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天涯，恨之咫尺

令狐飘雪

巴尔干半岛行之波黑 旅欧记忆之萨拉热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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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拉热窝作为“欧洲火药桶”的核心与多种文明的交汇之地，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到长达近四年波黑战争的围城悲剧，再到日常生活的多元共生。在多位文学巨匠、历史学家及电影艺术家的笔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而在前南斯拉夫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伊沃·安德里奇的笔下，则用其极其复杂的心理，这般地描述萨拉热窝这座城市。

“穆斯林望着伊斯坦布尔，塞尔维亚人望着莫斯科，而克罗地亚人望着梵蒂冈。他们的爱寄托在远方，而他们的恨却横亘在眼前。爱那么远，恨却那么近。”作者在这里用极其无奈的语调，深刻揭示了巴尔干地区长期存在的宗教与民族之间的矛盾。

　　离开波黑那座以桥命名的小城莫斯塔尔，我们继续乘车前往波黑的首都萨拉热窝。知道萨拉热窝，还是源自于它那第一次世界大战导火索的标签，以及那部曾在中国热映的前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

而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历时近四年的波黑战争，更让我们知道了萨拉热窝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虽然波黑被称之为火药桶，政治动荡。但其历史悠久、山川河流、万种风情，是巴尔干之旅中不可或缺的一站。

　　萨拉热窝位于波黑中东部波斯纳河畔，坐落在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脉环绕的一个狭长山谷里，它是波黑的首都及最大城市。这座城市风光秀丽，四周环山，米利亚茨卡河穿城而过。萨拉热窝曾在1984年举办了冬季奥运会。

萨拉热窝因1914年斐迪南大公遇刺事件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导火索而闻名于世。再加之上世纪九十年代经历长达近四年的波黑战争围城战。在近代史上扮演了关键角色，这两次重大事件直接改变了世界的格局。

　　曾经的萨拉热窝，和平不是历史的必然，而是需要被不断争取的奢侈品。这里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也是波黑战争的血泪见证者，而如今，这颗历史皱褶中的明珠，它正用包容与坚韧向世界诉说着重生。而在我们这次巴尔干半岛的旅程中。令人心情最为沉重那一段，便是波黑的莫斯塔尔和萨拉热窝。

告别了莫斯塔尔，我们走进了波黑的首都萨拉热窝。入住酒店后，我们便迫不及待的外出，去找寻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引爆之地，和四年的波黑内战留给这座城市那结痂的伤痕，以及电影画面带给我们这座城市的那些记忆碎片。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导游的引领下进入城内，通过几个最具代表性的地标，去了解这座城市那多元共存和多灾多难的前世今生。当天的萨拉热窝，五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斑驳的弹孔墙上，清真寺的尖塔与教堂的钟楼交错，街道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店，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其间，街道旁的咖啡馆坐满了前来休闲的人们。让人不曾想到的是，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初，这里曾遭到塞族部队长达1425天围困，这也是现代战争史上最长的围城战，造成了一万多居民死亡。

在城市建筑的墙上，随处都可以看见内战时留下的弹孔。部分建筑特意保留其原貌未加修复，市中心曾有一条“狙击手大街”，围城战期间，居民们上街取水都将面临生命危险。作为历史见证，战后市民在铁托元帅大街摆放了11541把红色椅子组成“萨拉热窝红线”，每把椅子均代表一名遇难者，以此悼念在这场内战中那些逝去的生命。并提醒人们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和平。

　　在市区，不同风格的建筑比比皆是，有奥斯曼帝国时期的清真寺，有奥匈帝国时期的欧式建筑，还有一些现代风格的建筑夹杂其间。这些建筑见证了萨拉热窝的历史变迁，也体现了这座城市多元文化的融合。位于米利亚茨卡河畔的萨拉热窝市政厅，便是萨拉热窝现存为数不多的奥匈帝国时期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

在距市政厅仅100多米之隔，有一座毫不起眼拉丁桥，这是萨拉热窝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也是众多游客最为热衷的打卡地之一。1914年奥匈帝国皇储便在桥的北端遭遇刺杀，这一事件激化了奥匈帝国与塞尔维亚的矛盾，因而导致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进而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座桥不仅是萨拉热窝的城市风光的一部分，更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如今在桥北街头的一块石板上，特地拓下了当时刺客的脚印，并摆放着皇储夫妇乘坐的老爷车。同时在拉丁桥旁还设有纪念馆，以此记录这一历史的瞬间。

　　‌ 萨拉热窝被誉为“欧洲的耶路撒冷”。城市拥有清真寺、教堂、犹太会堂等多种宗教建筑。在位于市中心的‌费尔哈蒂亚步行街‌上，有一条著名的‌东西方文化分界线‌，这也是当地最热门的地标之一。其标志专门用来展示这座城市独特的东西方文化交汇特征。‌‌‌不远处的墙上挂有玻璃框裱起来的说明图，用八种语言解释这条线的寓意：和平、共存、包容。‌‌‌

这条分界线东侧的街区，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城市风格，西侧街区则是奥匈帝国的风格以分界。东边主要是巴什察尔希亚，这里充满了土耳其风格的清真寺、建筑、美食和琳琅满目的工艺品等。而西边则是典型的西方教堂、众多的欧式建筑、咖啡厅、酒吧等，完全不同于东边的风格，给人一种眼前一亮之感。

　　在萨拉热窝，黄堡是最具标志性的历史景点之一，它始建于1729年奥斯曼帝国时期，最初是城防系统的一部分，现已成为俯瞰萨拉热窝全景的最佳观景台。这里也是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里面的一个拍摄点。

登上黄堡，你可将萨拉热窝尽收于眼底。在你的眼里，城市被山脉褶皱轻轻包裹着，并自东向西延伸，米利亚茨卡河穿城而过，把城市一分为二。近处是奧斯曼帝国时期的老城，中间是奧匈帝国时期留下的整齐街道和新古典主义建筑，远处山腰上则是南斯拉夫时期和战后新建的住宅楼。这种不同时代、不同文化在同一画面中的交融，也正是萨拉热窝独一无二的魅力。

此刻在你视线下的萨拉热窝。你会感受到它是如此的静谧安详。而那远方的红瓦与灰白墙面交错的屋顶，宣礼塔与教堂尖顶在同一条天际线上并立，彼此不语。也许是萨拉热窝经历了太多，于是选择以最为平静的面貌示人。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前往黄堡的盘山公路旁，大片大片白色的墓碑顺着山势密集延展，层层叠叠地向下铺开，与热闹居民区仅一条马路相隔。这些墓碑下的生命全部定格在那四年的波黑战争期间。正午的阳光照射在石碑上时显得格外刺眼，白色在高处被放大，其场景让人根本无法久视。而这种“一半城市一半坟墓”的独特场景。‌‌‌似乎在提醒着人们，战争并未真正远去 。‌‌‌

从城堡下山，在我们的眼中，这偌大的墓地里，大朵的红色玫瑰突兀地从白石之间长出，有的已经微微低垂，有的仍然鲜艳得像刚刚绽放。它们让墓地显出某种近乎浪漫的气息，但这种浪漫始终被一种更深的沉重挤压着，既像是献花，也像是血色仍未真正褪去。

　　在萨拉热窝的最后一站，我们走进了位于萨拉热窝机场附近，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20世纪战争遗产保护项目”的战争隧道，这条隧道也被称为“希望隧道”或“生命隧道”。

在波黑内战期间，波斯尼亚军队为突破封锁，决定秘密挖掘一条连接市区与机场外自由领土的地下通道。隧道主体工程耗时约4个月，于1993年7月30日开通。这座隧道不仅为萨拉热窝提供了食品、军用物资和人道主义援助，还成为绕过武器禁运，为守军提供武器的重要途径。数千名伤病员和妇女、儿童也是通过这条地道被转移至安全地带。因此，当地人亲切地称其为萨拉热窝的"生命线"。

　　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一段话：如果说世界现代史上最深重的误解与偏见，那一定是波黑的首都萨拉热窝。它是一战爆发的“死亡扳机”；也是经历现代史上最长围城战的“人间炼狱”；更是一座把三大宗教强行塞进同一条街、却奇迹般和平共处了数百年的′火药桶″。

在萨拉热窝，不同民族的文化血脉在这里流滿。多民族多宗教也就成为矛盾冲突的导火索。远的不说，近看这一百多年以来的三次战争，便让萨拉热窝伤痕累累。而黄堡下那一大片让人触目惊心的墓地，城内建筑上那密密麻麻的弹痕，便是最为有力的例证。

　　在波黑的旅行结束了。但这个至今尚未真正和解的萨拉热窝，虽然战火伤痕早已结痂愈合，但战争撕裂的族群隔阂，却从未真正消解。它不再是那个东西方文明交汇、万族共生的“欧洲耶路撒冷”。那些存续数百年的包容与多元，没有毁灭于硝烟，却在和平的时光里，一点点彻底消散。这也是最令人堪忧之处。

听导游介绍：战争结束后，在城里有一条老街，左右两户邻居，分属不同民族，做了十几年邻里，却从来没有串门、闲谈。两家孩子在不同民族学校读书，看不同的新闻、学不同的历史，明明同住一座城，却活在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里。更致命的是，这种隔阂从孩童时期就被固化。萨拉热窝至今实行民族隔离式教育，同一座城市的孩子，会根据民族、信仰被划分到不同学校，使用完全不同的教材。他们从小接收差异化的族群叙事，没有跨民族同窗情谊，没有多元文化的熏陶。数百年兼容并蓄的城市底色，在一代代的隔离教育中，慢慢被单一民族思维取代。这便是最令人担忧的现状之一吧！

　　其实，造成今天波黑如今的局势不仅仅是简单的民族、宗教原因。更深层次的可能还有地理位置、大国博弈等因素。

巴尔干半岛，是欧亚非大陆交汇之处，是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必经之路。正因为关系到无法退让的地理位置，注定被历史、宗教、大国博弈反复拉扯，成为冲突的中心与交点。而它那地理位置的交汇，不只是文明相遇，更是信仰与利益的撕裂。就像今年的伊朗，不是它想卷入纷争，而是它的地形与海峡，让它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很多人对萨拉热窝的印象，停留在历史课本里的战争片段，即第一次世界大战导火线事件发生地。但稍微了解欧洲历史的都知道，这座城市曾有个响亮的名号欧洲的耶路撒冷。正是因为战争，使这座城市伤痕累累。令人欣慰的是，现在的萨拉热窝所展现出的宗教包容、文化融合以及战后重生的坚韧，让我们对这座城市充满了期待。愿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沐浴在和平的暖阳下。更愿和平、共存、包容永远常驻于人类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