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川龙船水乡探幽

香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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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2690907

探秘景点:恩施利川龙船水乡

　　5月16日清晨，天阴微云。我慕名驱车前往利川龙船水乡——《龙船调》的故乡。从市区出发，柏油路平坦顺畅，不过半小时便抵达景区。这里地处清江上游，一片幽静。

　　泊好车，抬头便见景区门楼气势不凡：整体形如一艘破浪前行的龙船，四根巨橹斜撑桥身，棕褐色桥身正中嵌着余秋雨题写的鎏金大字，吊脚楼式的飞檐亭阁错落其上，将土家建筑与龙船意象融为一炉。穿过门楼，游客中心广场中央立着三座土家红鼓伞亭，朱红鼓身配草编伞面，土家风情扑面而来。购票入园，正式开启旅程。

　　检票口的门楼更为宏伟：原木为骨，横梁如龙舟舒展，六座黑瓦塔楼次第排开，廊桥相连，开阔如秘境长廊。凭栏远眺，清江碧波荡漾，两岸青山倒映，游船轻泊岸边。一步一景，皆如画境。这哪里只是景区入口，分明是一道通往世外桃源的门扉，让人未入山水，心已远行。

　　此行精华，当属水莲洞——被誉为"天下第一水洞"，国家4A级景区核心。洞分旱、水两段，总长20公里，已开发5公里，洞内恒温7至10℃，是天然的避暑胜地。

　　步入2公里长的旱洞，步道平缓，石笋、石柱林立。行不多远，便见"通天天眼"：洞顶天然塌陷出一个巨窗，天光垂直倾泻而下，照亮下方一汪清潭——名为映月潭。水光映天光，明暗交错，如梦似幻。站在天眼之下，忽然觉得人生亦如此洞，有时幽暗逼仄，有时豁然开朗，天光总在某个转角等着你。

　　不远处是三元洞，传说清朝同治年间，牟氏三兄弟在此苦读，连中三元，此后此地便成学子祈福之所。据说孩童来此沾染文气，学业精进。沿途还经过大佛洞、观音洞、舒心泉，奇石清泉相伴，清凉惬意。

　　旱洞尽头，前行便见一座普通的土家风雨桥横跨两岸。穿过桥头直走，眼前豁然开朗——一巨大洞口赫然出现在崖壁之上，洞口下方平台约几十平米见方，便是水洞登船处。抬头望去，洞口崖壁上镌刻着"天下第一水洞"六个红色大字，笔力遒劲，颇为醒目。平台一侧有间服务门房，提供租大衣等服务。

　　我在此排队等候，只觉洞口一阵阴风穿堂而过，透骨冰凉，连打两个寒战。今天虽阴天未雨，初夏穿两件衣服已算厚实，怎会冷成这样？正纳闷，导游扬声提醒："洞内恒温7到10度，乘船风大，非常冷，要租棉大衣的现在报名！"人群里一阵骚动。我看着服务台那摞军大衣，再看看满眼短袖薄衫的同伴，心里直犯嘀咕：这大热天的租棉衣，莫不是导游的"创收套路"？

　　可那洞口的寒气实在霸道，咬咬牙，还是交了租金。当我把厚重的军大衣套在T恤外面，看着身边一群"冬夏不分"的游客，自己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大概是我经历过最荒诞的"避暑装备"了。然而登船那一刻，我才明白这大衣的必要。游船小巧雅致，每船可容纳十余人，两两并排而坐。艄公立于船尾，撑着竹篙，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口。四周万籁俱寂，唯有寒气从水面、从岩壁、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紧大衣仍觉指尖冰凉。若不是这身厚重，怕是要被这地底的清冷冻个措手不及。

　　船入暗河，如入地下宫殿。天柱峡石柱擎天，巍峨壮观；编钟峡钟乳石垂如管风琴，轻叩便发出清脆共鸣，堪称天然溶洞编钟，妙不可言；鲤鱼峡石鲤蛰伏岩壁，流光溢彩；九曲峡水道狭窄幽深，静谧而诡谲。行至一处，洞顶水帘垂落，如银帘飞瀑，水滴冰凉，在灯光映照下宛如星河洒落。五彩灯光打在钟乳石上，或晶莹如玉，或灿烂如金，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穿行其间，恍若置身神话中的龙宫，每一处转角都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杰作，亿万年时光在这里凝固成触手可及的真实。

　　船行至一处穹顶开阔的水域，导游放下话筒，笑着说："我给大家唱一首真正的《龙船调》。"她是本地土家人，这歌从小唱到大，一张口便是一股原汁原味的山野气息，脆亮亮的嗓子在溶洞中炸开——"正月里是新年哪，妹娃儿去拜年哪——"没有伴奏，没有混响，但溶洞的穹顶与岩壁就是天然共鸣箱。歌声撞上石壁，又被水面弹回，层层叠叠，比任何音响都震撼人心。

　　更妙的是，船上有几位本地游客，一听这调子便眼睛发亮，很自然地接上了和声，一唱一和，一问一答，把《龙船调》里那俏皮的对唱味道发挥得淋漓尽致。我坐在船尾，一个讲着浓重广东口音的异乡人，竟也忍不住跟着嘟囔起来。"妹娃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当满船的人齐声应和"我来推你嘛"时，我也扯着嗓子掺和进去，那一口不伦不类的粤式腔调混在土家山歌里，自己都觉得神奇。

　　可奇妙的是，没人觉得突兀，所有人都笑着、唱着，冰冷的岩洞仿佛被这热腾腾的人气焐热了。那几分钟里，我忽然觉得，这万年的钟乳石、这幽深的暗河，都成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山歌盛宴的见证者。一首歌，竟能让人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来自何方，大概这就是《龙船调》的魅力吧。

　　船出暗河，重回清江之上，山风拂面，神清气爽。离船登岸，脱下沉甸甸的军大衣，身子轻了，心里却满满的。回想这一程，真是奇妙——先是盛夏裹棉衣的荒唐，被地底的清冷冻得缩手缩脚；转眼又在幽暗的洞窟里，被一曲山歌焐得浑身发热。冷的是这亿万年形成的溶洞暗河，热的却是土家人骨子里的那股鲜活气。这冷与热的交替，何尝不是旅途最迷人的地方？它让你在最不适的处境中，遇见最意外的温暖。

　　返途取车，回头看那景区入口门楼，余秋雨先生题写的"龙船水乡"四个鎏金大字在阴天下依然沉静有力。想来他题字时，想必也被这片山水打动过吧。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盛夏裹过军大衣？有没有在暗河深处跟着土家妹子扯着嗓子喊过"我来推你嘛"？

　　反正我是喊了，一口浓重广东腔，混在土家人的原汁原味里，自己都觉得好笑。可偏偏这笑声、歌声、还有那彻骨的凉意，全都搅在一起，成了这趟旅行最难忘的回响。利川这地方，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是出了名的"凉城"。我想，我会再来的——不为别的，就为在炎炎夏日里，再穿一回军大衣，再听一遍幺妹唱《龙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