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自从李默担任鼎峰煤矿一把手之后,蕙兰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虚荣感、无力感,最明显的感觉是周围的很多东西都变了,或许是空气变稀薄了,或许浓度变大了;要么是登门拜访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要么本就本不太宽敞的房子太拥挤了;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反正主动打招呼的人一时间多了起来,不明就里的客套和难以承受的尊敬接踵而来,有时候根本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分辨。最奇怪的是有些人明明跟自己的年龄相差无几,竟然称呼起了阿姨,让本就直性子的蕙兰浑身难受,很不自在,可是又不便当面解释说明劝说。包括多年来一直就是自己顶头上司,鼎峰煤矿职工医院院长仿佛变了个人,连跟自己说话都显得谨小慎微,吞吞吐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除此之外,最令她蹊跷的是自己最亲近的李默也似乎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职务的提升上,每天上下班乘坐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配备有专职司机,一边做司机一边还照顾着丈夫的日常起居,她慢慢发现连丈夫的外衣外套、衬衣半袖都不用自己动手洗涤熨烫了,皮鞋天天保持油光铮亮,不带半点儿的煤屑尘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原来朴素无华的李默开始穿着笔挺的品牌西装,偶尔还打起了不知名的领带回到家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蕙兰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后来在县城学习唱戏,八十年代初跟随李默毕业分配来到晋北,有生以来的确没有见过多大世面,也没有经历过多少人和事,她从来不敢奢望过什么雍容华贵,心里只向往人际关系简单,家里衣食无忧,夫妻相敬如宾,孩子们健康向上的家庭生活。可眼下活生生的现实却出乎她的意料,更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说到底其实是直接冲击着她的认知,改变她的生活习惯,难怪蕙兰生出了从前不曾有过的诸多烦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开始,蕙兰总以为李默成了晋北矿业集团公司最大煤矿的一把手,当领导必须有领导的样子,最起码外表得保持良好的仪容仪貌,所以她千方百计地装扮着自己的男人,好马配好鞍,看到自家男人高挑的身材、俊朗的面容、优雅的谈吐,不俗的气质,心里充盈着无比的幸福与自豪,有几次差一点笑出声来,她不得不对自己当初义无反顾的选择而生出了别样的骄傲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蕙兰有几次想跟李默唠唠憋在肚子里的那些心里话,哪怕回味一下那段曾经艰苦的岁月,也可以问问李默对未来的规划打算,可就是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机会。有时候李默隔三岔五出差,有时候还没等到李默回来她已经入睡了,有时候看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而改变了主意,有时回来就已经酩酊大醉,一回来倒头就睡就睡,呼噜声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一次,李默还不到下班时间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说要回去陪家里人吃饭,可是最终等来的又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电话:“蕙兰,你陪孩子们吃吧,我着实走不开了,刚才又让去局里开个紧急会议……”蕙兰看着一桌子的菜一阵子又一阵的委屈不甘涌上来,心里真不是滋味,李默这个电话比摆在桌子上凉菜还要凉。最令蕙兰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当了领导就必须改变以往的生活方式,取而代之的是有家不能归,有话没空说,有饭不回家吃,原来那种相依相伴、温情安然的日子究竟去哪里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个秋日的周末,蕙兰找到了一个夫妻可以尽情交流绝好机会。李默很少能像今天这样能准时整点回到家里,既没有在外面招待喝酒吃饭,又没有到访的客人,一家人终于可以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了。她提前给丈夫泡了一壶平日里最喜欢喝的龙井,好让他一回家就能品尝到一杯温度适中、清香四溢绿茶。“默,你先喝杯茶,休息一会儿,等咱妈把孩子们接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好吧!”“今天难得回来这么早,我来帮帮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蕙兰听李默这么一说,打心里感到欣喜不已,她想这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生活场景吗。李默一边说话,一边站在了蕙兰身边。蕙兰甩了甩刚刚洗了的手,转身含情脉脉盯着丈夫的眼睛,凑上去轻轻摸了摸丈夫的宽阔的额头,低声告诉李默:“累了一天了,去休息一会儿吧,厨房这点活儿我能行。”李默顺势张开双臂一下紧紧搂住了蕙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