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庙焕新颜

石马实人

凤凰山庙焕新颜

博山的山从来都藏着说不尽的故事，石马镇中石马正北的凤凰山更是如此。它东挽五阳山的云影，西牵五凤山的松风，黄红峪仙人堂的古碑的字迹浸着宋金的风霜，摩崖的石刻留着明清的刀痕，连风掠过柏林的声响，都裹着数百年的香火余温。九姑殿就静立在这山的怀抱里，守着“凤舞常熟”的崖刻，听着山路上代代游人的足音，从2002年的初建，走到了2026年的盛夏。

初建时的九姑殿，选了最鲜亮的琉璃瓦覆顶。阳光落下来的时候，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飞檐翘角映着山光，和周遭古建的青灰瓦顶相映成趣，成了凤凰山腰一处亮眼的景致。殿内供奉的九姑，也就是世人熟知的九天玄女，在当地信众的心里，是能渡人疾苦、予人安宁的仙女，传说里她常于梦中为病痛中的人送去慰藉，护佑一方平安。那些年里，晨钟暮鼓伴着香客的脚步，殿内壁画的彩料鲜亮，一笔一画都绘着民间对善与美的期许。

可山里头的风雨从来都带着野劲。朝来是烈日当头把瓦面烤得发烫，暮至是骤雨倾盆顺着瓦缝往深处钻，冬夜的冰棱嵌进釉面的微隙，春晨的雾霭裹着潮气浸进胎体。年深日久，原本光洁的琉璃瓦釉面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素朴的胎体，再后来，阴雨天的雨水就顺着缝隙渗进殿内，在梁架上洇出暗黄的水痕，连壁上的古旧壁画也被潮气浸得发暗，原本鲜活的纹样渐渐蒙了尘色，像美人眼角悄悄爬上了细纹，让常来这里的香客和守殿的老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2026年的农历四月中旬，凤凰山的荆花开得正盛，漫山的新绿把峰峦裹得软乎乎的，山风里飘着荆花的甜香。信女唐世红望着殿角垂落的雨痕，悄悄把修缮九姑殿的事放在了心上。她联络了沙井工程队，带着工匠们扛着工具上了山，一场盛夏里的修缮，就这样在松涛声里缓缓铺开。

工匠们先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原先的琉璃瓦，这些曾在阳光下亮过的旧瓦，有的已经裂了细纹，有的边缘缺了小口，像一群耗尽了力气的旧友，安安静静躺在临时搭起的脚手架旁。这次翻修没有再选华丽的琉璃瓦，而是换上了质朴的陶瓦——这种以天然黏土为原料，经千度高温烧结而成的瓦材，带着陶土本身的厚重质感，哑光的表面不惹光尘，灰调的色泽和凤凰山周遭的古建青瓦浑然相融，像从山的泥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工匠们按着传统瓦作的技法，一片一片妥帖地铺在屋面上，灰缝对齐，檐口排齐，新铺的陶瓦顺着屋顶的弧度铺展开，质朴的肌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再也没有往年釉面反光的刺眼，只余下和山景相融的妥帖与安稳。

屋面的工程告一段落，大伙又忙着清理殿周边疯长的杂木。那些在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荆，在墙根下蔓延的藤蔓，年复一年挤占着殿旁的空地，风一吹就扫着殿的檐角，雨天里枝桠挂着的水珠顺着墙缝往屋里渗。工匠们带着手锯和镰刀，小心地把这些杂木清理干净，却特意留下了殿旁几株长了十几年的侧柏，清瘦的枝干斜斜伸着，恰好给殿檐添了几分古意。清理完杂木，原先通往月老庙、文昌阁的盘山小道提上了日程，那些被游人踩了几十年的山路，雨天满是泥泞，晴天浮着尘土，遇着雪天更是滑得难以下脚。大伙拌好灰浆，平整原来的石阶，把坑洼的路面一点点整修硬化，坡道的地方特意做了缓坡处理，连年长的香客拄着拐杖，也能稳稳当当地顺着路走到每一座殿宇前。

整个修缮前前后后花了三万余元，可护庙的值班人员个个都主动来搭手，搬砖瓦、清渣土、运沙浆，没人提报酬，前前后后付出了百余个义务工。有人天不亮就扛着扫帚上山，把昨夜落在殿门口的残叶都扫得干干净净；有人蹲在殿内的墙根下，拿着软布一点点擦去壁画上的浮尘；还有人自修缮工程开工就住在庙里，至到工程告竣。修缮庙宇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有山风作伴，松涛为邻，一群怀着诚意的人，用最朴素的心意，把一座旧殿修缮得焕然一新。

等到夏至前的最后一阵雨落过，再站在凤凰山的石阶上往这边望，九姑殿的新陶瓦屋面在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再也没有雨水渗漏的痕迹。殿内壁画被细心地补好了色彩，重新显出鲜活的模样，九姑的塑像前，新换的供桌擦得一尘不染。平整的新路从殿门口延伸出去，连着月老庙的红墙，连着文昌阁的飞檐，游人走在上面，脚步声都比往日更安稳。

凤凰山的风还在吹，吹过“雲路仰天”的摩崖，吹过黄红峪的古碑，吹过九姑殿新铺的陶瓦屋面。这一场没有盛大排场的修缮，藏着山里人最朴素的心意：他们守着的从来不是一座冰冷的殿宇，是代代传下来的善意，是求一份心安的期许，是让山里头的香火，能就着松风，一年又一年，稳稳当当地传下去。新瓦承着山光，新路载着游人，九姑殿在凤凰山的风景里，又一次焕出了温润的新颜，和这山的千年文脉一道，静静等着往后的每一个朝暮。

图/石马实人

文/石马实人

作者简介：

黄淑庆，网名，石马实人。山东博山中石马人。大专学历，中学高级教师，于原博山二中退休。现为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老干部之家》诗词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国诗词》、《诗词百家》、《诗词月刋》等刋物，参编过《博山山水》、《博山诗刋》、《饴山诗讯》等，著有《汲水泉诗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