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肚量是委屈撑大的

孙徽

作者：孙徽

提到委屈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绕不过它，小时候有小时候不成熟时的幼稚的委屈，中年也有，暮年又能好到哪去，它是伴随着我们成长的一粒种子，根植于我们脆弱的心坎上。

碰上是个爱抹眼泪的女人，那哭起来也着实让人看了心疼，若是男人就交给沉默和粮食精（酒）来解忧，解闷了，渐渐地我们的肚量也大了起来。

当有人说你的肚量真大时，我总是笑着说：“那都是被委屈撑大的。”众人也跟着嫣然一笑。

孩子们的世界，除了吃就剩个玩了，至少我的小时候就是这样，最精彩的玩也是离家十公里的姥姥家了，那里有班上班下年龄相仿的表兄及那个小河边村庄上的多个玩伴。

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玩具，无怪乎就是成队的小伙伴从东庄子窜到西庄子，两个庄子上的小孩分帮分派，今天你和他好了，明天又和他闹别扭了，成了狗连亲家式的玩。

要说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除了大表弟，还真没一个能帮上说话的了，被小伙伴从路涯上推倒，摔在晒干准备造房子的土坯块上，当时还没感觉到异样，只是表弟哇的一声叫起：“你头淌血了。”

用手一摸热乎乎的血顺着鬓角的头发流了下来，瞬间爱看热闹的所有小伙伴都围了上来，而那个推我的小伙伴则灰溜溜的走了，连他在不远处赶牛耕田的父亲仍若无其事地干着他的活，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这可吓坏了大舅和大妗，若是按现在的处理流血医疗事故的方式，应该是到医院清洗伤口，打破伤风，缠上绑带再住上三五日才算完事，而当时给我处理伤口的方式在大舅眼里既简单也省事，用了一碗面敷在我的头上，现在想来可能起到的作用同水泥一样的效果，让它快速凝结相当于堵漏。

也算是命大，到了傍晚我才敢问二妗一句：“二妗，今晚能不能好。”我为什么盼着它好呢？因为姥姥不好怪罪于别人，而只能数落我不听话，不老老实实和表弟在一起，去和别人瞎掺和，这下好了头也摔破了，看你爸后天来接你怎么讲。

估计姥姥也是一肚子委屈，怕我父亲来看了我在这不算冷的天戴一顶皮帽子防风，还一头被面粉包裹的狼狈样该做何解释。

当我还在想该如何与父亲提的时候。父亲的一句“下次还来不来了，还在不在这玩了。”本来以对我在这玩了这么长时间就有看法，再加上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就像是晴日里的炮竹一点就炸了，只记得跑到稻草堆的角落里哭的稀里哗啦，其实我还是希望像前几次母亲来接我，并哄着我，但在父亲眼里根本就没有“哄”这一说，收拾一下衣物连中午饭也没吃，我就被父亲给擒回家来 。

我的计划是过个三两日能将头上的面粉结的痂揭了，也许父母也就不会知道头破血流这件事了，可天不随人愿，偏偏在这个快回家的节骨眼上出事了。

姥姥眼看父亲的脸色不好，也没好气的对我，我俨然成了烫手的山芋，姥姥心目中那个天天听她话、懂事的孩子不是我了，父亲眼中的那个从不给他戳屁漏的孩子也不是我了，我在想我站在小伙伴的边上看大家一起玩，蹦来跳去招谁惹谁了我？

还好那已是秋天，戴顶帽子也可遮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待了几日，才敢出来见见太阳。

头发长了遮住了那道曾用面粉糊住的伤口，也遮住了我不想提的青春。

青春不单有美好也有青涩的苦，总有一颗躁动的心在向往美好的爱情，现在想来那不是恋爱，仅仅是单纯的爱慕罢了，可她也真的让我动了心，动了情，对学习则生了厌恶之感。

特别是初三的上学期萌生了退学的想法，这也是我思考了无数个夜晚的主意。

有个本家姐夫在那个小镇上开一辆白色的仪征出租车，头梳的油光发亮，而且着装也得体时尚，这可让我对驾车的欲望更加强烈。

似乎拥有了这门技能，也便配得上拥有她的爱情了，将这想法告诉父母已是还有两个月就要到来的中考前了，可想这让父亲受了半辈子没有知识的委屈，一下子发泄在了我身上，我将承受的痛，吃的是父亲的皮带，那晚听的是几个舅舅大老远的从家里来的劝告，讲了各种他们因为没有知识而遭受的苦难。

人说爱情可以让人冲昏头脑，我相信这是真的，更何况我那还谈不上是真正的爱情就让我迷失了自己。

最大的委屈也便是两个月之后到来的中考了。

同学们没有了爱情可还有学上，而我只能带着不佳的成绩分数条，悻悻地回家了，从内心消失的也有那个女孩，我委屈的是自己的年少无知，放弃了对车的向往，一切都投入到接下来的复习中，当我闷头苦读一年再次回到曾经那个女孩的视野中，她已是南下打工人中的一员了。

如今我们碰见也会聊上过往，但也淡然一笑，她已为人母，我亦为人的父。

一切都在生活的不断变化中看人，看物，也同样变换着每日的心情。

因为和她只是求学路上的相遇，认为过往是委屈，可到如今的工作中又何尝不是在委屈间苟延残喘呢？成年人的世界可比小时候复杂的多了，加上工作岗位上的特殊性，难免也会面临车间与领导间的猜疑。

一个数据的变化，别人的一句：“可能不对吧?”我都不知该如何去接他的话了，也许说再多都挡不住别人猜疑的目光。

“对不对，不是我说了算的，仪器一切正常，配样也一切正常，空白样打也正常，但一检测你样品不正常，那也只能说明你样品本身就有问题了。”这是我常用来回答别人猜疑的原话，我再说出来感觉是那样的流利而决绝，毫无顾忌。

也不想去顾忌他们的感受了，因为别人猜疑你并当着你质问你时，他也没考虑你的感受，和对你付出的劳动之后结果的肯定，而是否定，后来想这也是人性的一面，出了问题能从自身找原因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会从对方找原因，似乎自己是常胜的将军，被人质疑的久了，你不仅会找自己的原因，也会去质疑他提出质疑的本质，无怪乎就是推卸责任，但数据又是真实有效的，至于他们的争论那已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了。

小时候受了委屈可以躲在门后面抹一把眼泪以抒发一下自己内心的情感，青少年时受了委屈还有努力改过自新，重返赛场证明自己的机会，可到了中年你就没那么矫情了。

婚姻中受了委屈，至少她当初也是你在红尘中相中并情投意合，拼死拼活要和她在一起的人，你又能到哪里去说理去，她强任她强，我溜也是刚，再过几个时辰，两人相见，好像也没那么大的怨，那么大的恨了。

工作中受了委屈，只要不忘初心，不针对谁，不偏袒谁也就一笑而过了不是。

至少在我的工作中大不了我再复检一遍，打脸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往往人家再次看见这个结果，他们的大嗓门没有了，质疑声也停了，我也顺手盖上一个印章，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做个了断吧。

我成了被委屈撑大的“佛”，不念过往，也不惧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