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可的完美与我们的溃败——观电视剧《新生》

燕杨天（hūyàn 不闲聊）🇨🇳

美篇号：54029775

　　人生不是一场比赛，人生没有金牌！

　　窗外的雨敲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像极了年轻时听过的《雨丝情愁》这首老歌的前奏，我窝在沙发里，花了三个晚上把《新生》刷完，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妻子起夜看见，嘟囔一句“又熬夜，五十岁的人了”，便不再管我。她不懂，我不是在看一个骗子的故事，我是在照镜子，只是镜子里那人，比我体面，比我聪明，比我从容——也比我“坏”得多。

费可这个名字取得真好，费可（英文fake‌，作名词‌：指假货、骗子），可他偏偏活出了我们这些“真人”一辈子都活不出的精彩，说来讽刺，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反而比大多数浑浑噩噩的人生更像那么回事。

　　你看他心思细密到什么程度：他能记住陈树发喜欢喝什么年份的红酒，记得程浩随口提过一次的童年创伤，记得苏倩在某次饭局上说过的每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不是记性好，这是用心。他把每个目标对象都当成一门功课来修，课前预习，课后复习，重点难点用红笔圈出来，这种治学精神，放在正儿八经的学习上，轻轻松松拿到高额奖学金、考研考博也是手拿把掐。

我们这些人啊，活到五十岁，连老婆的生日都得靠手机日历提醒。上个月结婚纪念日，我愣是给忘了，妻子三天没给我好脸色，我还狡辩“心里装着这个家就够了”，可心里装着的，到底是家，还是惯性和惰性？费可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所谓用心，不过是在别人身上下功夫，我们不愿意下功夫，却说别人太虚伪，到底谁更可笑？

　　再说他的布局，那真叫一个天衣无缝：每个人的出现、出现说的每句话的措辞、每个看似偶然的邂逅，都是他棋盘上的子。他把陈树发安排去参加那个酒会，让程浩恰好出现在咖啡馆，让苏倩在聚会上对他产生好奇——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精确到连他自己退场的姿势都排练过无数遍。

弹幕里有年轻人说“这编剧也太假了”。我看了只觉得他们太年轻，生活里那些真正让你措手不及的事，哪一件不是被安排好的？只不过安排你的不是费可，是老板、是客户、是各种你不得不应付的人情世故。他们安排你加班、应酬、说违心的话，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费可至少把局做得漂亮，让你在陷进去的过程中甚至是享受的，这才是高级的骗，骗到你心甘情愿。

　　我前半辈子也布过不少局：陪同领导去送礼要提前踩点看好时机，找客户谈判要准确拿捏分寸，教育孩子要善于观察、要恩威并施。每个局都算计得头发一把把掉，可临了还是漏洞百出。领导的领导嫌我们送礼时有外人在，让他很尴尬；客户嫌我报价含金量不足不够诚意，孩子嫌我管得太多又陪得太少……我布的局，最后困住的只有自己，费可把局布给别人钻，我把局布给自己住，这大概就是高手和凡人的区别。

最让我叹服的，是他对时间的掌控。费可从不迟到，也从不过分急切，他会在目标对象最脆弱的时间窗口精准地出现——陈树发生意失败的那个雨夜，程浩被合伙人背叛的那个黄昏，苏倩结束一段感情的第二天下午，这些时间节点，他不是撞上的，是算准了等在那里的。

　　年轻时我也想过做一个有时间感的人，可现实咧！答应儿子周末带他去动物园，一拖就是三年，等到终于有空，他已经过了看大象的年纪；承诺带妻子去云南看油菜花，从结婚说到孩子上大学，油菜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我们的旅行还停在口头；奶奶的最后一面我没赶上，因为觉得出差更重要，等我赶回老家，她床头柜上的苹果还新鲜着，人已经凉了……

费可从不做这种事，他不会迟到，不会拖延，不会说“下次吧”。他活在每个精准的当下，把每一秒都用在刀刃上，只不过这把刀，最后捅进了别人的胸口，你说可恨吗？我更觉得可悲，可悲的是我们这些“好人”，连做坏人的天分都不具备。

　　故事的结局，费可被拆穿了，弹幕里一片叫好，直呼过瘾。我没出声，因为我看见费可被揭穿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那不是认输，更像是解脱，他终于不用再装了，而我们呢？我们还要继续装下去：装好丈夫、好父亲、好员工、好朋友，装出一副对生活很满意的样子，没有人来揭穿我们，我们就得一直演，演到谢幕那天。

这样想来，费可倒比我诚实，至少他知道自己是谁，而我活了半辈子，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却弄丢了自己本来的模样，那个想当警察的少年去哪了？那个说要带心爱的人浪迹天涯的青年去哪了？他们在某个时间节点被我亲手埋葬，连墓碑都没有。

　　雨停了，关掉电视，去阳台上抽了根烟，远处有晨光透出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妻子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给我披了件外套，什么也没说就回屋了。

我想，费可的完美在于他永远知道下一步怎么走，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溃败，恰恰在于总以为还有时间思考下一步，等到想明白的那天，人生这盘棋已经下完了大半，输赢早就不重要，能体面地坐到终局，已经算赢。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