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菜圃

执笔

楼顶菜圃

文/周宏武

凤凰古城的吊脚楼，浸在沱江终年不散的水汽里，老旧木质墙体潮软斑驳。楼下永远是沸反盈天的热闹，游人络绎不绝，商贩吆喝此起彼伏，浮华喧嚣填满了街巷。我居于楼中，独在楼顶天台，辟出一方小小菜圃，自种茄子、辣椒与西红柿，在闹市之中，为自己留住一寸清净烟火。

这一方菜园并无精致景致。泥土是我从后山一点点搬运而来，盛在旧木盆、破瓦缸中，土层浅薄贫瘠，不似良田沃土。可寻常蔬植最是坚韧，不问水土肥瘦，兀自生根抽芽，长得葳蕤热烈。紫茄垂于枝间，裹着一层素雅白霜，沉静温润；辣椒丛缀满细碎白花，青红椒果参差挺立，带着几分凌厉生机；西红柿顺着竹架攀援生长，浓叶层层叠叠，青涩果实在风里轻轻摇晃。蜂虫栖于花间，草虫隐于叶底，方寸楼顶，自有一番鲜活野趣。

往来游人皆为古城风月而来，目光所及，尽是沱江流水、红灯古楼。人人追逐着刻意雕琢的市井盛景，举着相机穿梭街巷，却无人抬头望向头顶的瓦檐。他们不知，这片被忽略的半空之地，我以一捧薄土，种四时蔬色，在满街浮华之外，守着最朴素的人间本真。

每日天微亮，我便登楼打理菜圃，接檐间雨水浇灌秧苗，俯身细细拔除杂草。世人偏爱精致包装的风物，追捧转瞬即逝的热闹，不惜为虚名浮景耗费心力。而我只静待时序更迭，瓜果成熟，摘一把青椒、几颗紫茄，烹一碗家常粗饭，便觉岁月安稳，内心丰盈。繁华千人争逐，清欢唯有自知。

夜色降临，沱江两岸霓虹璀璨，灯火映碎江面，人声喧闹彻夜不休。我倚立栏杆，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人人奔赴热闹、沉溺浮华。抬眼却是一轮清月，静静笼罩着我的小菜圃，菜叶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安然又笃定。

浅盆薄土，养不出名贵花木，只生寻常烟火。这些果蔬不问外界喧嚣，只管顺着时节生长，自开自落、自成风骨。我居于古城闹市，亦是如此，不逐人潮，不恋浮华，在方寸楼顶耕种岁月，在烟火俗物中安放本心。

江风携着沱江的雾色与菜叶的清涩扑面而来，吹散周遭的喧嚣。我忽然明白，街巷琳琅的景致，皆是取悦世人的浮影。唯有这楼顶自荣自枯的蔬植，这份闹市中自守的清简生活，才是古城最动人、最本真的人间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