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点符号的修辞妙用

米老头

巧妙地用标点符号来表情达意,能发挥其独特的修辞作用,弥补文字难以完全表达的内容,使文章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更加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现且以中外名篇佳作为例,粗略地谈谈标点符号在文章中的修辞妙用。
鲁迅散文名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结尾部分就是通过象声号(又称曳引号)来展示先生读书的情景的:

先生自己也念书。后来,我们的声音便低下去了,静下去了,只有他还大声朗读着:“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
文中的两个“～～～～”恰到好处地用在读书和叹词“呢”、“嗬”之后,以其鲜明的形象性和动态感,化抽象为具体,变无形的语音为生动的形象,从而使人产生了如闻其声、如见其人的艺术联想。它不仅生动地再现了寿老先生吟诵古文时的那种拖腔拿调、抑扬颤动的读书声,而且也形象地刻画出“先生读书入神”时摇头晃脑、如痴如醉、自得其乐的神态。这两个象声号在这里起到任何文字都难以替代的修辞功效,具有独特的审美意蕴。

短篇小说《故乡》描写中年闰土说话时,用了很多省略号。这些省略号对于描摹闰土说话的语态,展示人物的心态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小说写到“我”问他的景况,他先是摇头,然后才说:

非常难。第六个孩子也会帮忙了,却总是吃不够……又不太平……什么地方都要钱,没有定规……收成又坏。种出东西来,挑去卖,总要捐几回钱,折了本;不去卖,又只能烂掉……

闰土由于“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使得他“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 在遇到阔别二十多年的儿时好友“我”时,又惊又喜,当年的“迅哥儿”已是如今的“老爷”,闰土见面时深深感到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因此说起话来小心翼翼,欲言又止。这段文字中的省略号,逼真传神地描绘出闰土说话时吞吞吐吐、时断时续,谦恭而又含糊的特征,把闰土“只是觉得苦,却又形容不出”的无可奈何的形象刻画得形神毕肖,活灵活现。这一切艺术效果的取得,与文学大师巧妙运用省略号是密不可分的。

巴金的代表作《家》中有这么一段文字描写主人公觉慧的心理活动:
他皱紧眉头,然后微微地张开口加重语气地自语道:"我是青年。"他又愤愤地说:"我是青年!"然后他又怀疑似地慢声说:"我是青年?"又领悟似地说:"我是青年。"最后用坚决的声音说:"我是青年,不错,我是青年!"
其中六次重复"我是青年",不断变换标点符号,反映了人物内心的激烈斗争,给人回旋起伏,波澜跌宕之感。第一个"我是青年",用句号，其时正是觉慧听到鸣凤投湖自尽的消息不久。他不胜悲恸,久久难以沉静，所以十分悲愤，第二个“我是青年”用叹号。然后又怀疑自己，第三个“我是青年”用问号。慢慢地,理智恢复了,他略带怅色地自语:"我是青年。"正因为是青年,是满腔热血的青年,就应该无所畏惧,而不仅仅为死去的心上人唱一曲哀歌。于是他愤然喊出:"我是青年，不错，我是青年!"重复到最后，再用一个惊叹号表达出他的愤怒与决然。
魏巍的通讯名作《谁是最可爱的人》中写采访一位从烈火中抢救朝鲜儿童的志愿军战士马玉祥时,问他:“在炮兵连不是一样打敌人吗?”他的回答是“那,不同!”马玉祥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按常规“那”后面无须停顿;可是作家突破常规,用逗号这样一停顿,立刻显示了出奇制胜的神奇效果。它生动地再现出这个“像秋天田野里一株红高粱那样淳朴可爱”的小伙子回答时的果断、坚定的语气和语调,凸现了他言语的独特性,使得他所认为的“不同”得到了充分的强调。这就细致入微地揭示出这个强烈要求从炮兵连调到步兵连的青年战士“离敌人越近,越觉得打得过瘾,越觉得打得解恨”的内心世界。“这一个”疾恶如仇、英勇敢战的无敌战士的形象，因这极其个性化的语言而立马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读者面前。作家在这里妙用逗号,产生了极为强烈的修辞张力。
如果说中国作家非常重视借助于标点来辅助表情达意的话,那么外国经典作家也是同样稔熟地运用标点在文章中起修辞作用的。
法国作家都德的传世名作《最后一课》写到下课的钟声响了时,作家写道：
韩麦尔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啊，”他说，“我——我——”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两个破折号，描述了他哽咽的声音，更表达出他的激愤之情。
最后，引述一则民间传说，同样表现了标点符号的无穷妙处。
某人外出做生意，给父母写了这样一封信：“儿的生活好痛苦一点儿也没有粮食多病少挣了很多钱”。
父母读信后，一个笑一个哭。这是为什么？
　　哭的是这样读的：儿的生活好痛苦，一点儿也没有粮食，多病，少挣了很多钱。
　　笑的是这样读的：儿的生活好，痛苦一点儿也没有，粮食多，病少，挣了很多钱。

不用标点符号，给了别人不同的解读。是不是也非常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