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 雨润清野

wuya

莫以矜持的晴空

去丈量午后的焦灼——

蝉声在叶脉间蒸腾、蜷曲，

草茎低垂，仿若失语的谶言，

万物的呼吸，于石阶上碎裂，

旋即溅作游移的暑热。

待云自西麓奔涌而来，

恰似迟来的信使，抖开墨色长卷，

群山折腰，风在檐角淬炼嗓音，

一道电光，劈开天穹的封缄！

于是，雨至！这豪迈的织匠，

抛洒万千银亮的梭线。

荷盘承接叮咚碎玉，

池塘漾开层层素绢，

密林涤出苍青骨血，

花盏斟满澄澈甘醴。

时而轻缓，似琴弦轻抚午梦，

时而急骤，如羯鼓催征战旌，

在屋瓦上踏歌，于蕉叶上盘桓，

凿穿蒸腾的暑气，

唤醒泥土深处沉睡的根须。

我独倚窗棂，聆听这场变奏——

宏大的节律，时而离散，时而凝聚，

仿若命运掷下的骰子，

令焦渴者畅饮清凉，

使困顿者瞥见生机。

当云隙漏下第一缕金晖，

虹的拱桥横跨洗净的山脊，

每片叶尖，皆悬着太阳的碎芒，

每滴水珠，都映出重生的寰宇。

即便偶有狂澜撕裂堤岸，

即便浊流篡改河床的记忆，

且看田垄间挺立的稻禾，

瞧泥浆里重新站直的篱桩！

大自然自废墟捧出朝霞，

恰似暴雨于深渊孕育虹霓。

于是，万物在润泽里舒展岁华，

草木拔节，果实于暗处酝酿蜜意，

我蘸着将晞的露水，写下诗句——

这不过是夏日诸多阵雨中的一场，

却在某一个黄昏，化作永恒的印记：

天地以雨为梭，以光为纬，

织就一匹绵延不绝的锦缎，

其上，所有枯萎皆重焕葱郁，

所有喧嚣都归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