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安排

闲人

古人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回想我们今年都是耋耄之人，到了阎王不请自己去的年龄，怎样处理我们的余生，是我们经常探讨的问题。我们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健康状况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脆弱的阶段，夫妻二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疾病，“谁先去”的问题，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假设，而是一块悬在头顶的巨石。“人老了”，早晚总得面对那一天，谁先走、谁留下，谁也说不准。我们都想同一时刻离去，但身不由己，只有听从上帝安排，能真正白头到老的两个人，最后要面对的，不是多活几天的苟且，而是如何在失去对方后，还能顶天立地、不卑不亢地走下去。

我们从来没有大办生日宴席的习惯，分别在八十岁生日这一天，为我们制作了“生日视频”，也是我们八十年的总结，儿子、女儿全家同我们坐到一起吃一顿饭，算是我们生日的聚餐。

我们从结婚到现在已经走过了八十多年，那时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相当困难，尤其我从新疆调回，为老母亲安度晚年竭尽全力。一双儿女抚养长大到参加工作，更是倾其全力。我们这辈子孝敬父母，送父母安然入葬；我们这辈子为儿女成家立业，尽到了应尽义务；我们这辈子为病人服务，努力钻研业务、总结医学经验，获得过世界优秀论文奖；我们这辈子艰苦奋斗，勤俭持家，时时刻苦自己。这辈子前几十年，都忙着为老的、小的奔波，从来就没为自己好好活过。好不容易熬到孩子成家立业，现在我们人也老了，退休多年了。我们也出去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心里也满足了。不用再为谁将就，不用再替谁牵挂。能赶上改革开放的尾班车，天南地北都转了，一双儿女听话孝敬，他们为我们安排养老住房，为我们送吃送穿，满足我们的生活需求。

经过多次商议，我们为以后的事给儿女写下了“遗书”，对家中仅有的财产进行说明和托福。也为剩下的人做了三条规定，虽然三条规矩，句句戳心，字字扎人，一时难以达到，却留给余生彼此最后的深情。

第一件事：走的人解脱了，活的人别糟蹋自己。

“先走的是享福，留下的才是受罪。”这话乍一听丧气，但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大半辈子风风雨雨走过来，每天一起遛弯，晚上一起看电视，逛超市要相互搀着，吃饭时互相夹对方喜欢的菜。突然有一天，那个跟你说话的人不在了，饭桌上多出的那双筷子、饭桌上空着的那半边位置，都会变成一把看不见的刀。所以第一条规矩就是：绝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饭还是要吃，觉还是要睡。把自己熬出一身病，那才是真正的傻。为啥？因为老伴儿在天上看着呢。你把自己折腾垮了，那才是让走的人最不放心的事。

第二件事：守住自己的房，千万别往儿女跟前凑

虽然我们住的是女儿的房子，但我们的前题是住到老。无论谁先走，剩下的那个人必须守好暂住的房子、退休金和存款，坚决不往儿女跟前凑。

很多人不理解：老伴走了，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子，多孤单啊？去儿女家住，人多热闹，不是挺好的吗？可儿女再好，人家也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日子。 今天住进去是客人，时间一长，吃啥喝啥怎么花钱都不方便，日子久了万一鸡毛蒜皮的事都出来了，那才叫难堪。看脸色过日子，那叫什么养老？那是给自己找罪受。你不一定要防着儿女。但一个沉痛的现实是，当一个人在极度悲伤时交出自己的经济命脉，等于把后半辈子的尊严也一起交了出去。“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手里有钱，身边有房，想吃啥买啥，想几点睡几点睡。哪怕就剩自个儿，那也是家里的“老掌柜”，活得硬气，活得痛快。

守住房子的本质，其实是守住后半生的边界。守住那个在思念中依然能够有尊严地喘息的空间。

第三件事：别整天揪着过去不放，剩下的日子要为自己活。

老两口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这辈子前几十年，都忙着为老的、小的奔波，从来就没为自己好好活过。好不容易熬到孩子成家立业，人也老了。但这不代表往后就只能活在眼泪里。他们约定：缘分尽了就尽了，别钻牛角尖。要学会放下，学会取悦自己。

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真正的爱，不是承诺陪你到天涯海角。而是明知道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于是用尽全部力气，安排好你往后余生里的每一顿饭、每一笔钱、每一次出门。

这不是不爱，这是超越了一般情爱的生死之约。很多老夫妻最先走的那个人，往往不是身体最差的，而是那个被“照顾”得最多、婚姻依赖程度最深的那个人。有些丈夫一辈子被老伴“惯”着，连自己的自己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知道，降压药放在哪儿，衣服穿哪件，银行存款怎么取，做饭的程序如何操作等都不知道。突然有一天，老伴走了，这个人的生存能力瞬间归零，生命力的流失速度快得惊人。

明天和意外，我们真的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但我们可以做到的一件事是：

在余生的每一天里，我们都有勇气做好被留下的准备，也有底气活出两个人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