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你诵）生活笔记：牙痛启示录

于潭(闫驱)

　　有朋友问：退休后做点什么不好，为什么吭哧吭哧地写文章？如果喜欢网络发表，完全可以去摄影。都是学过专业摄影课的人，摆弄数码照相机易如反掌。

我告诉他：起因是牙疼。

人的品行有高贵和贫贱之分。人的疼痛感也有高贵和贫贱之分，比如心痛便很优雅。文人和自诩文人的人常有这样对心痛的形容：此事每每想来，心的深处便总是隐隐作痛。牙痛属于贱痛，也是真痛。不管是文人，还是非文人一旦牙痛，都“他妈的”让人寝食难安。

六十岁生日的早晨。后槽牙开始隐隐作痛，到了晚上，更是张牙舞爪起来。

牙痛的特点十分鲜明：人在白天忙忙活活，丝丝牙痛可以忽略不计。到夜晚辗转卧床后，牙痛来袭。先是病牙一跳一跳地痛，忍着。过会儿，病牙带着耳底神经一跳一跳地痛，还忍着。再过会儿，痛牙所居的半边脸一跳一跳地痛，终于忍不住了。

高贵的心痛后，人可以长叹一声进入梦乡，大不了明晚再高贵一回。贫贱的牙痛没那么客气，一定要让你记住牙痛的脾气。

牙科大夫是位挺漂亮的中年女医生。她给出的医嘱比她的长相更漂亮：“你的牙是治呢？还是不治呢？还是不治的好。”

没有认为自己在听郭德纲的相声。但是的的确确，女牙医的话像是说相声。继而，她向我解释：老年人的牙齿经过多年使用和刷牙，牙齿瓷面劳损严重。尤其是常年不注意牙刷使用的合理性，习惯用力过大，使得牙根底部的瓷面形成凹痕。牙神经在这些凹痕处显露出来。胃火大时，便会刺激这些神经引发疼痛。如果治疗，只能是拿掉神经。老年人牙齿已经酥了，拿掉神经填补材料后，不会保持太长时间。最多半年，拿掉神经的牙齿便碎掉。这以后，要么是牙齿漏风，要么是花几千元自费镶牙（那年，种牙需要两万元一颗，工薪阶层者无人问津）。

感觉这位像说相声一样的牙科医生还是很善良的。

当拿着一包止痛药走出医院时，耳边还记着女医生的最后一句话：“牙痛不是病，挺一挺就过去。”

当天夜晚，我再次享受牙痛的“幸福”。

在众多生理疼痛里，牙痛离死亡最远，所以人最容易忍耐。许多事情亦是如此。人言，委屈，侮辱等等不顺心的事情袭来时，只要不是关联到生命底线，大都可以放纵过去。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不顺心的事情，计较什么和不计较什么，结果大不相同。

牙齿是人身体上，不可再生的配件。它有固定的生命周期，像是一种耗材用尽也就没了。我们之所以很少见到关于古人牙病的记录，是因为古代的医疗条件有限，人的生命时间有限。古人的牙齿还没有用尽时，生命已尽。所以，在考古工作中，科学家们以古尸的牙齿判断年龄。

六十年一甲子。人到六十岁，本生牙齿也基本耗尽。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山野樵夫都不能逃脱出生命的自然规律。

现代医学发达。人的本生牙齿脱落后，可以再造。但是，假牙不是牙，只是咀嚼工具。人们依仗着先进的医疗技术，摘心换肺使人的生命越活越长。延长的生命更应该有利于社会。它虽然已经无力再为别人创造财富，但是也要用优雅的心态祝福后来人。否则，依靠现代技术延续的生命毫无意义。

因为牙痛而无法入睡。因为无法入睡而在网络胡说八道一通。因为忙着胡说八道，一时间牙痛消失。

从那晚起，开始网络写作，到今天又过去十多年。在网络闲言碎语，舞文弄墨也别有一番滋味。我管它叫回程穿越，反刍生命。一千三百篇文章，二百多万字的储备都寄存在网络，如同储粮备草。2021年5月，结识美篇平台并开始从网络库房提取文字，耕耘美篇中的自留地。

一年后，搬出来的储备刚过三分之二，手机APP便不知何故，被新浪博客关闭连接功能。往下的储备是运不出来了。再照着自己的脚印重写一遍是不可能的。我不喜欢走回头路。牙痛带来的灵感也不会再来，因为现在是假牙。

“人过六十再做回人”的自我感悟，绝对是牙痛的启示。在此，感谢六十岁那年的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