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世上本没有枷锁,有人却把心活成了牢笼”!</p><p class="ql-block">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末,她出生在秦岭山下一个普通的乡村家庭,父亲是本地小有名气地方官员。身体清瘦笔直,面容冷峻而严肃,小脚母亲身形单薄瘦小,温和,善良,软弱,在那个强大的男尊女卑的封建大家庭中,在父亲绝对威严的震慑下,母亲活的谦卑而小心翼翼。童年的记忆里,是四合院里女人间无休止的叽叽喳喳的争吵和父亲踏进们时的那一声及其权威性的干咳,戛然而止的吵闹声过后,空落落的庭院顿然一片死寂。她蜷缩在院子的角落,看着夕阳越过西边房梁照射在东面的房梁上,安静的四合院在夕阳的阴影下更加清冷深沉,安静的令人窒息。</p><p class="ql-block">与普通人不同的是在那个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年代,她欣然步入了学堂,在哪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有了最先进的思想,她的生命里被输入了新时代的的文明血液。年轻,知性,美丽而独立。然而,生命的程序不会忘记任何人,她也不会例外。谈婚论嫁,结婚生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丈夫是一只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他是县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体面的工作加上英俊潇洒的外表让所有人羡慕和迷恋。然而,在这看似完美的表象背后却隐藏着潜在的危机,同时让她深切感受到了穷人乍富后的傲慢与偏见,狂妄与肤浅,自大与堕落!</p><p class="ql-block">生活并没有想向中的甜蜜。风云突变,当政治洪流席卷而来,土地改革,四黑运动,接踵而至时,金钱和权力成了罪恶的化身,就在那堵让她不屑又依赖的娘家势力的高墙轰然倒塌时,那个让她痴迷的白马王子也背离了婚姻的轨道。生活中的辜负与背叛来的那么容易!当心中的彩虹桥已然消失时,她毅然决然的提出了离婚。带着七个月的儿子又回到了四合院,然而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却成了扼杀家族的炼狱……….</p><p class="ql-block">我们结缘与上世纪的九十年代,那时她五十多岁,和我现在的年龄相仿。我是她第四个儿子中最小的儿媳,初见时,她那花白的自来卷短发干净而利落,布满皱纹但依然红润的脸上看不到岁月留下的沧桑。温柔贤惠中夹杂着婆婆们独有的琐碎。平静的生活充满了温馨。已过古稀之年的公公,温和善良的脸上常挂满了笑容,一个铜嘴的烟袋锅总是吧嗒吧嗒的抽个不停,一吸一合间吞吐的烟雾飘散在空中似在述说着日子的平淡和闲逸………</p><p class="ql-block">岁月在不经意间流失,公公离开我们也将近二十年了,婆婆也在不知不觉中已是耄耋老人,她患上了严重的老年痴呆症,弯曲瘦小的身体,浑浊空洞的眼神,神志不清时就疯狂骂人,叫骂着谁也不认识的人的名字,甚至摔东西和砸窗子玻璃!清醒时却对做过的事一无所知。我们默默忍受着一切,尽我所能,小心呵护着,我们不忍心再去责怪一个饱经磨难的人无意识下所犯的错。五十多年的静好岁月没有疗愈她五十多年前的创伤。数十年来,她只是把曾经的痛苦严实的打包后尘封在心底。假装坚强,她留给我们的是温和善良,是柔情似水的母爱。然而,在残酷的生命秩序的最后阶段,当岁月的利刃扼杀了理智的同时也划开了那尘封已久的包装,所有的隐忍与痛苦,愤怒和不甘,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此刻没有道德的绑架,没有世俗约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她尽情的发泄着心中的不满。那一次次敲碎的窗犹如她困住一生的牢房!在生命的最后时期,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勇敢一次,做回了自己。</p><p class="ql-block">在一个落叶飘零的深秋的夜里,她独自拉开家门,混沌的蹒跚在村里。那是她对村子做最后的告别。天亮时,人们发现她倒在邻家的屋檐下,从此再也没有起来!</p><p class="ql-block">当她将最后的一口浊气归还给这个世界,干净的灵魂便化成一缕青烟!从此人间再也再也不是囚禁她的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