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的犬影一一忆阿黄在身边点滴

我的未来不是梦

漫步于城市街头，偶然瞥见有人悠然遛狗，那一瞬间，我的思绪如离弦之箭，径直飞回了老家，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中曾经饲养的那条狗——阿犬。平日里，我们对它的称呼或是亲切的“阿犬”，或是顺口的“阿黄”，这两个名字，承载着我们与它之间无数的回忆。阿犬可是血统纯正的警犬一一狼狗，然而，至于它来到我家时究竟是第几代，时间已将这一细节冲刷得模糊不清，唯有它与我之间那份深厚且独特的缘分，如同陈酿的美酒，愈发香醇，为众人所熟知。

阿犬踏入我家的时光，定格在九十年代初。在此之前，家中也曾豢养过几条本地土狗，然而那些土狗的表现，实在是不尽人意。它们不仅不听使唤，吃食时还极为挑剔，整天叫个不停，仿佛不知疲倦。更过分的是，它们时常偷嘴，甚至胆大包天地爬上灶台，这般行径，着实让家人头疼不已。

一九九三年的春天，哥哥在浙江余姚务工，他承包了工地的土建工程。按理说，工地的材料应由工地负责妥善看管，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材料却频繁遭遇被盗的厄运。当时工地又没有装监控，在百般无奈之下，哥哥在当地朋友的热心协助下，花费 300 元购得了一条约三个月大的小狼狗。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三百元的价值可比现在珍贵得多，其购买力的差异，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后来，随着科技的进步，工地上安装了监控设备，对于狗来看守场地的需求便不再那么迫切。于是，在五月节哥哥返家之时，便将这条小狼狗一同带回了家。在当时，想要在车站买票并携带动物乘车，绝非易事，犹如攀登陡峭的山峰一般困难重重。但只要将小狗精心地用纸箱包装好，你便会发现，安检并非如想象中那般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再加上同行几个民工的相互配合，众人齐心协力，最终成功地蒙混过关，将小狼狗带回了家。

阿犬到家之后，其听话的程度着实令人称赞。它与我们一家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宛如亲密无间的伙伴。只是它在饮食方面颇为挑剔，若是没有荤腥，便难以下咽，仿佛是一位对美食有着极高要求的“美食家”。但它有着令人钦佩的品质，从不到别人家偷食，哪怕面临饥饿的威胁，也始终坚守自己的原则，绝不轻易动摇。记得有一次，我因事外出了几日，直到第三天方才归来。当我回到家时，惊讶地发现它竟然在家门口整整守候了三天，未曾挪动过半步。随着时光的流转，小阿犬逐渐长大，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许多，它对我们的依赖愈发深厚，整天与我们如影随形，我们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不仅如此，它还主动承担起了看家护院的重任，俨然成为了家中的忠诚卫士。只要有陌生人到家来找我，只要是它未曾见过的面孔，它便会立刻发出“汪汪，汪汪”的响亮叫声，那声音如同敲响的警钟，警示着一切潜在的危险。直到我出来为来人解围，它才会慢慢地停下叫声，缓缓地离开。而若是曾经来过一次且与它见过面的人，第二次再来找我时，它便会表现得格外乖巧温顺，低着头在来人身边亲昵地摇头摆尾，仿佛在热情地欢迎老朋友的到来。

它的一生，从未胡乱咬过人。每当遇到对它构成威胁的人，它也仅仅是做出充满野性的防御动作，只见它龇牙咧嘴，那模样甚是吓人，仿佛瞬间化身成为凶猛的野兽，令人望而生畏，旁人见状，往往只敢在很远的地方大声叫唤。而当我们及时赶到，向它说明来者是自己人后，它便会很识趣地远远走开。但只要见到家里人或是来过我家的熟悉面孔，它就会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热情地迎上去，尽显亲昵之态。

一岁多的阿犬，身上的野性愈发凸显出来。在我们家周围，许多土狗只要一见到它，就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一般，吓得四处逃窜，唯恐避之不及。尽管它有着与生俱来的狼性，但并非不可调教。从它年幼时起，我们便常常带它到野外进行捕猎训练。令人惊喜的是，它的灵性极高，仿佛天生就对捕猎有着独特的天赋。在它半大的时候，就经常能够咬些野味带回家，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惊喜。每当我们不在家时，它就会把捕获的猎物放在家门口，静静地等待我们归来，然后才会放心地离开。在这个过程中，其他任何人想要从它嘴边占到半点便宜，那简直是痴心妄想。待它长大后，更是自律，从不乱吃东西。那时，乡下经常发生有人毒狗的恶劣事件，然而阿犬却从未被毒倒过，它始终坚守自己的原则，坚决不吃别人给的东西。特别是在夜晚，它显得格外警惕，犹如忠诚的卫士一般，从不离开家半步。由于我家围了一个院子，我们便在院子的边角为它精心打造了一个温暖的小窝。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只要有人靠近，或是那些心怀不轨、做贼心虚的人从门前经过，它都会立刻发出狂吠，那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一切潜在的危险都吓退，直到我们起身查看，它才肯罢休。

古人云：“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此言不虚，阿犬便是这句话最生动的诠释。只要它认定了你，无论你以何种方式对待它，哪怕是偶尔打骂，它也只是用那双清澈而无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怨恨，始终对你不离不弃。正如那句俗语所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有一年，我前往星子办事，它亲眼目睹我登上了星子的捕捞渔船。然而，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它在湖边苦苦等待，却始终没有等到我归来。傍晚时分，它竟阴差阳错地上了另外一条星子的捕捞渔船，随后被星子的渔民带走了。在那位渔民家中，它每天都能享用到一个猪泡肺，这样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然而，即便如此，我通过多方打听寻找，历经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它。当它见到我的那一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下子激动地爬上了我的背，然后乖乖地跟我踏上了回家的路。那位渔民见状，不禁感慨道：“你这条狗是自己主动要上我的船的，在我家，我给它提供了这么多好吃的，可没想到见到你，它还是跟你更为亲近啊。”确实如此，对于阿犬而言，家庭生活条件的好坏，它全然不在乎，毕竟它的祖先可是正宗的狼，这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忠诚，正是它与普通土狗截然不同的地方。它一生从不偷食，心中所想所念，唯有主人，一心只为守护主人和这个家。

有一次，我和朋友在家中打闹玩耍，两人你推我搡，动手动脚。这一幕恰好被阿犬看到，它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一下子扑在了我朋友身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我朋友吓得惊慌失措，嘴里直喊娘。从这件事便能看出，它对主人的忠心耿耿，简直到了极致。无论你身在何处，它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能凭借着它那极其灵敏的嗅觉找到你。

还有一回，我前往乡里开会，它也像个小跟班似的跟了去。可是到了晚上，它却没有按时回家，这可把我们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担心得不得了。然而，就在第二天一早，它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它这一生，最害怕的事情便是放爆竹和烟花，或许这与它祖先惧怕猎人的铳声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每逢过年过节，只要一有燃放爆竹的声响，它就会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躲得远远的，一连好几天都不见踪影。等到它再次回到家时，肚子早已饿得扁扁的，从这一点便能看出，它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没有偷食。我们家人看到它这副可怜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总会赶忙盛来特别美味可口的食物，为它补充营养，让它尽快恢复体力。

阿犬看家、看场子的本领堪称一绝，它就如同我们家中请来的一位尽职尽责、无可挑剔的保姆。只要我们家有收晒东西之类的事情，只需给它下达简单的指令，它便能如同忠诚的卫士一般，守上一个上午，甚至一整天都寸步不离。那些鸡呀、鸭呀，尤其是那些狡猾的鸟儿，想要趁机偷食一点粮食，简直比登天还难，因为阿犬会把它们看得紧紧的，让它们无机可乘。若是我们在外做事回来得晚了，它还会主动去接我们，仿佛知道我们的辛苦与疲惫。有时，它甚至会一整天都陪着我们在做事的地方，静静地守在一旁，直到我们把事情做完，才会与我们一同回家。

有时，我们上山砍柴，它也会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一路上为我们做伴，仿佛是我们的贴心小跟班。而且，它偶尔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给我们带回点野味，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别样的乐趣。记得有一年双抢的夏天，傍晚时分，我们栽完田踏上回家的路，天色已然漆黑如墨。阿犬走在前面，我们则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它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前方的路发出狂吼。我心中一惊，赶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原来在路中央盘着一条足有 80 公分长的眼镜蛇（我们这儿可惯称之为扇头风），这可是剧毒蛇，被咬到了不死也要脱层皮。多亏了它发现，才让我们免遭劫难。

阿犬是天生的游泳高手，能在水里待一个小时不换气，还能照常来回畅游。记得 1998 年洪灾时，有个养鸭专业户的一群鸭子被大水冲得四散逃窜，在被水淹的树林里到处都是。他赶鸭的小船无法前行，我便叫阿犬下去帮忙。在那么深的水中，它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硬是把冲散的鸭子一只只赶上岸聚集起来。

阿犬是只母狗，每当发情本地土狗特爱围着它转，它一次能下十几只，奶水不够，它能分两处养，生下来的小狗是杂交土狼狗。它特别爱干净，其他狗不敢下水，可阿犬只要天气炎热，每天都会和我们一起到屋后的河中，也就是鄱阳湖里游泳。它毛色光亮，两只耳朵笔直竖立，双眼炯炯有神，黑黄相间的皮毛，看上去精神抖擞，有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模样。然而，它虽相貌有些凶恶，实则极其忠实。我们从未因它生过气，从此它也成了家庭的一员，与家人形影不离。

我与爱犬阿黄结下了深厚且难以割舍的缘分。阿黄走得太早了，2007 年下半年，它不知患了什么病，不吃不喝，还总是流着两行泪。我们这儿没有兽医，我问过医疗所的人，也无法对它医治。狗的寿命一般在二十岁左右，可它那时才十四、五岁，并非年老之态。我们面对它的状况却无能为力，看着它难受的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对它说，狗命本就坎坷，生命力通常顽强，可我又不是兽医，实在无可奈何。就这样拖了一个多月，在一个晚上，它默默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人说：“狗死了不能埋。”但出于对它的深厚感情，实在不忍心将它抛尸野外，我最终还是把它埋在了我的桃园内。生时是我的朋友，死后也为我独守桃园。我还为它立了块碑，亲自刻下几个字：“爱犬阿黄之冢”。每天在桃园劳作时，我都会去看看我的爱犬。自从阿黄被埋入桃园后，每到夜深人静，人们总能听到埋狗之处传来细微的狗吠声。有时傍晚时分，还有人声称见到过阿犬，在田野、坂田上、垅田边，或是某个树峦，来来回回地走动。他们说得绘声绘色，相当逼真至极，让人难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