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东北行（吉林篇）

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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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7410002

　　雨天从丹东出发，一路雾霭青山，隔着水汽氤氲的车窗，景色就像流动的水墨画。这种朦胧感确实能让人不知不觉放空，等回过神已到了白山市。

　　入住如家酒店图的是安稳熟悉，放下行李，店内服务员热情推荐雨天去吃铁锅炖。我们就近去了靠山屯铁锅炖。热腾腾的东北铁锅炖——排骨和鸡肉在铁锅里炖得软烂，黄澄澄的玉米面贴饼子吸饱汤汁，一口下去，雨天积攒的微凉全被驱散了。这样的旅途，吃得好也睡得香，完美。（7号）

　　（ 8号）从白山市到长春，雨一路跟着，倒是把伪满皇宫映衬得更有历史沉郁感。那种灰蒙蒙的天空下，看昔日的楼台，确实容易让人生出感慨。伪满皇宫它不像常规宫殿那么恢弘，反而有种中西杂糅、因陋就简的压抑感——溥仪当年的“勤民楼”取名“勤民”，实则处处透着傀儡生活的局促。

　　（9号 ） 吉林省博物馆坐落在净月区，建筑方正大气。展厅里夫余国的王城遗存，高句丽的壁画摹本，古渤海国的文字瓦当，东北大地几千年文明脉络在玻璃展柜里次第展开。有一面唐代渤海国的鎏金铜佛，虽只巴掌大小，线条却柔和饱满，让人驻足良久。馆内人不多，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旧石器时代的石核上，瞬间，时间忽然有了质感。

　　离开博物馆，驱车前往长春电影制片厂。车子拐进红旗街，远远就看见那尊著名的工农兵雕塑——那是长影的标志，也是几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走进长影旧址博物馆，仿佛一脚踏进了时光隧道。这里诞生了新中国的第一部电影《桥》，也拍出了《五朵金花》《英雄儿女》《上甘岭》等无数经典。展厅里陈列着老式摄影机、胶片剪辑台、电影海报的手绘原稿。有一台笨重的苏联摄影机，铭牌上的俄文已经模糊，但依然能想象当年摄影师扛着它，在战火中拍摄的艰辛。

　　最让我感动的是那条“电影走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老电影剧照，脚下的地砖上镌刻着长影出品的片名。走着走着，耳边忽然响起“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歌声——那是《上甘岭》的插曲，瞬间把人拉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放映厅里，我们看了一段黑白老电影的片段，画面有些闪烁，声音有些沙哑，但那份质朴而真挚的情感，依然能穿透岁月的尘埃，直击人心。

　　从长影出来，已近中午。打车前往“这有山”——早就听说这是个把山搬进商场的神奇地方，终于亲眼见到了。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人耳目一新，啧啧称奇，真的是一座山——台阶蜿蜒向上，山洞、石板路、吊桥错落其间，脚下有潺潺流水，头顶是人工天幕营造的暮色，星罗棋布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缀在“山间”。明明在室内走着，却像进了某个湘西小镇的夜晚。

　　拾阶而上，两边小吃铺、文创店、咖啡店次第排开。空气中混着烤串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奶茶的奶香，还有若隐若现的民谣吉他声。随性走走停停，进了一家唱片店，黑胶唱片封套上都是熟悉的面孔——邓丽君、罗大佑等。二嫂买了两盒现做蛋糕，吃着蛋糕在“山顶”的凉亭坐了一会儿，看楼下人流如织，有种闹中取静的惬意。午餐选了一家叫“茂嘟嘟”的成都砂锅。麻辣鲜香的牛肉砂锅端上来，还咕嘟咕嘟冒着泡，配一碗白米饭，额头微微冒汗，吃得心满意足。在东北的土地上吃一顿川味砂锅，味蕾的切换也像一次小小的旅行。

　　走出“这有山”，向前走不远就看见长春保存下来的有轨电车。墨绿色的车身，木质座椅，推拉窗还是老式木框的。电车沿轨道叮叮当当地驶来，阳光从树荫间漏下，在车身上碎成一片光斑。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晃晃悠悠的节奏，恍惚间像回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再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老电车正缓缓消失在绿荫深处。

　　（10号）离开长春，直奔吉林市。松花湖在阳光下波光荡漾。 松花湖不是湖，是一座大坝拦截松花江形成的狭长人工湖，却美得不输任何天然湖泊。湖边停着一艘艘北洋水师的战舰模型，很是壮观，仿佛看见了当年北洋水师的强大，这些“战舰”与现代游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三花一岛是松花江特有的鱼种。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家湖边的渔家活鱼馆停下，店面不大，一口大水缸里养着活蹦乱跳的鱼，老板娘指着鱼缸说“你们来得巧，今天刚打的胖头鱼，好几斤重呢！”她提溜着一条大鱼给我们看，鱼尾甩动，水花溅了我们一身，大家哈哈大笑。

　　三花一岛和刺老芽很快上桌。东北人做鱼，没有南方那么多花哨刀工，但胜在实在，一鱼多吃是这里的规矩——鱼头炖豆腐，奶白的汤鲜，鱼身切厚片红烧，酱香浓郁，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入口即化；鱼尾干炸，酥脆得连骨头都能嚼；鱼籽炒鸡蛋，金黄喷香；连鱼鳞都没浪费，炸成薄薄的一盘，吃起嘎嘎香，老好吃了。

　　饭后，驱车前往北山公园，进入公园园内广场上有一巨大的金色双龙戏珠，湖内有大大的莲花造型，再往里走，一个巨大的孙悟空拿着金箍棒的雕塑脚踩莲花，仿佛要腾空跃起，头顶上方的大石上有一个红色的福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们又来到了西峰山麓投缘池，是吉林北山爱情主题景点，投缘池，又名结缘池，池周围有六朵象征财禄福寿仕喜的莲花，来的游客都会投入硬币寻个好兆头，所以池内有很多硬币，我们看着都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硬币，站在不同字的上面投入池中圆洞，都没有投中小洞。只有二哥站在福字上竟然投中两枚，我们哈哈大笑，看来二哥竟有福缘。

　　我们又到了当地人叫“北武当”景区，北武当山门巨大，蓝底黄字北武当，右边是福佑，左边是东大，意思是福佑东方大国。内有许多习武的造型，我也摆着姿势与他们合影。山势不高，走到山顶抬头是“玄天圣境”四个大字，透着一股道家的仙气。

　　之后上了珲乌高速。小弟开着车，窗外的风景如画——植被翠绿翠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白云在天上飘着，好一幅诗情画意的画面。二哥起了个头，我们在车里唱起了《天边》，“天边有一对双星，那是我梦中的眼睛……”又唱《相思月》，“我向今夜邀一轮明月，月光映照昨日的离别……”歌声和窗外的景色交融在一起，心情都被融化了。正唱着，天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直响。雨刷开到最大档，前路还是模糊一片。但几分钟后，雨小了，再过一会儿，阳光重新露出来——原来是过云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知不觉到了延边市，先去看了网红墙。那面满是各式招牌的墙在光中流光溢彩，中朝双语的字样格外有异域风情。网红墙对面是延边大学，中国有30个少数民族自治州，只有延边的延边大学是唯一入选211的院校。入住白玉兰酒店，一夜好眠。

　　（11号）驱车前往长白山天池，长白山是中朝两国的界山，天池是两国的界湖。长白山天池还是鸭绿江、松花江、图们江三江发源地，凡来东北旅游的人都必来打卡的名胜。来之前就听人说，长白山天池是出了名的“脾气大”——一年两百多天被云雾笼罩，很多人千里迢迢赶来，在山顶站了一整天，连池水的影子都见不着。有人来了三次，次次都是白茫茫一片；有人守了五天，最后只能对着雾叹口气下山。小弟说我们的运气爆棚，今天肯定能看见天池。

　　到了景区我们乘坐专线观光车，沿北坡的盘山公路盘旋而上，弯多坡陡路窄，司机师傅技术很娴熟，拉着一车人直到山顶停车场。我一直在偷偷看天，天是蓝的、透明的，白云一朵一朵地飘着，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今天运气不错，上去应该能看见。”

　　下了车，我们沿着木栈道，跟着人流往天池走，旁边是白皑皑的积雪。走着走着那天池就一览无余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天池果然名不虚传，那池蓝既不像青海湖的蓝，也不像天山天池的蓝，更不像赛里木湖的蓝，这种蓝是纯粹的、饱满的、属于长白山独一无二的蓝。阳光从正上方洒下来，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细碎的银点跳跃着，让整个湖温柔而明媚。

　　我走到护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那池水倒映着天上的白云，云在天上飘，也在水里飘。那些环绕天池的山峰，有的还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有的山体裸露着火山岩的灰褐色，棱角分明，山影倒映在水中，让那片蓝有了深浅不一的层次。突然听到一声朝语“白头山”，回头一看是一群穿着整齐化一旅游团服的韩国游客，他们挥舞着双手，激动的大声喊着“白头山，白头山”。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天边飘来一片云。和之前那些轻盈的白云不同，这片云是灰的，沉沉地压过来。风也变大了，湖水开始起皱，颜色从宝蓝渐渐变成灰蓝。有人喊了一声：“快下雨了，该下山了。”大家这才恋恋不舍地开始移动脚步。等车的时候游客们互相交流着，一对上海夫妇，女的兴奋的说，终于看到了天池真面目了，我们这是第三次来了，小弟也兴奋的说，我们是第一次来，真是运气爆棚，他的话一语成谶。

　　古人说“可遇不可求”，大概就是这样的时刻。你做好了失望的准备，做足了看不到的打算，可它偏偏在你抬头的那一瞬间，把全部的美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面前。像是某种温柔的馈赠，或者一次默契的约定——你来，我恰好也在。长白山天池，我会记得那片蓝。记得白云在水里游，记得风从山顶吹过，有些风景，看过一次，就足够记一辈子。

　　回到延边市，我的腿不知怎的开始疼起来。去了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外科医生说问题不大，开了点药，心里踏实了许多。离开医院，和先生去吃了朝鲜族冷面、打糕、辣白菜等朝鲜族美食，腿疼似乎也好了一些。二哥他们去吃了烤肉，各有所爱，皆大欢喜。

　　（12号）在延边住了两晚，腿脚也好了一些，心里踏实了不少。收拾好行李下楼，退了房，车子缓缓驶出延吉市区，向着边境的方向开去。第一个目的地是延边民族风情园。导航把我们带到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告示牌上写着尚未开园。几个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朝鲜族传统建筑，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虽然没有进去，但隔着栅栏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朝鲜族风情。也好，旅途里总有一些“未遂”的期待吧。

　　继续前行，车子拐上了331国道。这条路和之前走的高速完全不同——窄，弯道多，两侧是连绵的山。最让人意外的是，山上没有信号。手机左上角那个“4G”标志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空白。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总想伸手去摸手机，后来索性把它丢在一边，专心看窗外的风景。331国道沿着边境线蜿蜒向前。左侧是缓缓起伏的山峦，植被茂密，满眼是深深浅浅的绿——针叶林的墨绿、灌木丛的嫩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右侧的鸭绿江时隐时现，河对岸就是朝鲜。没有围墙，没有铁丝网，只有一条安静的水，隔开了两个国家。

　　下山到了间萍村。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大多是灰色的瓦。在村口停下来歇脚，忽然看见路边有几棵树，叶子是红色的，结着绿色的果子，颜色格外鲜艳。问了当地人才知道，这叫美洲稠李。红叶绿果配在一起，像是谁特意搭配过的——叶子红得像枫，果实绿得像玉，在阳光下透亮透亮的，映着后面灰瓦白墙的朝鲜族民居，有一种奇异的美。我拍了好几张照片，总觉得拍不出那种颜色的鲜亮，只好多看几眼，把那份稀奇记在心里。

　　继续往前，不久就到了图们中国国门。这是中朝边境上最著名的口岸之一。站在国门前，隔江望去，对岸就是朝鲜的南阳市——低矮的楼房，稀疏的行人，和这边热闹的边境小城形成鲜明对比。桥下的图们江水流平缓，灰绿色的江水不紧不慢地淌着，像一条沉默的界碑。

　　国门旁边是百年河道码头。说是码头，其实只剩一块石碑，记录着当年这里舟楫往来的景象。想象一百多年前，这条江上曾经船只穿梭，木材、粮食、山货从这里运往更远的地方，那是另一种繁华。

　　沿着边境公路继续东行，村牌上出现了“东方第一村”几个字。这个村子坐落在祖国的最东端。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正面刻着“东方第一村”五个大字。背面刻着“防川村位于吉林省东南部，图们江下游中、朝、俄三国交界地带，隶属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市敬信镇，素有花开香三邻，笑语传三邦之美誉誉”。

　　防川村， 村庄干净整洁，白墙黛瓦的房子错落有致。 村庄内有一石牛，石牛的背上刻着两个大字——“福牛”，字体工整，透着一股朴拙的力道，牛头微微昂起，朝向东方——那个方向，是这片土地上太阳最早升起的地方。村边的田地里，水稻已经绿油油地铺开，风一吹，像绿色的波浪。

　　从东方第一村防川村出来，很快就到了一眼望三国防川景区。站在观景台上，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震。脚下是中国，东北方是俄罗斯，西南方是朝鲜。三条江在这里交汇——图们江从这里流向大海，江对岸是朝鲜的豆满江市，东北方的山峦则属于俄罗斯的领土。最远处，一片迷蒙的蓝色天际线就是日本海。虽然看不到海岸线，但那种“一眼望去三个国家”的感觉，还是让人生出一种奇妙的辽阔感。

　　傍晚时分，抵达珲春。这座边境小城比想象中热闹，街道宽阔，店铺招牌上中朝俄三种文字并列，透着浓浓的“三国味儿”。入住如季酒店，房间干净舒适。放下行李，简单休整后，打车去了渤海古镇。

　　夜晚的古镇完全是另一种模样——白日里那些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在灯光的勾勒下变得柔和而温暖。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倒映在穿镇而过的水渠里，随着微波摇摇晃晃，碎成一片流动的红色光斑。石板路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古镇不大，却很有味道，再现了盛唐场景。广场上震耳欲聋的歌声，崔大笨的音乐会正在举办，许多年轻人跟着呐喊着，狂跳着，游客止不住观望，金发碧眼的俄罗斯游客络绎不绝，有一个非常漂亮的俄罗斯小女孩左手背上有一只鸽子，她右手在喂食，游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有一座小石桥横跨水渠，桥上的石狮子被灯光照着，憨态可掬。站在桥中央往远处看，古镇的屋檐层层叠叠，灯光错落有致，让人想起“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句子——虽然这里没有故人，但那份灯火里的温柔，是一样的。

　　在古镇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穿小巷、过石桥、看灯笼、听水声。白天那些“一眼望三国”的辽阔和边境的苍凉，到了晚上全化成了古镇里的温存和安宁。

　　夜深了，古镇的灯渐渐暗下来。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窗外，珲春的夜色安静而深沉，这座边境小城，用它特有的方式，为这段国境线之旅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明天醒来，又将奔赴下一段旅程。但珲春的这夜，渤海古镇的灯火，我会一直记得。

2026.6.25于北极村

摄制：玲玲

音乐：致谢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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