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圣诞节前夕24日的下午，毛毛雨咖啡馆举行隆重的开幕典礼。</p><p class="ql-block">应邀而来的客人陆续到达，女招待杨春芳小姐站在门口，看见客人来了就鞠躬欢迎，然后把他们引进咖啡馆。客人越来越多，欧阳雪卿也来了，她应邀来演唱。他们有的人参观咖啡馆，更多的人聚在一起说话聊天。招待员宫佳丽和徐如如小姐托着装有咖啡和可口可乐的托盘，在客人中间穿行着，请他们取用品尝。女招待员都穿着酒红色的冬装旗袍，胸前系着一条西式的小围裙，看上去十分柔美和时尚。</p><p class="ql-block">太和里的邻居围在一起，喝着饮料说着话。</p><p class="ql-block">“巡捕房破案了吗？ ”张惠珍问欧阳雪卿。</p><p class="ql-block">“没有啊。”陈宝琳来气了，说，“我这个丫头，把我老祖宗传下来的项链都弄丢了。我想起来就心疼。”</p><p class="ql-block">“我头都疼了，你唠唠叨叨一直没有停，项链是被抢了，又不是我不小心掉的。”欧阳雪卿不满地说。</p><p class="ql-block">“大家不要说了，巡捕房会破案的。”张惠珍安慰道。</p><p class="ql-block">“这个强盗，捉到应该要枪毙。”陈宝琳气愤地说。</p><p class="ql-block">欧阳雪卿看见伍雅文，笑着对他说：“伍先生，我想请你拍一套生活艺术照，您有空吗？我支付费用的。”</p><p class="ql-block">“好的呀，要拍一天的。我最近忙，过一段时间约你。”伍雅文开心地说。</p><p class="ql-block">“那太好了，谢谢你。”欧阳雪卿说，“哎，伍先生，东方图书馆晚上开放吗？”</p><p class="ql-block">“下午和晚上都对外开放的。”伍雅文说。</p><p class="ql-block">“我要去借书。”欧阳雪卿说。</p><p class="ql-block">伍雅文瞅了她一眼，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喜欢看书，难得的。</p><p class="ql-block">“哎，听说马老板邀请大卫，今天没见到他啊。”张惠珍好奇地问。</p><p class="ql-block">“他拒绝了，巡捕房有规定，巡捕不能参加辖区内商家的活动。”冯珏说。</p><p class="ql-block">“外国人做事就是过得硬。”张惠珍称赞说。</p><p class="ql-block">“明天搓麻将有空吗？”陈宝琳问张惠珍。</p><p class="ql-block">“好呀，还有谁玩啊？”张惠珍问，“冯老师，你有兴趣吗？”</p><p class="ql-block">“噢，对不起，我要备课的。”冯珏不好意思地说。</p><p class="ql-block">花紫红在前面朝冯珏招手，她马上跑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冯老师是单身吧？”陈宝琳问。</p><p class="ql-block">“单身。那个黄包车夫盯着她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张惠珍说。</p><p class="ql-block">“冯老师肯定不肯的。”陈宝琳说，“人家是老师，师范学校毕业的。”</p><p class="ql-block">“冯老师好像有心事的，你看她脸孔一直很严肃，我还没有看到她笑过。”张惠珍说，“她信耶稣的，很善良。”</p><p class="ql-block">“她是一个事业型的女人。”伍雅文说，“学问好着呢。”</p><p class="ql-block">“马老板没有请你阿爸和姆妈吗？没有看见他们啊。”张惠珍好奇地问道。</p><p class="ql-block">“请了，他们没有空。”伍雅文把杯中的咖啡喝完，拎起摄影包，朝大家笑了笑就走了。</p><p class="ql-block">“哦，他们大该看不起马老板，所以没有来，他们蛮清高的。”张惠珍猜测说，“听说前楼的伍先生原来是老板哦，他们祖上在明朝是做大官的。”</p><p class="ql-block">“噢，他们是有身价的。”陈宝琳喝了一口咖啡。</p><p class="ql-block">这时，马立江拄着司的克，在花紫红的陪同下来到咖啡馆大厅。他走到工部局官员布朗先生和英国驻上海总领馆的商务专员乔治先生前面，和他们握手表示欢迎，冯珏上前翻译，伍雅文在一旁拍照。花紫红又把《申报》《字林西报》《上海泰晤士报》《新闻报》的中外记者介绍给马立江，他和大家一一握手，伍雅文在一旁拍照。</p><p class="ql-block">“一切按照你的安排进行，今天你唱主角，我打配合，我就是个甩手掌柜。”马立江信任地对花紫红轻声说道。</p><p class="ql-block">花紫红感谢地朝他瞟了一眼，满脸笑容地招呼贵宾参观咖啡馆。她领着两个英国官员和中外记者来到咖啡馆门外，冯珏跟着做翻译，马立江笑嘻嘻地走在花紫红旁边。</p><p class="ql-block">“毛毛雨咖啡馆 ”的招牌十分醒目，招牌四处装饰着霓虹灯；大门两侧排列着长长的花篮，一条条红色花束带上写着各种贺词：</p><p class="ql-block">“鸿基始创，骏业日新”“东风利市春来有象，生意兴隆日进无疆”“开业在吉，生意兴隆”“事业顺利福高照， 日进斗金门庭闹”，等等；还有一些花篮写着英语贺词。</p><p class="ql-block">外国官员和中外记者走进咖啡馆大厅，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柜台里的咖啡机、磨豆机前，招待员邱素妹和咖啡师乐一鸣忙着配料和烧煮咖啡，黄文才在一旁帮忙；玻璃柜台里排列着面包、蛋糕等各色食品。柜台一侧，悬挂着一张本店方位示意图，上面画着大厅、吧台和厕所的位置等，有一个报刊架，陈列着《申报》《字林西报》《良友》画报等中外报刊；柜台另外一侧有一个书架，放着《上海指南》《圣经》等图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外国官员和记者称赞不已，报社的摄影记者和伍雅文抢着拍照，花紫红则不时地朝门外张望。</p><p class="ql-block">马立江高兴地看着这一切，暗暗赞叹花经理确实能干，把个咖啡馆和开幕典礼整得像模像样。唔，一定要办好咖啡馆，那是他在社会上的实力显示，也是钱的来源。花紫红穿着旗袍，外面罩着长马甲，肩上披着一件两端有流苏的深红色大围巾，看上去有几分姿色。嗯，好长时间没有和她销魂了，最近要找她快乐一下，在放弃她之前好好地过把瘾，嘿嘿嘿！</p><p class="ql-block">“请各位记者到贵宾室，我们开个简短的记者招待会。”花紫红把贵宾和记者领到一间装潢豪华的房间，热情地邀请布朗、乔治先生和中外记者在红皮沙发上入座。欧阳雪卿想走开，花紫红笑着请她坐下别走，她今天也是贵宾。花紫红请马立江坐下，又请冯珏坐在马立江旁边。</p><p class="ql-block">“请大家抓紧提问，20分钟采访。记者需要进一步了解有关情况，请和我联系。”花紫红笑着对记者说。</p><p class="ql-block">“马老板，据说你原来在老城厢开茶馆，为什么转行到公共租界开咖啡馆呢？ ”一位外国记者问。</p><p class="ql-block">“嗯，这个嘛，坦率地说，我看好咖啡馆能够赚钱。上海现在局面稳定，外国人会越来越多，高档华人也会越来越多，他们都喜欢喝咖啡，所以我开咖啡馆了。 ”马立江双手搁在司的克上，神采飞扬地说，“开茶馆，一杯茶价钱有限，茶客一坐就是半天，座位周转太慢。再说老城厢茶馆太多，赚不到钱。咖啡的价格可以开得高，客人坐的时间肯定比喝茶的短，所以，更容易赚钱。哈哈哈！”</p><p class="ql-block">冯珏翻译，大家都笑了。</p><p class="ql-block">“咖啡馆是西方的，你们为什么又供应中国茶呢？ ”一位中国记者问。</p><p class="ql-block">马立江一时回答不上，有些尴尬，花紫红马上接话说，“马老板以为，中国饮茶有悠久的历史，唐朝陆羽被称为‘茶圣’，他写出了世界上第一本茶文化专著《茶经》，所以，我们卖中国茶，满足一些外国人喝中国茶的需要。噢，我们开办咖啡馆，获得了工部局和英国领事馆的大力支持，我代表马老板表示深深的感谢。”</p><p class="ql-block">“请问工部局和领事馆有什么具体支持？ ”一位中国记者问。</p><p class="ql-block">“我们对于工商业在租界的发展是大力支持的，”布朗先生说，</p><p class="ql-block">“接到毛毛雨咖啡馆申办的请求，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予以批准。”</p><p class="ql-block">领事馆专员乔治先生接着说，开设咖啡馆促进了英、中两国的贸易和商业往来，咖啡馆进口的咖啡机和咖啡豆，就是经领馆推荐特地从英国引进的。</p><p class="ql-block">黄文才轻轻地走过来，朝花紫红轻轻说了什么，她兴奋地“啊”了一声，悄悄地告诉马立江“杜先生到了”。</p><p class="ql-block">“啊？请请！”马立江激动地说。</p><p class="ql-block">“采访到此结束，”花紫红对记者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杜月笙先生前来参加咖啡馆开业典礼。布朗先生、乔治先生请。”</p><p class="ql-block">冯珏马上翻译，大家都站起来朝门外走去。</p><p class="ql-block">马立江拄着司的克走到咖啡馆门口，就见 5 辆凯迪拉克黑色汽车停在马路边，七八个保镖扇形状地站立着，杜月笙一身黑衣正朝咖啡馆走来。他胸前佩戴一条粗大的金色怀表链，表链在左胸口处绕上半圈。他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璀璨发亮的大钻戒。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他的大管家万墨林。</p><p class="ql-block">马立江恭敬地迎上去，花紫红介绍，马立江是咖啡馆董事长，杜月笙和他握手。花紫红介绍了布朗先生和乔治先生及中外记者，杜月笙笑着和他们热情握手。花紫红朝万墨林连声表示感谢，随后走到伍雅文身旁，轻声地关照他什么。</p><p class="ql-block">“典礼开始了吗？ ”杜月笙问。</p><p class="ql-block">“没有，正在恭候杜先生。”马立江送上满脸笑容。</p><p class="ql-block">“开始吧。”杜月笙说，那语调是命令式的。</p><p class="ql-block">“好好。”马立江敬畏地说。</p><p class="ql-block">杜月笙在咖啡馆门前站下，工部局官员布朗、英国领事馆商务专员乔治先生站在他的两旁，马立江和花紫红站在外国官员的两侧。他们后面挤满了人，都伸长脖颈观望着。</p><p class="ql-block">“毛毛雨咖啡馆开业典礼现在开始，有请董事长马立江先生讲话。”花紫红高声说，说完带头热烈鼓掌。</p><p class="ql-block">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p><p class="ql-block">马立江一身蓝色长袍和黑色马褂，胸前挂着一串金项链。他伸手从长袍衣袋里掏出一份讲话稿刚要念，突然改变主意，杜月笙等贵宾都是忙人，哪有功夫听他念稿呢，还是简短说几句吧。他把讲话稿塞进衣袋，扯高嗓门叫道：“热烈欢迎各位贵宾光临，特别欢迎杜月笙先生赏脸！ ”他说完看了看花紫红，做了个他讲话结束的动作，她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p><p class="ql-block">“有请法租界商会总联合会主席杜月笙先生，请杜先生宣布毛毛雨咖啡馆开业。”花紫红高声说，她朝杜月笙热烈鼓掌。</p><p class="ql-block">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p><p class="ql-block">“我宣布，上海毛毛雨咖啡馆开业！ ”杜月笙高声宣布。</p><p class="ql-block">马立江、花紫红等人都热烈鼓掌，全场掌声热烈，报纸摄影记者和伍雅文纷纷摁下照相机快门。</p><p class="ql-block">“我们十分荣幸邀请到杜月笙先生、英国工部局官员布朗先生和英国驻沪领事馆商务专员乔治先生、毛毛雨咖啡馆董事长马立江先生，恭请他们共同为毛毛雨咖啡馆开业剪彩，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花紫红高声宣布。</p><p class="ql-block">全场又响起掌声。</p><p class="ql-block">女招待宫佳丽和杨春芳拿着放有剪刀的托盘从两旁走过来，杜月笙、布朗、乔治先生和马立江各自接过剪刀，微笑着剪断彩带。</p><p class="ql-block">花紫红举手鼓掌，大家都拍手鼓掌，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p><p class="ql-block">黄文才朝咖啡馆门里挥了挥手，顿时有人放鞭炮。一串串爆竹飞向空中，发出一阵阵喜庆响亮的声音；烟花爆竹在空中五彩纷飞，洒下一片纷纷扬扬的红色纸屑。</p><p class="ql-block">一条彩龙舞动着从咖啡馆里游了出来，彩绘的龙鳞、龙头、龙身和龙尾十分醒目，每节龙身里烛灯闪亮，一个年轻人手持象征龙珠的彩灯在前面领舞，其他五六个头裹白色羊肚毛巾，身穿一式的圆领白色紧身衣的小伙子，手拿龙头、龙身和龙尾下的木柄跟随着起舞，龙的身体在空中悠悠蠕动，锣鼓、唢呐也响了起来。</p><p class="ql-block">马路上的车辆都停下，驶过的电车窗口都伸出一个个脑袋看过来，咖啡馆门前更是挤满了人。</p><p class="ql-block">舞龙结束，花紫红谄笑地对杜月笙说：“杜先生，请移步视察咖啡馆，好吗？ ”</p><p class="ql-block">“好好。”杜月笙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马立江和花紫红领着杜月笙等人和记者走进咖啡馆，来到舞台前，欧阳雪卿在舞台上朝一旁的小乐队招手示意开始，音乐声顿时响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欧阳雪卿亭亭玉立，她穿着一件倒大袖宽身长袍，外面套有一件竖条花纹的长马甲，梳了圆形的双髻，一身打扮显得十分前卫。她一双媚眼扫视了台下，唱起了流行歌曲《毛毛雨》：</p><p class="ql-block">毛毛雨下个不停，</p><p class="ql-block">微微风吹个不停，</p><p class="ql-block">微风细雨柳青青。</p><p class="ql-block">哎哟哟！柳青青。</p><p class="ql-block">小亲亲不要你的金，</p><p class="ql-block">小亲亲不要你的银，</p><p class="ql-block">奴奴呀只要你的心，</p><p class="ql-block">哎哟哟！你的心。</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欧阳雪卿唱完《毛毛雨》，人们热烈鼓掌。</p><p class="ql-block">马立江看得眼睛都直了，欧阳雪卿真美，真想狠狠地把她摁在床上，哪一天能够得到她呢？他希望咖啡馆开业的阵势能够打动欧阳小姐，这样有利于以后把她追到手。一定要得到她，付再多的钱也要把她弄进咖啡馆来，就只当是投资。一旦娶她当老婆，不用再支付任何工资，那就是投资有回报了，而且还能天天玩她呢！</p><p class="ql-block">“好漂亮的歌星，真美！ ”一位外国记者用中文赞美道。</p><p class="ql-block">“唱得真好！ ”一个中国记者赞赏地说。</p><p class="ql-block">花紫红对伍雅文悄悄地指了指马立江和杜月笙，伍雅文会意，拿起照相机为他们拍照，连拍两张照片，花紫红朝伍雅文赞许地竖起大拇指。</p><p class="ql-block">杜月笙拍手鼓掌，转身朝外走，突然又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观看，原来欧阳雪卿在演唱外国歌曲了，那是奥地利作曲家舒伯特的代表作《野玫瑰》：</p><p class="ql-block">男孩看见野玫瑰</p><p class="ql-block">荒野上的玫瑰</p><p class="ql-block">清早盛开真鲜美</p><p class="ql-block">急忙跑去近前看</p><p class="ql-block">愈看愈觉欢喜，玫瑰玫瑰，红玫瑰</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一曲唱完，全场热烈鼓掌，特别是外国记者更是兴奋地大声叫好。</p><p class="ql-block">杜月笙微笑着朝欧阳雪卿招了招手，大步朝咖啡馆门外走去。马立江和花紫红追上去将他送到马路旁，杜月笙笑着和马立江、花紫红握了握手，然后跨上豪车。</p><p class="ql-block">“请万先生有空来喝咖啡。”花紫红热情地对万墨林说。</p><p class="ql-block">“一定。”万墨林钻进汽车。</p><p class="ql-block">杜月笙在车内向她招了招手，他的汽车朝前开去，其他汽车紧跟着离去。</p><p class="ql-block">马立江看见工部局布朗先生和领馆商务专员乔治先生出来，和花紫红一起热情地送走他们，又热情地和记者告别。</p><p class="ql-block">马立江回到咖啡馆，看见欧阳雪卿和陈宝琳站在一起，于是上前热情地说：“谢谢欧阳小姐，今天帮大忙了。”</p><p class="ql-block">“马老板抬举。”欧阳雪卿说。</p><p class="ql-block">陈宝琳奉承道：“马老板的面子真可以啊，连杜月笙也请到了。”马立江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这时，已经有不少顾客在门外排队等候，其中不少是外国人。</p><p class="ql-block">“放顾客进来吧。”花紫红朝着站在门口的女招待宫佳丽说。</p><p class="ql-block">宫佳丽松开拦在门口的一条彩带，朝围在咖啡馆门口的顾客喊道：“开张了，大家进来吧！”</p><p class="ql-block">顾客们开心地涌进咖啡馆，柜台前马上排了长长的队伍，座位上顿时坐满了人。伍雅文、冯珏和张惠珍等邻居也离开了咖啡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