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欧阳修等撰 《归田录(外五种)》(四)

睿文

<p class="ql-block">[宋]欧阳修等撰 《归田录(外五种)》(四)</p><p class="ql-block">福州幽岩寺千人面床,君谟作帅,因圣节遣人舁置使厨。久之,院僧祷护伽蓝神:“春会动,无面床何以聚众?施利不至,神亦何依?”一夕,公独坐便斋,神声诺而不见形,问:“何人?”神对:“幽岩每岁恃春会以瞻众,愿请面床以归。”公颔之。明日,公库中夜失面床,令问幽岩,果已还院,莫不异之。</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福州幽岩寺有一张被称为“千人面床”的大案板,是蔡君谟任福州知州时,借圣节(皇帝生日)之机派人抬去厨房使用的。后来,寺院僧人祷告守护伽蓝神说:“春天的法会要开始了,没有面床怎么聚集众人?施主的布施不到,神灵又凭什么依凭?”一天夜里,蔡君谟独自坐在便斋中,听到空中有人应声答道:“幽岩寺每年依靠春会供养大众,愿请求把那张面床归还。”君谟点头应允。第二天,他库中的面床果然不翼而飞,派人一问,原来已送回幽岩寺,众人都感到十分奇异。</p><p class="ql-block">东坡谪黄州,元丰五年,因诞日置酒赤壁高峰,与客饮,有进士李委怀笛以进,因献新曲曰《鹤南飞》,仍求诗。坡醉,信笔赠诗,有“山头孤鹤向南飞,载我南游到九疑”之句。盖南迁之兆,已见于此,七年远谪,岂偶然哉?</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苏轼被贬谪到黄州,元丰五年即公元1082年,在生日那天,他在赤壁的高峰上设酒宴,与客人饮酒。有个进士李委带着笛子前来,献上新创作的曲子《鹤南飞》,并请求苏轼作诗。苏轼喝醉后,随意提笔写下诗句,其中有“山头孤鹤向南飞,载我南游到九嶷”之句。这预示了向南迁徙的征兆,已经显现在这里,到元丰七年被远谪到更南方,难道是偶然的吗?</p><p class="ql-block">小麦种来自西国寒温之地,中华人食之,率致风壅。小说载天麦毒,乃此也。昔达磨游震旦,见食面者,惊曰:“安得此杀人之物?”后见莱菔,曰:“赖有此耳。”盖莱菔解面毒也。世人食面已,往往继进面汤,云能解面毒,此大误。东平董汲尝著论,戒人煮面须设二锅,汤煮及半,则易锅煮,令过熟,乃能去毒,则毒在汤明矣。</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小麦原产于西方寒冷温和地区,中国人食用后,往往导致身体壅滞(如消化不良、气滞等不适)。小说中记载的“天麦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当年达摩祖师游历中国,看到人们吃面食,惊讶地说:“怎么会有这种杀人般的东西?”后来见到萝卜,便说:“幸好有这种东西啊。”因为萝卜能解面食的毒性。世人吃完面后,常常喝面汤,说是能解面毒,这是大错特错。东平人董汲曾著文提醒:煮面时必须准备两个锅,水煮到一半时换锅继续煮,让面条彻底煮熟,才能去除毒性,可见毒性其实就在汤里。</p><p class="ql-block">小麦有毒?此篇言之凿凿,岂非咄咄怪事?</p><p class="ql-block">命堂阁轩亭名,不可不慎。黄葆光知处州,作宾馆,号“如归”。或曰:“视死如归,不祥。”黄寻即死于职。龚澈为瑞安令,亦作如归亭,后得罪,编置雷州。蔡京尝游吴兴慈感院,院有新堂未名,京为书榜曰“超览”。有坐客贺曰:“行即走召,而人臣四见矣。”明年,京遂入相。若是者,其偶然邪?亦事有符合邪?然语忌不可不避尔。</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给厅堂、阁楼、书房、亭子命名,不可不慎重。黄葆光担任处州知州时,建造了一座宾馆,取名为“如归”。有人说:“‘视死如归’是不吉利的。”黄葆光不久就死在任上。龚澈担任瑞安令时,也建造了“如归亭”,后来获罪,被流放到雷州。蔡京曾经游览吴兴慈感院,寺院有新建成的大堂尚未命名,蔡京题写匾额为“超览”。有位宾客祝贺说:“您即将被急召入朝,而人臣四次被召见。”第二年,蔡京果然入朝为相。像这样的事情,是偶然的吗?还是事情本身有某种契合?然而,语言的禁忌不可不避免。</p><p class="ql-block">宣和中,取燕山,群臣称贺。蔡太师京令一馆职代作表,仍语以“燕人悦则取之”一句,不得不使其人归搜经句,欲对未得。王安中曰:“何不曰‘昆夷维其喙矣?’”遂用之。</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在宋徽宗宣和年间,朝廷攻取了燕山地区,群臣为此上表称贺。蔡京命令一位馆职官员代写贺表,并提示他使用“燕人悦则取之”这一句(意为:燕地的人们高兴了就攻取他们)。这位官员不得不回家查找经典文献中的句子,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对仗句。这时,王安中说:“为什么不使用‘昆夷维其喙矣?’”于是这个句子就被采用了。</p><p class="ql-block">富韩公曰:“契丹正强盛,奚、霫、渤海、党项、高丽、女真、新罗、黑水达靼、回鹘、元昊凡十国皆役服之,贡奉不绝,唯与中原为敌国。兵马略集,便有百万,多作大舟,安四轮陆行,以载辎重;遇塘水、黄河,则脱轮以度人马,亦欲自沧州东泛海而来,为牵制掎角之势。”</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富弼说:“契丹正处于最鼎盛时期,奚、霫、渤海、党项、高丽、女真、新罗、黑水达靼、回鹘、元昊等十个政权都受其驱使,不断进贡,惟独与中原王朝势成敌国。他们兵马一集结,就能达到上百万人,还特地制造大船,安上四个轮子可以在陆地上行驶,用来装载军需物资;遇到沼泽水或黄河,就卸下轮子让人员马匹通过,也打算从沧州沿海一路向东航行,形成东西夹击、牵制我军的态势。”</p><p class="ql-block">李济翁曰:“案《王府新书》:杜元凯遗其子书曰:‘书勿借人。’古人云借书一嗤,还书二嗤。嗤,笑也。后讹为‘痴’字,而增至四,谓借一痴,借之二痴,索三痴,还四痴。”皆济翁云。前辈又以“痴”为“瓻”。瓻,酒器也。盖云借书以一瓻酒,还之亦以一瓻酒。“瓻”通作“鸱”。吴王取马革受子胥尸,沉之江。颜师古曰:“即今之盛酒鸱夷幐。”</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李济翁说:“根据《王府新书》记载:杜元凯(西晋名将)留给儿子的信中写道:‘书不要借给别人。’古人说‘借书一嗤,还书二嗤’,这里的‘嗤’是嘲笑的意思。后来这个字被错误地写成了‘痴’,并且数量增加到四个,说成‘借一痴,借之二痴,索三痴,还四痴’。”(这些都是李济翁的话。)前辈又把‘痴’解释为‘瓻’。瓻是一种酒器。意思是借书时用一瓻酒(作为酬谢),还书时也用一瓻酒(作为酬谢)。“瓻”字又通假写作“鸱”。吴王(指春秋时吴王夫差)用马革包裹伍子胥的尸体,沉入江中。颜师古说:“这就是现在用来盛酒的鸱夷革囊。”</p><p class="ql-block">张邓公、吕许公同作宰相。一日,朝退,仁宗独留吕公,问曰:“张士逊久在政府,欲与一差遣出去。”吕公曰:“士逊出入两朝,亦颇宣力。”仁宗曰:“恩命如何?”吕公曰:“与除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仁宗曰:“不亏它否?”吕公曰:“圣恩优厚。”吕公既退,张、吕,亲姻也,私焉。曰:“主上独留公,必是士逊别有差遣。”因祈以恩命。吕沉吟久之,曰:“使弼使弼。”张亦欣然慰望。是日,张公打屏阁子内物色过半矣,既夕,锁院。明日早,张公令院子尽般阁子内物色归家,更不趋待漏院,只就审官东院待漏。既入朝,张公唯祗候宣麻,吕公唯准拟押麻耳。忽有堂吏报吕公云:“相公知许州。”吕公大惊,于是张公押麻,乃吕公除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吕夷简与张士逊同为宰相。一天上朝结束后,仁宗皇帝单独留下吕公,问道:“张士逊长久在政府任职,想要给他一个差遣(外放任职)。”吕公回答说:“张士逊出入两朝,也颇有功劳。”仁宗问:“恩命(任命)如何?”吕公说:“任命他为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仁宗问:“这样不亏待他吗?”吕公说:“圣恩优厚。”</p><p class="ql-block">吕公退下后,张士逊与吕夷简是亲家姻亲,私下里说:“皇上单独留下您,一定是张士逊另有差遣(指外放)。”于是请求吕公给予恩命(即外放的任命)。吕公沉吟了很久,说:“使弼使弼。”张士逊也欣然慰藉期望。当天,张士逊把屏阁子里的物品搬过半了,傍晚时分,锁院(指入值翰林院)。第二天早上,张士逊命令仆人把屏阁子里的物品全部搬回家,不再去待漏院(指上朝前的等候处),只去审官东院待漏。等到入朝,张士逊只负责祗候宣麻(宣读诏命),吕公只负责准拟押麻(拟写诏命)。忽然有堂吏报告吕公说:“相公知许州。”吕公大惊,于是张士逊押麻,实际上是吕公被任命为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p><p class="ql-block">松江鲈鱼,长桥南所出者四腮,天生脍材也。味美肉紧,切至终日色不变。桥北近昆山大江入海,所出者三腮,味带咸,肉稍慢,迥不及松江所出。</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松江鲈鱼中,长桥南边出产的有四个鳃(即“四腮”),是天生适合做生鱼片的食材。它的味道鲜美,肉质紧实,即使切片一整天颜色也不会改变。而长桥北边靠近昆山、大江入海口的地方出产的鲈鱼只有三个鳃(即“三腮”),味道带咸,肉质稍松散,远远比不上松江出产的鲈鱼。</p><p class="ql-block">果有三腮之鱼否?睿文虽亦曾居于海滨,久视鱼类,大同小异,然其四腮三腮之说,仅从此篇得知,腮亦有不对称之形乎?</p><p class="ql-block">江东芦贱而荻贵,退滩之地,先一年所生者,芦也,明年所生者,荻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荻的不同生长阶段名称,唐代孔颖达明确记载:初生者为菼tǎn,长大为薍wàn,成熟则名为萑huán所以菼→薍→萑就是荻从幼苗到成熟的三个阶段,本质是同一种植物。 李时珍《本草纲目》总结说,"长丈许中空皮薄色白者,葭也,芦也,苇也。短小于苇而中空皮厚色青苍者,菼也,薍也,荻也,萑也。"</p><p class="ql-block">辽人尤畏女真国,范纯礼尝闻彼使云:女真国人长马大,其境土之广,南北不知几千里也。徐禧覆于永洛,是时辽人方苦女真侵边,故帖然自守,不敢为中国患。</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辽国人非常畏惧女真国。范纯礼曾经听辽国使者说:"女真国人高马大,他们的国土之广阔,南北不知有几千里啊。"徐禧在永乐城战败(覆灭)时,辽人正遭受女真人的边境侵扰,因此他们安分守己地自我防守,不敢再来侵扰中国(北宋)。</p><p class="ql-block">哈哈,未战而身先觳觫,岂能不败?</p><p class="ql-block">紫姑者,厕神也,金陵有致其神者。沈遘尝就问之,即画粉为字曰:“文通万福。”遘问仙姑姓,答云:“姓竺,《南史》竺法明,乃吾祖也。”亦有诗赠遘。近黄州郭殿直家有此神,颇黠捷,每岁率以正月一日来,二月二日去。苏轼与之甚狎,常问轼乞诗,轼曰:“轼不善作诗。”姑书灰云:“犹里犹里。”轼云:“轼非不善,但不欲作尔。”姑云:“但不要及它新法便得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紫姑是厕神。金陵有人能招致她的神灵。沈遘曾经向她询问问题,她就在粉上画字说:“文通万福。”沈遘问仙姑的姓氏,她回答说:“姓竺,《南史》中的竺法明是我的祖先。”她还赠诗给沈遘。在黄州郭殿直的家中也有这位神灵,她非常机灵敏捷,每年正月一日来,二月二日离开。苏轼和她很亲近,她常向苏轼请求写诗,苏轼说:“我不擅长作诗。”紫姑在灰上写字说:“犹里犹里。”苏轼说:“我不是不擅长,只是不想写罢了。”紫姑说:“只要不涉及新法就可以。”哈哈,紫姑虽慧,狎尤不足!</p><p class="ql-block">陈州有颛顼庙,狄青知州日,梦庙中有榜,题曰宰相蔡確。確是时方为举人。青访知姓字,召见之,语以所梦,云:“善自爱。”確后果相神宗皇帝。</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陈州有一座颛顼庙。狄青任陈州知州时,梦见庙里有一块木牌,写着“宰相蔡確”。当时蔡確正参加科举,是位举人。狄青查清姓名后,将蔡確召来,把梦中情景告诉了他,并嘱咐道:“你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后来蔡確果然官至宰相,辅佐宋神宗皇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