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微笑

小虎

中国古青州佛造像艺术展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展出，6月24日上午9时我慕名来到博物院参观。 　　南北朝，战乱频仍，王朝更迭如走马。然而，正是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古青州的工匠怀着一颗虔诚之心，一刀一凿，将信仰与祈愿刻入冰冷的石料，为佛像注入了一抹穿越千年的温润色彩——“青州微笑”。 如果说微笑是人类共通的语言，那么“青州微笑”，便是这门语言最古老、也最动人的篇章之一。 崔和妻贾淑姿造佛菩萨三尊像（一级文物）北魏永安三年(530年) 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无数像崔和、贾淑姿那样的供养人，目睹动荡不安的岁月，把全部祈愿都托付给造像。他们用虔诚对抗恐惧，用信仰照亮绝望。这抹微笑，从苦难中升起——那不是对苦难的遗忘，而是超越；是庄严，是力量。而我们当下的微笑，既是对美好的感受，也是美好在人间的流转。我们相信，美好的流转会让世界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光亮。 贴金彩绘菩萨立像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奇州龙兴专遗经客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造像衣饰简洁素雅，笑容纯雅，为典型的青州风格早期菩萨形态，尽显秀骨清像之韵。 贴金彩绘菩萨立像东魏（534-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造像双腿自然垂落，双足踏于莲台之上，呈端正倚坐之姿。躯体丰腴饱满, 小腹微隆，左手平放于左膝，整体体态松弛舒展。身着红色佛衣，轻薄贴体，开领处露出僧祇支。 彩绘菩萨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彩绘佛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北齐时期，青州地区圆雕佛与菩萨造像多为立姿形制。佛像身着轻薄袈裟，衣纹简洁概括，显露出充满生命力的健美肌体。造像眉目清和，宽肩丰胸，四肢修挺，有别于其他地区造像肃穆威严的宗教仪范，增加了深厚的世俗温情。 彩绘飞天像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飞天,是佛造像艺术中一种较为不受拘束的艺术形象。此飞天造像中分秀发，梳于脑后，五官清秀，眉眼弯弯，笑意晏晏。丰腴柔软的双手捧持排箫，正在吹奏。帔帛绕肩，漫天飘扬，下着红色长裙折腰，裙摆随帔帛飞舞，露出上扬的精巧裸足。青州佛造像细处皆精妙入微，即便是方寸飞天小像，亦有惊心动魄之美。 彩绘菩萨立像北齐至隋（550-61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尊菩萨造像于“X”形通身璎珞的基础上，自中线位置多加一珠串坠于腿间，即构成“ * ”型通身璎珞样式。发展至北朝晚期，中间的璎珞珠串被绅带所取代，成为北齐晚期至隋代的标志性装饰。 彩绘菩萨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菩萨体形修长，细巧的璎珞华绳在腹前交绕，其交汇处不设环壁，绳体直接叠合绞结，形制别致。 贴金彩绘菩萨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菩萨立像（一级文物）北齐（550-577年）诸城原城南体育馆出土诸城市博物馆藏此件造像为“青州风格”鼎盛期菩萨像的杰出代表之一。菩萨头戴花,脖颈修长，面颊圆润，双目微闭，嘴唇细致精妙，神情气质高深幽沉，含蕴深长，体现出外来面目与本土气韵的巧妙融合。菩萨端立，瓔珞和帔帛勾勒出体姿的微妙起伏，周身密布绮丽堂皇的璎珞珠项却不显繁缛，裸露的肌肤丰腴而富有弹性，通体洋溢出安谧慈肃的气息韵律。诸城造像中圆雕菩萨造像尤为精美，佩饰复杂华丽，与青州地区彩绘菩萨像相比，又有明显的不同。 佛立像北魏晚期(500-534年)诸城原城南体育馆出土诸城博物馆藏此造像细颈削肩，身披褒衣博带式佛衣，衣褶层叠厚重，褶裥呈清晰阶梯状起伏，内着右袒式僧祇支，胸前束带规整。其历史背景源自北魏孝文帝推行全面汉化政鲜卑统治阶层主动吸纳中原士族文化与魏晋审美风尚，佛造像形制随之革新，呈现北朝佛教造像汉化初期的典型样式。 贴金彩绘佛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客藏出青州市博物馆藏北齐时期, 古青州随看地城政权复归北朝统辖，印度笈多造沿海上丝路传入,造像风貌由清瘦秀雅转为雄健浑厚,佛衣轻薄贴体、肌体轮廓隐约可见。 彩绘佛立像（一级文物）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中国古青州佛造像最显著的特点，便是佛像嘴角自然上扬，神情平和内敛的"青州微笑″，兼具东方艺术独有的内在神性与人间温情。 贴金彩绘佛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客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造像身着田相袈裟，又名福田衣，寓意福德之田，形制源自古印度佛衣范式。衣身以规整条块模仿寓意耕植善德、滋养福慧，如农人躬耕而获福报。佛像肉髻低平.螺纹，鼻形纤巧，面相丰润, 双目低垂, 嘴角微含笑意。 贴金彩绘佛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造像着袒右式佛衣，右肩完全袒露，佛衣由左肩斜覆披垂，形制源自古印度佛衣范式。衣料轻薄几乎没有厚度，通体以凝练流畅的阴线交错刻绘衣纹，线条简约柔和、贴合身躯。佛像肉髻低缓，五官集中，双目微闭下视, 嘴含笑意。宽肩细腰，胸部平坦，体形修长而富有力度。 佛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造像身着通肩式佛衣，衣衫通体包裹双肩，垂覆全身，形制源自古印度佛衣范式。佛像低髻，螺纹，几乎无隆起，面相圆润，身躯丰满，胸部、腹部皆微微鼓起。造像以简洁的线条展现佛像圆润光洁和充满生机活力的躯体，彰显青州佛造像精湛的艺术造诣。 贴金彩绘菩萨立像东魏（534-550年）石灰石质高44厘米青州龙兴寺遗址客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彩绘菩萨立像北齐至隋（550-61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贴金彩绘菩萨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贴金彩绘佛立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北齐时期古青州佛造像躯体蓬勃健美, 笑容含蓄安谧, 宛若领悟世间一切真谛。造像头部肉髻由早期高髻变化为微凸,双腮丰满,眉眼修长，双目下视，神情安宁。体型清瘦潇洒，U形衣纹自左肩处呈放射状层层舒展至脚面。大量单体圆雕造像新形式为“青州风格”鼎盛时期的重要特征，体现出北齐新风尚与北魏晚期秀骨清像风格的结合。 彩绘菩萨像北齐至隋（550-61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贴金彩绘菩萨立像东魏（534-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客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尊菩萨面部雕刻细腻传神，面庞圆润饱满，双眼微睁眉弯舒展似新月，唇角微扬，笑意隐现，特别是眼部柔婉的起伏与转折变化，精妙地传达出造像的内在精神气质。 贴金彩绘菩萨头像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石灰石质高17厘米青州龙兴寺遗址客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造像最能体现神圣与世俗审美的融合之妙。头像两侧宝缯束结垂于鬓前，造型与1979年出土的北齐东安王娄睿博鬓上端的“S”形金饰件极为相似。“博鬓”本为后妃、命妇所饰，这在北朝菩萨宝冠饰上起着装饰与礼仪功能。这种“神圣与世俗”的融合，让古青州佛造像洋溢着人间烟火气息，这种转变也反映了众生的审美情感。 彩绘思惟菩萨像（一级文物）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思惟菩萨像表现的是释迦牟尼成佛前，身为悉达多太子时苦思人生哲理的情形。不同于其他造像的肃穆庄严，思惟像体现出佛家禅思静虑、渐入妙悟的精神境界。此件思惟菩萨像半跏趺坐于筌蹄座上，右臂支颐，低首敛目，面部表情极为生动，露出冥想后有所了悟的神秘微笑。菩萨头戴贴金红绿彩宝冠，衣饰简洁，身段苗条，裙带流畅。 彩绘菩萨像北齐（550-577年）石灰石质高33厘米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贴金彩绘菩萨立像东魏(534-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尊菩萨面部雕刻细腻传神，面庞圆润饱满，双眼微睁眉弯舒展似新月，唇角微扬，笑意隐现，特别是眼部柔婉的起伏与转折变化，精妙地传达出造像的内在精神气质。 佛头像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他笑着。在南北朝的烽火乱世中，面对悲戚、哭喊、祈愿的民众，笑着。被暴力摧毁时，面对破坏者，笑着。被僧众肃穆而温柔地层层埋藏，笑着。在不见光的地下千年，笑着，不为谁，直至重返人间。今日见到你我，他依然笑着。出乱世而不染，在宁静中绽放。 贴金彩绘胁侍菩萨半身像东魏（534-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南北朝佛、菩萨造像的笑意，不仅限于唇齿，也体现于眉目之间，其双目常含笑意，此尊胁侍菩萨的眼形宛如上弦月，堪称典型笑眼；唇角微扬，笑意温婉清润，眉骨舒展，整体神情深蕴着东方美学的含蓄韵致。 贴金彩绘菩萨立像东魏（534-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尊菩萨像头戴宝冠，其面相一改早期常见的犍陀罗佛像面容特征，转而呈现出典型的东方审美:面容圆润饱满，鼻型精巧柔和，双唇薄而秀气。菩萨目光含笑，凝视前方，眉宇舒展之间流露出温婉的风致。 　　青州龙兴寺遗址位于今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始建于南朝刘宋时期。唐代武则天时改名"大云寺"，开元年间始称"龙兴寺"。唐宋时期是龙兴寺的鼎盛时期，香火繁盛长达800余年。然而到了明初，为修建齐王府，龙兴寺地面建筑被拆毁，这座千年古刹从此湮没于地下。 北宋末年或金初，龙兴寺遭遇战火、寺院衰败，僧众为保护圣像，将寺院中破损与完整的造像集中整理，有序搬运至窖藏坑内。掩埋之前，僧众举行了隆重的佛事仪式——在造像前行香、诵经，围绕窖坑行走祈福，撒放铜币寓意祈福护佑；最后在造像上方铺盖苇席，逐层封土掩埋，全程庄重肃穆、虔诚至极。 1996 年一批传奇的佛造像在青州的龙兴寺遗址重见天日。入选1996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中国20世纪100项考古大发现”，龙兴寺遗址亦于2021年入选“百年百大考古发现”。被誉为“改写世界美术史”的重大考古发现。 这批造像的重现，不仅是一次考古学的重大发现，更让我们得以窥见千年前僧众为守护信仰而虔诚掩埋圣像的动人场景——那些精美的佛像穿越战火与岁月，终于在今人的目光中重新绽放光彩。 贴金彩绘菩萨像东穗（534-550年）南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谱物馆藏 佛头像北齐（550-577年）诸城原城南体育馆出土诸城博物馆藏佛像虽面容残损，但雕造工艺精湛，面部圆润柔和，五官刻画细腻，嘴角流露的微笑仍清晰可辨，形残神存，依旧彰显出庄严从容的气韵。北齐，二十八年，征伐不止。六位帝王，一个比一个荒唐。然而,恰恰是这个难捱的短命王朝，却迎来了古青州佛造像的高峰。千百件残像散落于泥土之中，而今在新世界涅槃借此残躯，传达千年愿景。越是苦难，微笑越深。越是沉重，佛衣越轻。 贴金彩绘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东魏(534-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佛像东魏（534-550年）诸城原城南体育馆出土诸城博物馆藏此佛造像已残佚，仍呈现秀骨清像的风格特征。诸城佛教造像普遍残损严重，多遭人为损毁，其中尤以造像头像鼻部残缺尤为常见。 背屏式佛像残件东魏（534-550年）青州兴国寺遗址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菩萨头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尊菩萨像高挺的鼻粱，丰润的长圆形面庞，体现出中国南方审美的浸润；而紧凑的五官，则契合了当时中国北方新兴的审美范式。 佛头像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北齐时期佛造像面部较长，额部较平，眼微睁，鼻上部略突，鼻粱平直,骨较高,嘴角微挑，略带笑意。 菩萨头像东魏(534-550年）青州广福寺遗址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此尊菩萨像轮廓丰润流畅,丹凤眼半睁微敛，低垂的眼睑更添一份内省气质，嘴角微收上扬，笑意呼之欲出。惜仅有头像，颈及身躯已残佚不存。 塔纹背屏残件北齐（550-577年）青州兴国寺遗址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背屏尖部。高浮雕侧面舍利塔，塔顶立三刹杆。上环相轮。塔周围饰山花、蕉叶。下有飞天托举。飞天托俗是青州风格背屏式造像中较为常见的装饰图式, 佛塔精雕细琢，结构严谨, 是非常珍贵的南北朝时期佛塔图像遗存。 贴金彩绘佛坐像（一级文物）北齐（550-577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在佛造像中，无畏印、与愿印是最具代表性的两种手印。无畏印，象征消除众生恐惧，心安无畏；与愿印，代表满足众生祈愿，慈悲接引。一者抚慰现世之不安，一者圆满来生之期盼，正是乱世之中信仰与寄托的最直观表达。 无畏印象征佛陀消除众生恐惧、给予庇护与安乐，令人无畏。 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这尊造像很有可能晚至东魏时期，但总体风骨仍是北魏传统的秀骨清像式，特别是菩萨的体态显出异常瘦弱与腹部前挺的特点。菩萨的服饰属于北魏晚期样式,但佛的服装已为通肩式，开领较低，露出了内部的僧祇支。腹部前的衣纹，呈向上的圆弧形，平行分布，相较于北魏晚期旧制，呈现出新的造型特点。 彩绘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 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古青州背屏式造像在基座处理上极具特色。主尊身体方两侧各刻一具飞舞的龙，从龙的嘴里分别向左右两侧吐一朵带荷叶的莲花，形成二胁侍菩萨的台座。此形制既具装饰意味，又巧妙地契合了佛经中的记载，将本土化龙形融入佛造像艺术体系，使其成为佛教护法形象。 持莲菩萨立像北齐（550-577年）诸城原城南体育馆出土诸城博物馆藏莲花作为佛教象征物，是最早传入中国的佛教图案元素之一。持莲菩萨图像之前,本土已存在佛陀或菩萨持莲样式，且莲花可见长茎、短茎，单花、多花，花苞、花瓣等多种形态持莲对象也大体经历了由男性至女性的转变。诸城持莲菩萨所持的盛放莲花形态在同时期较为罕见，其来源可能与域外因素的传入有关。 夏侯封珞造背屏式弥勒佛菩萨三尊像（一级文物）东魏武定四年（546年）诸城原城南体育馆出土诸城市博物馆藏 　　62件青州博物馆和诸城博物馆的珍贵佛造像，来到近两千公里外的广州。不用远赴山海，不用穿越时光，在广州，我们就能与这抹千年微笑抱个满怀。 (文字资料源自博物馆展览) 小虎拍摄编辑于2026年6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