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茶缸

书林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的茶缸,承载了妈妈对前线儿子深深的关爱与牵挂。小小的茶缸,里面是美味,是佳肴,更是蓄水池,是加油站,是妈妈鼓励儿子前行的不竭动力,是儿子成长的力量源泉。她是那个特殊的艰苦岁月里,留下的特别珍贵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年,我刚刚十七岁,分到了井下处试油队的前线,住的是帐篷,喝的是远处拉来的水,往前走往后走,那是望不到边的戈壁滩,那是鄂尔多斯盆地,那是我为祖国献石油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参加工作以后,第一个春节是在队上度过的。那年队上许多人都回家了,除夕的晚上冷冷清清,我独自一人,站在帐篷外遥望故乡,在默默的掉眼泪,想念远方的妈妈和亲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几个月以后,在一个阳光的早晨,我把被子拆洗了,轻轻的晾晒在外面。下午我寻了一只干净平整的芦柴席子,铺在帐篷地上,将被里子、被面和棉絮,一层层对角铺好,我独自一人在帐篷里,凭借小时候看过妈妈缝被子的印象,开始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缝起了被子。我蹲跪在地上,足足缝了三个多小时,一床干净又舒适的被子,终于在我的手中诞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年春天,我们在青石卯附近试油,连续半个多月的风沙,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出了帐篷感觉喘不上气,睁不开眼,刮得帐篷乱摇晃,帐篷的一角被刮开了,我真有点担心漫天的风沙,会不会把帐篷刮走。早就天亮了,可几个男人仍在蒙头睡觉,无奈的面对肆虐的狂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刻检查工作的领导和技术人员推开了我们的帐篷,他们大吃一惊,面前的一幕,只见被窝不见脑袋,被子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沙子,炉子灭了,帐篷里冷哇哇的。帐篷进人了,四个脑袋不约而同地从被窝里探了出来,孟副处长及随行人员有点哭笑不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春天,妈妈从老家回到了爸爸工作的地方,马家滩石油矿区理发室,我搭了个便车,回家看望爸爸妈妈,临行前妈妈总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把肚子吃饱,带暖和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有点不放心,怕我在前线着凉,专门买了新棉花和一块布料,到裁缝部为我做了一件新棉袄。妈妈做的新棉袄很合身,穿在身上,暖在心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心上总放不下三个儿子。当时哥哥在上海上大学,弟弟一人在老家念书,我在试油队的前线,一家五口,身在四地,妈妈总是几处牵挂。那两年我离爸爸妈妈比较近,但在前线,也不能常回去看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得知前线条件差,风沙大,吃不好,就一直思谋着要做点什么。一天买到了一点好吃的,精致的做好了,装进一个茶缸里,东托西托,终于托了个熟人,妈妈把做好的小菜,红烧鸡块,细心的放在茶缸里,将这一点点好吃的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交给熟人,嘱托人家,带到儿子手里。终于带到了前线,亲手交到了我的手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远方妈妈捎来的好东西,来的特殊,来的珍贵,我慢慢的打开了四周的包裹,轻轻地揭开了茶缸盖的一刹那,淮扬菜的味道,充满了帐篷的每个角落,帐篷里的李师傅,马师傅几个人都在面前,我让他们一一品尝妈妈茶缸里的美味,他们边品边点头,“好吃!好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食堂里油少,几个月也炸不了一次油饼麻花。一天,大班司机长马宗山从食堂买了两块油饼吃了一块,还留一块在碗里,放在箱子上。徒弟张嘎子,屁股蛋子上长了个红疙瘩,手拿着镜子,照自己屁股上的疙瘩子长成啥样?屁股蛋子跟着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子转,眼睛只管盯着屁股蛋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屁股蛋子马上就要挨到马师傅的油饼子啦,马师傅大声喊道:“唉!油饼子!”张嘎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镜子掉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住在一起的某师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块新鲜猪肝,他低着头,血糊糊的在洗猪肝,这小盆子洗脸洗脚是它,今天洗猪肝也是它,就那么一点点水,猪肝上的血迹能洗净吗?讲究什么,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就这样煮着吃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十年代中后期,国家还在计划经济时期,各种小商品小食品很少。一次我毫不容易买到了一瓶猪肉罐头,撬开罐头盖,里面厚厚的一层猪油,一股浓浓的肉香扑鼻而来,在帐篷里享受了一顿美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队上有个上海阿拉子,名叫徐仲泉,他是七二年的那批上海知青,他与我的好友徐维坚一批来的。听说他是他们家中老小,他父亲曾是解放前的一位资本家,家里的条件相对殷实,每次从上海回来,总是带一大包各种罐头好吃的。有时我见他,食堂的饭不好,他就吃罐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常在一起聊天,聊他回家的趣闻,他说他喜欢听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我说我也非常喜欢梁祝。那旋律真好听,那故事真动人,这个世界名曲,最早是从你们上海那里诞生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队的帐篷搬到哪里,妈妈的茶缸就到哪里,那里面有妈妈的牵挂,我每次打开茶缸盖的那一刻,心里特别的温暖,好像妈妈来到了我的身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的试油队又搬家了,一次比一次远,这次从宁夏盐池的戈壁滩搬到了陕西定边的荒沙滩。最后搬到了四大队的职工宿舍,从此结束了流动的生活与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大队相对试油队而言,是个大地方。八十年代初前后,四大队陆续分来了一批转业军人,后来从马家滩技校和驿马技校分来了两批技校生,四大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一到大食堂开饭时间,就排起了长队,我不愿意把时间花在排队上,上午一直在宿舍学习英语,一坐就是整整一上午,每次估计大食堂没有人了才去打饭。常常是人是没有了,米饭和菜也都没有了,我是爱吃米饭的,无奈我只能买两个干馒头凑合一下,时间久了,我的体重只有一百零几斤。</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在马家滩又在寻找去四大队的熟人,得知理发室宋玉英的女儿技校毕业分在了四大队,她女儿只要一回家,我妈总是把精心做好的东西,装满茶缸子里,细心的包裹好交给她,她到四大队了,妈妈的茶缸就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是最高兴的,我可以改善一下生活了。我请室友品味一下妈妈的手艺,杨有科总是推让,客气的出去了。我会去大食堂打来一份米饭,慢慢品尝妈妈的佳肴,那是从百里之外带来的,那里面有妈妈的辛劳,妈妈的味道。我不会一顿吃完,总要留一点下顿再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中秋节,我在四大队前线又不能回家了,我在远方想念爸爸妈妈,妈妈更想念前线的儿子。又让宋玉英的女儿,用茶缸给我捎来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的茶缸,那是普通的茶缸吗?不!妈妈的茶缸,无数次从试油队的帐篷,辗转到了四大队的宿舍,那小小茶缸里面,有着妈妈爱操心,始终放不下的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岁月的流逝,年龄的渐长,我越来越觉得,那妈妈的茶缸,不仅仅是妈妈带来的菜肴,那是从远方带来的家的味道,那是妈妈对远在前线儿子最深的爱,最温暖的关心和无尽的牵挂……..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