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风古韵【242】|| 煤魂赋

梅海一枝独秀

美篇号：17949006

作者昵称：梅海一枝独秀

图片：网络（诚谢）

序

乌金蕴于厚土，地火隐于重渊。自燧人钻木以降，薪火相传；及荆山铸鼎而后，煤石始燃。然采掘之功，罕见于经传；操劳之苦，多没于尘烟。余观夫矿工者，面黧而眸炯，躬行而志坚。乃作斯赋，以彰其德。其辞曰：

　　 溯夫混沌初辟，坤舆载物。石涅深藏，待时而发。尔其穿岩破障，凿混沌之幽宫；立柱支天，架纵横之铁骨。巷道蜿蜒，犹灵蛇之潜踪；机轮激越，若奔雷之震窟。灯影摇而星芒晦，汗珠坠而地脉沸。顶板森森，每悬危石于毫发；瓦斯隐隐，常伏惊澜于倏忽。然则挥镐如剑，劈开亘古之封；掬炭若金，捧出洪荒之月。

　　 既而矿灯灼灼，照九地之玄冥；煤流滚滚，泻千寻之墨瀑。束带徐行，锹翻浪而竞逐。黑尘扑面，难掩丈夫之刚；青焰燎衣，更淬男儿之骨。观其目如曜石，齿若截玉。笑语喧时，冻壑暗涌春温；号子起处，铁壁顿生裂谷。茹苦含辛，岂为蝇头微禄？栉风沐雨，原期万户燠煜。此非独筋骨之劳，实乃精诚之浴也。

　　 若夫雪虐风饕，霜寒刺髓；井底恒温，炎气如烹。冬夜漫漫，千家围炉而话；地心耿耿，群工挥汗以争。虽无雅乐侑觞，自有风镐击节；纵少霓裳炫目，且看煤浪翻旌。痛哉！瓦爆岩崩，曾化碧血染褐；水淹尘呛，几见英魂化星。然蹈火赴汤，前仆后继；探渊索宝，虽死犹生。此非孤勇，实为蒸氓。

　　 嗟乎！世人但知炉火之温煦，焉晓地腹之悲辛？一铲千钧，掘出太阳之种；半锹九死，捧来赤帝之薪。墨面丹心，何输汗青之烈；微躯大爱，已共山河长春。观其玄面素衣，判若清浊；精魄皎然，光夺辰璘。愿祈煤海息澜，瓦斯敛迹；更祷地藏垂悯，岩母护贤。

跋



右《煤魂赋》，余退休后追怀运销生涯之作也。余本煤台一卒，平生所为，不过检车、装车诸事，未尝执镐于井下，然日日送乌龙、面煤山，每抚炭块，辄念其出处——此中必有地腹之汗、岩底之硝。同袍之苦辛，虽未亲历，而目接耳闻，殆无异于身受。故敢以一管拙笔，为采掘诸君写形、传神、作传。

赋中“青焰燎衣”诸语，闻自老友口述；“瓦爆岩崩”之痛，则矿史昭昭，非余妄言。每书至此，未尝不掷笔太息。余居地面，煤尘犹能染骨；彼处岩底，风镐岂止劳形？世人仰炉火之温，当知此温从三百丈深处血汗中来。运销一职，恰居煤海与尘世之间，余既送煤出矿，亦愿送此一段精魂见诸天地。

余生性朴鲁，不识文章家法，唯凭胸中块垒，得矿区诸友指点，乃敢成篇。一不为名，二不图利，但求世人知：煤有魂，其魂在矿工之筋骨与精诚；运煤者，亦与有荣焉。苟览者能觉炉火中有汗味、光明里有悲辛，则此赋之作，不为徒然矣。

丙午春暮，晋潞矿运销退休工人武仕敏，自号梅海一枝独秀，谨跋。

作者附言：谨以此赋，致敬所有在地层深处开采并托举光明的矿工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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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墨骨：既指煤尘浸染之躯，亦寓井下铮铮铁骨煤矿工人。

②丹心：典出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之意，也是赋眼所在。

③蒸氓：黎民百姓，语出《诗经·大雅·烝民》。

④辰璘：星辰之光。璘，玉光。

互动问题：

此赋以古典辞赋之形，传当代矿工之神，其中“墨面丹心”“青焰燎衣”等语，既承屈子“虽九死其犹未悔”之魂，复融文山“留取丹心照汗青”之骨。古典文学向少以矿工为正面摹写对象，此赋却将采掘之苦、升井之险、托举光明之德，悉数淬入骈俪辞章。敢问诸君：以传统赋体书写现代矿工，其“诗性转化”之关键何在？是意象系统的重构，还是精神谱系的续接？若以古典诗学“兴观群怨”之旨衡之，此赋于“观”于“怨”之外，如何由“墨面”见“丹心”，使采煤之“技”升华为精诚之“道”？愿闻高论，以启茅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