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言对句

阿聪

许老是我认识的一位酷爱书法的老先生，退下来之后就天天跟笔墨对联打交道，一手草书走龙蛇，越写越有味道。这些年他总爱写些成对的七言短句，不是应付差事的应酬之作，每一句都藏着自己过日子琢磨出来的道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无我无人观自在，非空非色见如来。

一帘风月王维画，四壁云山杜甫诗。

随手挥洒自求趣，信手得来任天然。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云横九派流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

踏遍书山忧且乐，磨穿铁砚苦还甜。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雨长苔痕侵碧砌，月移梅影上窗纱。

树老生鳞爪，云深隐鹤鸣。

墙草随风难自在，龙鳞千仞在根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从不费功夫。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心清自得诗书味，室雅时闻翰墨香。

立定脚根撑起脊，展开眼界放平心。

楼中饮兴因月明，江上诗情为晚霞。

书学厚时心自妙，德修深处骨犹清。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射行。

石上清泉流佛语，松间明月照禅心。

茶烟清与鹤同梦，诗榻静听琴所言。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天下事无非是戏，世上人何必认真。

春山百苑屏间画，秋水南华架上书。

境由心造桃源近，事由自然意趣平。

这些对句不只是笔墨游戏，藏着老爷子一辈子的处世心得：说知足也说进退，讲修心也讲眼界，笔走龙蛇里，是许老文聪刻在骨子里的闲逸与通透。读着这些句子，就像和一位通透的老者聊天，不知不觉就跟着静下来，品出几分生活真味。境由心造，机缘就近，事事随缘，意趣平和，这样的句子写出来，哪里只是写在纸上，明明是活成了日子里的态度。老爷子写了一辈子，把自己活成了对联里那个从容通透的人，这大概就是老文人留给我们最温柔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