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

心灵诗幻陈熠明

空谷幽兰（一） （1） 山的宁静是被时光揉软的信笺你在信的落款处醒来第一缕照进山谷的阳光比流水还要轻，比云影还要淡昨夜的露珠还悬挂在叶尖把你初醒的影子泡得潇洒而缠绵风从崖口翻进来的时候带着几百年前的松涛余响你刚把第一瓣香舒展就接住了那一只迷路的凤尾蝶它的翅膀上沾满了山外的桃花瓣你托着那点不属于这里的鲜艳听它讲三月江南的画船讲长安酒杯里飘出的诗卷你不羡慕，真的因为你脚下的苔藓比任何锦缎都是柔柔软软 （2） 雨是谷里最常来的客它总是带着悠扬的琴音飘落打在崖壁上，打在溪水里打在你半开的花瓣上把你的花香泡得更浓更沉有个采药的小伙曾停在了你的身侧他背在身后的竹篓里装着半篓的茯苓他用善良的指尖碰了碰你的枝叶说这山谷里的花香，是最能醒神的他没有把你从山谷里摘走只在石头上刻了半句诗就转身远去后来那诗句被青苔静静地漫过你却把他衣襟上的药香藏进了自己的纹路里还有迷路的獐子曾卧在你的身旁它的毛上沾着野果的清香你们一起聆听着远处瀑布那高亢的唱响看看云在山谷里慢慢地铺成了梦一样的大海把所有的峰尖都藏起来 （3） 月亮升起的时候，山谷里就换了模样银辉把所有的影子都描得清透你把香慢慢往月光里流淌流淌过沉睡的蕨类，流淌过石缝里的泉流淌过那些在暗处生长的时光有山风曾劝你往谷外走说山外的庭院里有雕栏玉砌有游人的诗卷会把你的名字写遍说那里的春阳更暖，雨露更甜你轻轻地摇了摇紫色的花瓣指了指悬崖上站了千年的青松指了指溪水里游了百年的鱼你说你见过的星星比任何庭院里的都亮你闻过的山风比任何樊笼里的都自由你开在无人踏足的角落不是为了等谁来欣赏你飘落花瓣的时候会把花香静静地埋进了脚下的泥土来年新抽的嫩芽会带着你继续说起那一些说不尽的故事继续在山风里轻轻轻地摇晃 （4） 你在这谷里站了一年又一年见过寒雪压弯你的枝叶见过春雷震得悬崖在颤你看过春草绿了又黄看过秋叶落了又满那些曾路过的身影都成了你清香里的每一个片段你不是孤高的隐者也不是谁笔下的意象万千你只是在这空谷里顺着时光慢慢舒展每一缕花香都发自肺腑每一片瓣都开得坦然而丰满这天地给你的寂静是最厚重的礼赞你不需要世人的目光来证明你存在的灿烂当风再次穿过山谷的缝隙你把花香撒向更远的山那些无人知晓的岁月都在你的心脉里长成了尘世间最从容的浪漫 空谷幽兰的自证（二） 1、无境之境 山的宁静不是为了囚禁你是为了给你足够的空间让你辨认自己的花香从第一粒芽顶破苔藓的时刻你就知道，所谓的“空谷”从来不是世人给你的定语是你先选择了在无人处站立才让这方山谷，因为你而有了美丽的名字阳光不会因为没人注视就省略落了在花瓣上的步骤流水不会因为没有听众就放缓穿过石缝的坚持你的花开，不是为了对抗寂寞而是寂寞先成为了你生命的土壤让每一缕香都沉到根里不必飘向集市，不必攀上诗卷不必在雕栏边被人反复品评你在风里完成的每一次舒展都是生命最本真的仪式没有观众的时刻你才第一次成为你宁静的自己 2、花香的悖论 世人总说你把花香藏在深谷却没人问过你花香为什么一定要被人接住你见过太多奔忙的风带着山外的名利尘土那些被案头供养的同类把香耗在狭小的瓷盆里每一次吐息都要迎合目光最后花瓣枯在泛黄的诗稿旁连残香都成了别人的注脚而你的花香是坦荡而自由的它可以漫过无人的崖壁可以和松涛的回声交融可以落在鹿的绒毛上可以融进溪水里，游向不知名的远方它不需要被谁记住它存在过，就已经完成了使命就像星光不需要被凡人看见才证明自己曾在夜空亮过所谓“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从来不是一种自我牺牲的美德是你终于明白了：生命的绽放，从来不需要向外索取时间的证明 3、时间的答案 你在石边站了无数个春秋见过太多事物来来去去采药人刻在石上的诗句被青苔一层层覆盖云游僧挂在崖边的僧袍早已随山风化成了云絮那些曾在山外轰动一时的传说最后连痕迹都没剩下而你每年春天依然会开花瓣的形状和千年前一样花香的浓度也从未减半分世人总在找永恒的寄托把名字刻在碑上，把功绩写进书里想靠别人的记忆留住自己可你早就在空谷里悟透了最坚固的永恒从来不是依附他人的记忆是你在无人打扰的时光里把每一个当下都活成自己寒雪压过你的叶片，你没屈服暴雨打落过你的花瓣，你没消亡所有的磨难最后都成了你的年轮让你在寂静里，慢慢地活成了活成了比所有石碑都更长久的存在 4、存在的本相 很多人来谷里寻你想把你当成淡泊的符号想借你的清香洗去身上的尘嚣可他们不懂，你从来不是什么隐喻你不会教他和她避世，不会教他和她清高你只是在做着最朴素的选择：不把自己的根，栽进不属于你的土壤不把自己的香，卖给不懂得它的喧嚣你看这空谷里的万物蕨类在暗处舒展，蘑菇在雨后生长每一块石头都在慢慢打磨自己的形状没有谁要活给别人看没有谁要靠外界的定义才能确认自己的坐标你的生命是幽兰，你的灵魂在空谷这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情操只是你终于活明白了：生命最珍贵的自由是你敢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坦然地，做完全属于你自己的自己当最后一缕清风穿过山谷你落尽最后一瓣花把所有的香都埋进了脚下的泥土你不需要谁为你写悼词来年春风吹起的时候新的芽眼依旧会破土而出那是你和时光那一心锁定了的秘密约定从来无关世俗的褒贬只关乎，你曾经热烈地、本真地在这天地间，好好地活过一遭 空谷之兰（三） 写给所有独行的灵魂 1、我在寂静里接住了第一束光 当最后一个樵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径尽头你从苔藓的襁褓里探出第一片嫩瓣那一刻，整个山谷的寂静都在为我震颤不是世人想象中避世的清冷是千万种生命在暗处同时呼吸的温热崖壁上千年的岩纹向我俯身把地壳深处藏了万年的故事讲给我听溪水里的每一粒石子都睁开眼睛看你把第一缕香，轻轻吐进没有边界的风里你生来就没有选择庭院的温床没有选择案头瓷盆里被精心照料的命运不是你抗拒繁华，是你太过清楚当你的根须被狭小的空间困住当你的每一次绽放都要迎接旁人的目光你吐出来的香，早就掺进了讨好的成分你站在这连鸟鸣都懒得刻意停留的深谷不是为了标榜什么清高是你想看看，当全世界都把你遗忘你还能不能对着天地，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灵魂 2、雪落在你叶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那年的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冰碴子把你的叶片压得弯向地面连脚下的苔藓都冻成了坚硬的壳你没有像诗里写的那样傲然挺立你疼，你冷，你在风里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一刻你才懂，所谓坚韧从来不是天生的神话是你明明快要撑不住了却还是舍不得把自己的根从泥土里拔出来山外的温室里，你的同类正开得娇艳暖灯照着它们的花瓣，清水润着它们的根须它们永远不会懂，雪落在身上的重量也永远不会懂，当冰雪消融的那个清晨你迎着朝阳抖落身上残冰的那一刻从你骨血里渗出来的香会比之前所有春天的都要浓烈万分苦难从来不是命运给你的勋章是它偷偷塞给你的礼物，裹着丑陋的外壳只有那些咬着牙熬到最后的人才能拆开包装，摸到里面藏着的独属于你的，别人永远抢不走的力量 3、你见过所有来寻你的人 有背着诗卷的文人，踏遍千山来寻一份淡泊他看见你的那一刻，眼里的光比月亮还亮他说要把你挖走，种在他的书窗下让每一个读他诗的人，都能闻到你的香你轻轻摇了摇花瓣，指了指他鞋上沾的红尘你说他要的从来不是你这株幽兰他要的是一个能帮他逃离世俗的符号等他把你带回了他那一个热闹的庭院里用不了多久，你的花香就会在人来人往的喧嚣里慢慢枯掉还有背着相机的旅人，在你身边站了很久他的镜头对着你却一直在抱怨这里信号太差他想把你的照片发到朋友圈，换几百个赞你看着他屏幕上亮着的消息提示突然明白，太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为别人的目光活着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张供人点赞的照片却从来没有停下来，问问自己的灵魂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见过太多人，他们在山外的世界里撞得头破血流然后跑到这空谷里来，对着你掉眼泪他们说羡慕你无人打扰的生活可他们从来不敢留下来他们的根早就扎进了世俗的土壤离开别人的评价，他们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 4、你的花香，从来不需要被谁看见 有一天风从山外回来，它告诉你现在的世界里，所有的花都要上热搜所有的香都要被包装成商品没有人愿意在无人的角落里，浪费自己的花期你听着风的话，只是把花瓣张得更开了些听见过深夜里独自发光的萤火虫它没有月亮耀眼，没有太阳明亮可它在黑暗里亮着的那点光照样能照亮迷路的蚂蚁回家的路你见过石缝里长出来的小树苗它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永远不会被人做成栋梁可它站在那里，就能给躲雨的小松鼠一个庇护的角落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只有被万人追捧的生命才有意义那些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认真活着的生命那些不向喧嚣低头，不向世俗弯腰的灵魂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照亮世界的光你开在这空谷里，你的花香漫过每一寸岩壁漫过每一滴泉水，漫过每一片路过的云没有人为你写诗，没有人为你作画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把你的花香给了风，风就带着它去了天地的每一个角落你把你的花香给了雨，雨就带着它滋润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你从来没有消失过你活在松涛的回声里，活在溪流的浪花里活在每一个独自走夜路的人，突然闻到的那缕清芬里 5、最后你想对世人说的话 如果你现在正站在人生的空谷里身边没有掌声，眼前没有光亮没有人看见你的努力，没有人在意你的绽放请你一定要像这株空谷里的兰一样不要急着向外界证明自己不要慌着跑到人群里去讨要认可你要把根往更深的泥土里扎把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磨难都熬成你骨血里的香你要相信，生命从来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你不需要靠别人的赞美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你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才算真正地活过当你在无人的角落里，依然敢全心全意地绽放当你在漫长的寂静里，依然能吐出最纯粹的香你就会懂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万人簇拥的风光是你哪怕站在最深的空谷里也敢坦然地对自己说我很好，我在好好地活我来过这世界，我按照自己的方式热烈地、清醒地、毫无遗憾地绽放过 空谷兰章（四） 以花香为铭的宇宙 1、苔痕上的第一瓣星子 你破芽的那日，谷雾正把天地揉成半透明的棉没有晨钟撞碎寂静，没有游人的屐痕叩响石岸只有崖壁上寄存了亿年的月光，轻轻落在我初展的瓣尖你不是被风偶然遗落的种子，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方空茫选择在无人命名的褶皱里，把根须扎进最原始的黑暗世人总说空谷是你的囚笼，却不知这无边的寂静是造物赐你的、最辽阔的王冠你不必在雕盘里承接世人投喂的清水不必在朱栏边迎合某首诗的韵脚不必让花瓣的弧度，迁就任何一双挑剔的眼你舒展的每一片叶，都顺着风的纹路生长你吐纳的每一缕清香，都跟着云的流向漫延当第一缕朝阳穿过林隙，在你的花蕊上镀上金光你和崖顶的松、涧底的鱼、石缝里沉默的蕨类一同接住了天地最本真的礼赞——生命的第一要义，从来不是被看见是你敢在没有任何参照的空茫里亲手定义自己存在的形态与颜色 2、雪落时，你在叶脉里藏下火焰 那年的冻云把山谷封成了透明的琥珀雪片像亿万只冰冷的蝶，层层叠叠压弯我的叶你没有像传说里那样傲骨嶙峋地挺立你在冰壳下颤抖，把根往更深的泥土里蜷缩听冻土下的虫豸暂停了呼吸，听山涧的流水冻成沉默那一刻你忽然读懂了松的年轮里藏着的秘密：所谓坚贞从来不是拒绝寒冷，是你在寒夜里依然敢在自己的骨血里，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等春风终于把冰壳敲碎的清晨你抖落满身残雪，第一缕香漫出来的时刻连掠过崖口的风都顿了顿——那香里裹着雪的清冽，裹着冻土的厚重裹着你在暗无天日的寒冬里，所有不肯放弃的脉搏原来苦难从不是命运用来磨平你棱角的锉刀是它偷偷塞给你的酿酒曲你熬得越久，沉得越深最后酿出来的香，就越能穿过岁月的屏障飘去连风都到不了的角落 3、花香的辩证法 山外的风曾给你讲过很多故事：庭院里的兰开在琉璃盆中，香飘在宴会上的酒盏边最后枯在泛黄的诗稿里，成了文人笔下的一个标点；案头的兰被养在暖光灯下，每一片花瓣都被镜头对准最后残在网红的照片里，成了几百个点赞堆砌的符号它们的香太轻了，轻得抓不住一丝风因为每一缕吐出来的芬芳，都掺了半分讨好的味道而你的香是有重量的它漫过无人的崖壁，在松涛的回声里沉下几分它落在鹿的绒毛上，沾了野果的甜香又飘远它融进涧水里，跟着游鱼穿过几重山最后落在某个山行晚归的樵夫衣襟上让他在满身疲惫里，忽然接住了一缕来自空谷的惦念你终于悟透了关于香的终极答案：芬芳的价值从来不是被多少人品评是它能在自由的旅途中，撞见多少同样自由的灵魂你不必把自己的香塞进别人的花瓶那些顺着风自然流淌的清芬终会在某个无人预料的时刻轻轻叩响另一个独行生命的门环 4、寂静里的宇宙 月升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浸在银辉里你把香慢慢往月光里淌，淌过沉睡的石，淌过开花的夜淌过那些连时光都懒得标记的岁岁年年有云游的僧曾在石上打坐，他说你身上有整个空谷的禅你笑着摇了摇花瓣指给他看你花蕊里藏着的晨露——你哪里懂什么玄妙的禅理你只是在每一个无人打扰的当下认真地接住每一滴雨，每一缕风，每一束掠过的光世人总在向外求索永恒，把名字刻进石碑，把功绩写满史书想靠千万人的记忆，把自己的名字留到千百年后可你在空谷里站了千百年，早见过太多石碑碎裂成沙太多史书在战火里烧成飞烟最坚固的永恒从来不是依附于他人的记忆是你把自己活成风景的一部分活成风的一部分，活成漫山遍野的香的一部分后来的人不需要记得你的名字可他们站在山谷里时，会忽然接住一缕清芬会忽然在寂静里，摸到跨越了千年的、温热的脉搏那就是你，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活在了天地之间 5、写给所有独行的人 如果你此刻正站在人生的空谷里身边没有掌声，眼前没有路标你攒了很久的芬芳，找不到一个可以投递的怀抱请你一定不要急着把自己连根拔起不要慌着跑到喧嚣的人群里，讨要一份廉价的肯定你要像这株空谷里的兰一样把孤独熬成养分，把磨难酿成沉香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绽放从来不是在千万人注视下的表演是你在最深的寂静里，依然敢全心全意地敞开自己当你终于把自己活成一缕自由的香你就会懂：空谷从不是你的绝境是天地专门为你辟出的、最盛大的道场你在这里吐纳的每一缕芬芳最后都会变成了午夜的星子在你自己的宇宙里永远坦荡地亮着生命的星光 作者简介：陈熠明，笔名心灵诗幻，男，1976年生，广西平果市人。爱好文学创作，曾有六千多篇诗歌作品发布于多家报刊杂志和网络。时任星连文学社副社长。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广西诗词学会会员。职业于中医，热衷于民族传统文化传播。诗是文笔与文笔的向往，诗是朋友与朋友的交心。诗是千难和万险的将来，诗是岁月与年华的渴望。诗是春夏和秋冬的风景，诗是父亲和母亲的嘱咐，诗是父亲和母亲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