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状态(8)

王东生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这个人一向自认为是自谨的,执着的,独立的,自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左右我这个独立。这世界上既然分出了男人,女人,那么这样的类属就该各有各的样子。如果一个人守不住自己的样子,那么上天创造人时清晰地分出类别来,实在是一个错误。我看不起那种男人或女人相互见面走不动路,或者别有用心的媚眼。可当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身边,大街上,却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样子。面对迟欣欣,我的信念陷入了尴尬,一天天茫然起来。我常常茫然地想,我与迟欣欣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但我不想用爱来概括她对我的所为,就是出了以后那样的意外,我也不愿意去那样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很少与家庭往来,很少与几千里之外的父母勾通或者电话,这个我自我养成的孤僻其实没有恶意,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既不怨恨,也不感激,我当然也不会忘记。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接触了迟欣欣许多有钱的朋友,他们亮丽地照亮了这座城市,似乎也部分地照亮了我。在迟欣欣那所豪华的建筑里,在街头偶然相遇时,他们都对我很有礼貌,很尊重我。迟欣欣却不让我与他们多接触,因为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迟欣欣地执着让我开始重新温习四年前那出戏,和四年前一样,我又成了她身边的一只公鹅。我那间混乱的宿舍成了我们最多的谈爱场所,她常常会像一个温柔的强盗,突然冲进门来。她说到做到,她恨不得日日夜夜和我厮守在一起。她自己那所充满女性新鲜的居所,也成了我常常光顾的地方,也成了我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往往是她小心翼翼地恳求我,我再拿一会儿糖后才走进门去。虽然她比我小去了十岁,虽然我冷漠自尊地像一座讨厌的塑像,她都能像个痴心而忍辱负重的大姐姐般抚慰着我的心灵,变着法哄着我高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真的管不住自己。迟欣欣讨好亲昵地泥在我身边,常常满嘴停不住地唠唠叨叨,我真的管不住自己,我真的就是喜欢你,你朝我瞪眼睛也成了我喜欢的一部分。其实你有什么好,你既不温柔,也常常不讲理,你那么不理解一个女孩子的心,你其实是一个狗东西。告诉你尔潮,有时我真想杀了你。唉,也怨我没出息,我怎么偏偏就喜欢上了你这样一个狗东西呢?那么多男人都在向我献殷勤,我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你受这份罪呢?你说话呀,尔潮,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你也别不信,你再这样对待我,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然后我就杀了我自己,你信不信?你信不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迟欣欣这样瞪着眼睛发狠说,竟然撩起了我一些喜欢来,撩出了我的一些爱恋来,我觉得我愿意听她这样的发狠了。可是我仍不说话,我知道她发狠过后,又是一连串无止无尽的唠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知道你这会儿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一定是在鄙视我,看不起我,你怎么能看得起我呢?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肯定是在心里说你这个贱女人,你这个不值钱的女人,干嘛非要缠着我尔潮?你别沉默,你别不承认,你心里想骂什么,就尽管骂出来好了,我就是不离开你。她把脸颊紧紧地贴在我胸膛上,双手使劲的抱着我的脖子,有时还掐住我的脖子。我的心开始阵阵疼痛起来。我无所谓地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腴白细润的脊背上划来划去。我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定会让她,让所有人都讨厌。迟欣欣又说:你就这样对待我好了,你就这样对我冷冰冰好了,我已经适应了你的冷冰冰,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失去了这张面孔,也许我真的就不再喜欢你了。有时候男人也是需要抚慰的,我不愿意让你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你往后想做什么都行,你就是别再离开我,你答应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的都行吗?这时我说话了,这时我就想起了岳琴那件事,我不愿意让岳琴再对我继续纠缠下去。尽管我那么不愿意为她做这件事,那你帮我做件事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的行。她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通过你在那边的朋友把岳琴办出国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行。她即刻严肃起来,脸上的温情没有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不是说做什么事都行吗?不是说真的行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唯有这件事不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还在生那天的气,你还吃那天的无来由的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不是吃醋,不是生气,真的。我都回来了,她还去那边干什么?我了解女人,女人都是怀梦虫,有梦就怀着好了,梦醒后那才叫痛苦。我不恨岳琴,就是因为不恨她,我才不能为她做这件事。迟欣欣坐起身来,双腿并在一起,眼睛望住屋顶,陷入了沉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办就不办好了,本来对岳琴这件事我是有一搭没一搭,完全是话赶话赶到了这里,你迟欣欣,何必要做出这种深沉样?我又一次不理她了,轻轻扭过身去,渐渐沉入梦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确不知道,我和迟欣欣这到底算什么,同床异梦?各取所需?我不管她怎么想,但我深信自己不会跟她有同一个梦境。我与她在这种说不清的境遇里,越陷越深,越走越远,一味地厮混相守。我俩的来往引起了我们办公室里更多的议论,我明显地感觉到了他们向我投来的不同目光:惊异、羡慕、不理解、甚至鄙夷唾弃。每当看到这样的目光,我的内心又不平衡起来,就把这些一股脑都倾泻到迟欣欣身上去。人就是这样一种东西,适逢不得志或遇挫折困厄的时候,往往不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在迟欣欣面前仿佛是一片八月的天空,忽晴忽阴,没个定数,吊儿郎当成为一个故意犯病的孩子。我从第一次去迟欣欣那里,就在她那里看见了小玉。迟欣欣那次没有解雇的小玉,原来是从山东独身来到这里打工,没有地方住,迟欣欣就让她和自己来住了,反正她有的是空房间。她实际上不能一个人守着那套大房子,她忍受不了一个人的孤独。我时不时故作微笑走到小玉身边,分明感觉到了迟欣欣正暗暗站在一边注视着我的行动。我跟小玉说:小玉,你真是漂亮。小玉面色通红,看着我又惊慌失措看看左右,看见了站在一边的迟欣欣,现出对我躲不及的样子。我又说:小玉,你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怎么不见了?不见了金项链你的脖子更妩媚。晚上,迟欣欣又来到我身边,她低着头没看我,带着一种很让人哀怜的声音和我说:你和小玉就是真有了什么事,我也不要管,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不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真的不知道我与迟欣欣到底算什么,我却深切地知道我自己不适于这种歌舞升平。我冷冷地看着别人也冷冷地看着自己,也冷冷地看着迟欣欣。迟欣欣心满意足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迟欣欣长久地看住我的面孔,读取着我这张冷冷面孔背后的内容。迟欣欣微笑着向我讲述她小时候许多的故事。迟欣欣常常会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尔潮,我们去重新登记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种真正的结婚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对,真正的结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又何必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又不何必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不跟夫妻一模一样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我还想去登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了要夫妻那个名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是为了那个名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要那个名分干什么?我不耐烦起来,那个名分什么意义都没有。我不去登记,我们就这样鬼混下去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吧,好吧,她气愤地跳了起来,声嘶力竭道:鬼混就鬼混,鬼混就鬼混。她咬牙切齿地骂了我,骂过后就又扑入我怀里来。</span></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