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不起故园情

滇中一先生

文字：滇中一先生

图片：诚谢💐网络

美篇号：52820298

最近安安迷上了“小爱同学”叫醒模式，从电视到音响，他乐此不疲，这不，饭后散完步刚回来，水还没喝他又跑进书房，奶声奶气地喊着：“小爱同学……”

“小村庄，月弯弯，小河流水声潺潺，风轻扬，云舒卷，我家就在山那边……”不一会儿，一阵歌声从书房传来，我正在客厅给他倒水，听着听着不禁走了神，记忆的闸门也随之打开，故乡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我的家乡坐落在鸡鸣三省，那里依山傍水，风景宜人。家门前的那条河啊，陪伴了我的童年，丰盈了我的生活。她就像慈爱的母亲一样，静静地卧在村前，用她清浅的臂弯，将整个村庄轻轻地拢在怀里。

天晴的时候，她是一位温婉的女子，水波不兴，潺潺地流淌着，仿佛永不知疲倦。那水色是透的，是亮的，水底圆润的鹅卵石，青苔上细细的纹路，天空中的云朵，岸边的树木，都清澈可见。每每夏日午后，河岸便喧腾起来了。大人们寻一处平缓的石埠，棒槌起落间，家长里短便随着皂角的清香在水面荡开。我们这群孩子，便如野鸭子般扑腾进水的清凉里。浅处，我们追逐，水花四溅，带起一条条彩虹；深处，我们竞技，一个个身影如鱼跃，翻飞其间；还有更带劲的，我们在浅滩处用石块垒起跳台，一个猛子扎下去，激起满河的喝彩。我们在河里尽情玩耍，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饭点，欢声笑语填满了我们的童年。

当然，再温婉的女子也有她的脾气。每逢盛夏，常有暴雨，她的温柔和清澈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浑浊和咆哮。从上游滚滚而来的水都是黄的，稠的，卷着枯枝败叶，发出低沉的怒吼，像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巨兽。这时，大人们是断不许我们靠近河岸半步的。我便会搬个小凳坐在院坝，远远地望着家门口河中心那块嶙峋的大石头。它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坚守了多少个春秋，和别的石块颜色不同，它的外表像是被涂上一层漆呈青黑色，任凭风浪再大，冲击再强，它亦如罗汉一般巍然不动，我静静地看着它一寸一寸地被狂怒的浊流吞噬、淹没，直到彻底消失在那一片苍黄里。那一刻，心底的震撼难以言表，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不过洪水的到来，除了带给我震撼，也会捎带着一些别样的惊喜。待到水势渐缓，河边桥头岸边溪流入河处，便是我的秘密基地。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依旧清冽，在交汇处与浑黄的河水界限分明。被洪水冲得晕头转向的鱼儿，此刻便会成群结队地聚到这里，贪恋这一方清澈。这时，我便拎起塑料小桶，带上父亲编制的扁口竹篾簸箕来到岸边，脱下鞋子，卷起裤管，赤脚下水捉鱼。每次屏着呼吸，和鱼儿们斗智斗勇，其乐无穷！

除此之外，她也有无情的一面。雨季的时候，沿河两岸那些用几根木头搭成的简易小桥，常常一夜之间便没了踪影，有些村子便成了孤岛，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班经常有同学因此而被迫居家。如果恰逢水势过猛过大，漫过河提，那沿河两岸的庄稼就遭殃了，她来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不仅摧毁沿途农作物，还连带着把肥沃的泥土也糟蹋干净！更有甚者，沿岸人家的靠得比较近的房屋、牲畜也难逃厄运。好在我们村是比较幸运的，首先我们的房屋离河岸稍远，安全指数高；其次我们村还有一座大家集资修建的石桥，虽然早已上了年纪，但它像一道沉默而坚忍的脊梁，稳稳地跨在河上，连接着两岸的生计与盼头，还记得那时候常听人们说起，别村有人为了赶路，心存侥幸拽着马尾过河，最后连人带马一起被洪水吞没的事件。村里这座桥取名“幸福桥”，确实简单而又贴切，它带给我们安全感和幸福感，羡煞旁人。每次走在桥上，我都喜欢扶着石桥的栏杆，看脚下奔腾的河水滚滚而去，看得久了，甚至有时候竟觉得自己就像一匹天马，一跃而下踩在波涛上，昂首疾驰向前。我素来恐高，看着看着便有些眩晕，但还是拒绝不了眼前景象带给我心灵的那种震撼。

前些天，三叔在村里的微信群推荐了一位视频博主，说是让我们常年在外的人们来找找家。怀着几分好奇我先了解了一下这位博主，原来他是一位乡村推荐官，他的主页全是各个乡镇的航拍视频。心动不如行动，醒目的封面标题帮助我迅速找到了我们村的这一期，便满怀期待地跟进。航拍一行从镇上出发，朝村子的方向前进，盘山公路曲折蜿蜒，一路翻山越岭，山上的树木依旧那样郁郁葱葱，只是曾经熟悉的小路，已被荒草掩去了踪迹，只剩下新修的公路随着山势蜿蜒而上，树木掩映间，偶尔可以瞧见博主的车辆穿梭其间。不久，当镜头缓缓拉近，俯瞰的视角让整个村子全貌尽收眼底。那是记忆中的后山，山下一排排的房屋坐落有致，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我心跳加速，我忽然屏住了呼吸，继续向前，很快，我便找到了自家的老房子。视线再拉高，一条碧绿的丝带挂在谷底，若隐若现，这不就是记忆中的那条河吗？如今两岸的草木相较以前茂盛了许多，密密匝匝地拥向河面，像是要将这条河揽入怀中。

那一刻，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猛然席卷了我。隔着薄薄的屏幕，隔着不知多少个日夜，我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故乡撞了个满怀。河还是那条河，绿还是那抹绿，只是我已不是那个赤足踩水的少年。那些与河流相关的些许往事，恍若昨日，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爸爸，爸爸，洗脸刷牙睡觉咯！”安安的呼唤把我的思绪拉回。不知何时，他已来到跟前，仰着头，眨巴着小眼睛望着我。我不禁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一抬手才发觉水杯还在手中，我赶忙蹲下，递到他嘴边，他咕咚咕咚喝着，书房里，那首歌仍在单曲循环：“时光的路好短，离家一晃已几年，漂泊的孩子，总在梦里回到从前……”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的进步，小村庄早已旧貌换新颜，唯有这条河，始终如初。她与身后的那座沉默的青山，一同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也许守护着的，还有我们那些烙印在心底的童年时光。她像母亲那样用她的温柔与严厉哺育了我们。如今，她依旧在那里，日日夜夜地流着，等着每一个离家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感谢雅赏❤️祝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