹄窝，是流岭驿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念想啊。它不像那些出土的瓷器钱币，需要博物馆的玻璃罩着，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石头上，任风吹雨打，却成了多少人心里的根。为什么就不能绕开它？为什么就不能小心些？那些关于保护古迹的口号，到了这山沟沟里，怎么就成了一句空话？

山风卷起落叶，在乱石滩上打着旋。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头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抬头望去，流岭驿的山影在余晖里泛着暖红，层层叠叠的林子像披了件厚重的金衣。烧货沟、学堂沟、店屋子沟、马沟......这些古老的名字还在，只是少了一个能让它们活起来的印记。

可流岭驿好像并不恼。它依旧是那副模样，青的山，绿的水，坡上的野菊照开不误，林间的松鼠照样窜上窜下。或许在它眼里，千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日落，马蹄窝的出现与消失，就像夕阳吻过山尖又沉落，本是寻常事。

可我做不到这般淡然。手机里存着新拍的乱石滩照片，背景里是黑黢黢的管道和挖掘机的影子，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往后再给孙辈讲故事时，该指着哪块石头说“这里曾有两个神奇的马蹄窝”呢？

暮色渐浓了，母亲该惦记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最后望了一眼那片乱石滩。最后一缕阳光掠过石堆，像一声叹息般隐入山后。或许很多年后，这里会被新的草木覆盖，连乱石滩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只有老辈人偶尔会提起，说烧货沟的桃树凹，曾有块带马蹄窝的石头，水常年不枯不溢，像流岭驿的眼睛，见过无数个日出日落。

拯 救（小说）

夏阳

流岭驿村，景色优美，风景秀丽，吸引着本县不少人到此郊游玩耍，连操着福建口音的一行人也来到了流岭驿村，东转转，西看看，指指点点，好像是在研究流岭驿的驿站文化，又好像欲在流岭驿村选址落户似的……几天后，才从流岭驿村委会那儿得知，他们另有所图。

在福银高速商漫段还没有建成通车之前，福建石材加工大老板闵国荣一行来到了离福银高速沙河湾出口不远处的流岭驿村考察，拟在流岭驿村建设石材加工基地。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流岭驿村人弄不明白，流岭驿村又没有储藏优质漂亮的石头可供开采，难道闵国荣要从福建运输石头过来加工吗？殊不知，闵国荣就是要开采流岭驿村的石头进行加工。

去年，有地质专家们来到沙河湾镇考察，采样研究得出结论，沙河湾及其周边储藏的花岗岩当属世界最优质的花岗岩，是环斑花岗岩中的顶级至尊。专家们把以沙河湾为中心，方圆100公里之内储藏的环斑花岗岩命名为“沙河湾花岗岩”。

对于沙河湾及其周边储藏优质花岗岩这一消息，流岭驿村人无人知晓，沙河湾镇人无人知晓，却被千里之外富有经济头脑的闵国荣迅速捕捉到了，捷足先登，来到了沙河湾镇流岭驿村，拟在这里开采加工“沙河湾花岗岩”，以追求更大的发展。

闵国荣的胃口很大，拟租赁整个流岭驿村九个组方圆10余里共20多平方公里的地儿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

闵国荣向沙河湾镇政府递交了报告，请求政府予以安置流岭驿村所有村民。沙河湾镇政府在与县政府有关部门、流岭驿村村委员会及其村民代表等经多轮沟通、协商后，制定出了“流岭驿村村民安置方案”（草案），其方案的核心内容是：按照人均30平方米的标准，在丹源县城区无偿给流岭驿村每户村民住宅房一套，再给予每个村民5万元安置就业补偿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流岭驿村全体村民通过了“流岭驿村村民安置方案”。大家一致认为，流岭驿村的青壮年都在城市打工，绝大多数青壮年属于没有住房的“城里人”，如今政府在市区既给安置房又给补偿费，让流岭驿村村民变成合法的城里人，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沙河湾镇政府将要和闵国荣签订“租赁流岭驿村开发合同”之时，冒出了既不在中又不在管的一个人---丹源县林业局退休干部景山秀，他对租赁流岭驿村土地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一事持坚决反对意见。

景山秀认为，流岭驿村地处秦岭山区流岭深处，地跨汉丹江流域分界线，在流岭驿村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将严重破坏流岭驿村优美的生态环境，破坏汉丹江流域的水质资源，破坏对流岭驿古老驿站文化的保护和进一步挖掘研究与开发利用，故拟在流岭驿村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是极为不合理，应予以立即终止。

景山秀是恢复高考制度后第一年从流岭驿村迁出户口的大学生，他早已不属于流岭驿村村民，对于流岭驿村的事，景山秀既没有发言权更没有表决权。

沙河湾镇政府和流岭驿村的所有村民都不接受景山秀的意见。丹源县政府指示，发展经济是硬道理，对于在流岭驿村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的项目，按照先开发后治理的原则运行，既符合经济发展的需求，更符合生态环境保护的要求。

景山秀是个犟人，认死理的人，他不认同丹源县政府的“指示”，竟然还到省政府上访去了。

省政府透露出一条讯息，给予了景山秀反对在流岭驿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的意见以强有力的支撑。汉丹江流域将成为国家中线南水北调的水源涵养地。人民群众的事是大事，绝不能以发展经济为借口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对于审批在汉丹江流域的建设项目，务必要以保障南水北调的水质质量为前提，必须确保京津冀人民群众的用水安全。

在岭岭驿村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的项目彻底流产了，使流岭驿村村民颇感失落。

在之后的十几年中，流岭驿人以挖掘古驿站文化为核心，大力发展区域特色经济，开发乡村旅游产业，使流岭驿村成为了市里美丽乡村建设示范村、上榜富裕村。

如今，若有人再提起当初拟在流岭驿村建设石材开采加工基地一事，流岭驿村村民众口一词：“多亏景山秀拯救了流岭驿！”

（本文荣获第六届绿宝杯优秀奖）

游老家圪崂

夏阳

览过四洋五洲，

踏遍五岳三山，

走过大江南北，

最念老家圪崂！

重游幼时捉鱼的小河，

再寻儿时嬉水的清塘，

再走曾哼山歌、挑柴踏露的山路，

登临昔时放牛、割草嬉闹的山岗，

回忆少小求学的旧学堂，

心底翻涌无尽的欢畅！

尝一口甜润的红艳帽，

忆一味酸涩的剪子梢，

耳畔萦绕纯真的童谣：

“埋麦，埋麦棒锤粗，

出来让我咬一口。”

堤畔俯身轻刨，

尽是儿时纯粹的喜好。

抬眸望，圪崂青山叠翠、风物静好，

闭目听，老家烟火绵长、岁月温柔。

酌一壶老酒，

醇香入喉，余味悠悠，

沉醉在，魂牵梦绕的故乡圪崂！

　　【编者】王濒鑫，笔名夏阳，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闫村镇沙河湾王圪崂生人，工程师，退休。商洛市第四届人大代表、商州区“双百”重点支持人才、商州区法院人民陪审员；商州区义工联合会第二届理事会会长、商洛市巾帼志愿者协会第一届支部委员会委员、商洛市各界爱心济困协会理事、商洛市生态文明促进会监事，商洛市生态环境保护产业协会监事，商洛市最美志愿者；商洛市作协会员，商州作协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商洛分会会员，商洛市诗歌学会会员，商州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黄河文艺》《华商报》《商洛日报》《三湘文学》《作家摇篮》《秦川》《丹水》《天竺山》等报刊和文学网络公众平台，在多个全国文学大赛中分别获得一二三等奖及优秀奖。（微信xiayang99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