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次下乡,我分到一个傣族村寨。</p><p class="ql-block"> 那时,寨子里没有厕所,猪没有畜圈放养,狗更是四处撒野。“方便”都是在附近的林子,除了怕异性撞见,还怕那些猪啊狗啊!只要你进林子,它们仿佛知道你是去干什么的,它们一呼百应,猪啊狗啊全都跟上来了。</p><p class="ql-block"> 因此,“方便”的时候,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眼望四方。另外,手里还要拎根棍子,这根棍子不仅是吆猪赶狗,也是告诉别人,我要去方便了。下乡“方便”苦不堪言,这不是矫情。</p><p class="ql-block"> 那次下乡,记忆犹新的。到达寨子,找好住户,放下行李。片长说:“我带你们看看地形。”</p><p class="ql-block"> 那时敌特观念很强,强到草木皆兵。我想,我趁此机会找个“天然厕所”。</p><p class="ql-block"> 从早忙到晚,我的小便憋急了。趁片长他们不注意,我钻进附近的林子。</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听到片长的声音:“你们是那个部队的?”</p><p class="ql-block"> 我停住了探头张望,小路上走着的是两个当兵的,他俩抬着一筐菜。前面的是个青年军官,他俏皮的笑了笑,装着毕恭毕敬的样子说:“报告长官,我们是58师工兵营的,奉命来砍树……。”</p><p class="ql-block"> 片长是南下干部,炮兵出身。片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呵”地笑了,他说:“你还想耍弄我,嗯!”</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对话,来自《渡江侦察记》。</p><p class="ql-block"> 后来才知道,寨子附近驻扎有工兵,他们在浚通澜沧江水道,这给我的“方便”增添了难度。异性,年龄相当,被他们发现多害躁。</p><p class="ql-block"> 我继续往林子深处走。阵阵清风吹拂着树林,发出连绵不断的“刷刷”声。我走在落满树叶的地上,回响着“吧唧吧唧”的腳步声。版纳是热带雨林,有毒蛇猛兽,我这个人是最怕蛇。当谈话声消失以后,我慌里慌张的蹲下方便,方便毕我抬起头来,忽然发现附近树梢上悬挂着两把花伞。两把伞都是撑开的,好像是给人遮风挡雨。</p><p class="ql-block"> 如果是旧伞,我或许不会有太多的疑惑。但眼前的这两把伞,实在是太新了,即使经过风吹日晒,伞的色泽还是鲜艳。风一吹,两把伞迎风摇曳。两把伞的用途何在?,疑窦丛生,我越想越害怕,于是慌不择路地跑出林子。</p><p class="ql-block"> 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进去解手的那片树林子,是傣家人的坟山。</p><p class="ql-block"> 我那次下乡是搞四清,当农村四清运动轰轰烈烈的时候,机关单位的“五反”运动也开始了,许多工作队员被调回单位。</p><p class="ql-block"> 一天,当我才踏入会议室,队长通知我:“医院来电话,说人手不够,叫你回去抵班。”</p><p class="ql-block"> 离开队部走出寨子,先经过一片草甸子,只见一丛丛的茅草随风飞舞。这一时道听途说,有女性被奸污的情况,我走的时候,战战兢兢。</p><p class="ql-block"> 过了草甸子,便是长约一两公里的黑森森的树林。森林里,挺拔高大的树密密麻麻藤蔓缭绕,树冠相连遮天蔽日,偶尔穿过一股风,也是凉飕飕的。</p><p class="ql-block"> 回到医院,支部书记发现我空手而归,他问我:“你的行李呢?”</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下乡要自带行李。我回答道:“不是通知我暂时回来抵抵班吗?”</p><p class="ql-block"> 支部书记笑了,大概是笑我的实在吧。笑罢摆摆手说:“快去把行李拿回来。”</p><p class="ql-block"> 我家门都没有进,又折回宣慰城褙行李,我的“四清”运动就这样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从宣慰城返回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了。黑森森的树林里,除了一束束金丝样的光带,便是飘浮的灰蓝色雾霭。特立独行,我那时也害怕,但害怕的是“阶级敌人”和老坏蛋。日后得知,这黑森森的树林也是坟山,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现在想来,真是无知者无畏。那时,我还是十八九岁的单身女子。</p><p class="ql-block"> 傣族的传统葬法是土葬,但也实行火葬。从前,每个傣族村寨都有着几块墓地。傣语称这些墓地为“坝消”,凡应土葬的人都埋葬在“坝消”内。</p><p class="ql-block"> 我认识一个老咪涛,她过世以后也是火葬,焚化的尸骨装入瓦罐埋葬。傣家坟山的墓地,没有坟头,即隆起的土堆,更没有碑碣。就像我误闯的那个林子,除了悬挂在树梢的两把伞,与其他林子没有什么差异。于是我产生一个疑问,老咪涛的骨灰放下去,会不会与其他死者的穴重叠。他们说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傣家人祭悼亡灵不像汉族清明扫墓,他们傣家祭悼亡灵是在寺庙。</p><p class="ql-block"> 傣家有几个祭悼亡灵的日子:</p><p class="ql-block">赕萨拉,时间在9--12月,各地不尽统一。赕萨拉实际上是祭死者,届时各户都重做一幢帕沙(冥房)及衣物、用具的模型送进佛寺,并请佛爷念经、滴水祭祀自家死去的亲属。</p><p class="ql-block">赕考伦坝和几光咯(烧白柴),时间在傣历二月。这两次赕同时进行,从二月三日时至十五日止。届时每家每户便开始在佛寺内竖竹杆挂幡,傣语叫作“波懂”。所挂之幡一种是赕给帕召的,一种是赕给自家死去的亲属或祖宗的。自做波懂之后,佛教信徒便轮流到佛寺滴水悼念帕召,也悼念祖宗。</p><p class="ql-block"> 补充一下,现在的新农村建设,傣家人有了现代化的卫生间,拉野屎的陋习已经一去不复返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坟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