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顶山知青(二)

涛哥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说说“球帮”,应当说,这是人数最多的一个帮。</p><p class="ql-block"> 这个帮的特点是:完全是一群“脱离实际”、追求竞技取胜快感的群体。我也是球帮里最忠实的一员。</p><p class="ql-block"> 为了出人头第,我每天练长跑7公里,用100多斤重的杠铃练深膝蹲,拿着球书,校正投篮、上篮动作,每天打“坝坝球”。</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到了蒙顶,没有球场,我硬是在庙屋里的墙上装了个篮框,来达成自己的愿望,继续练球,……</p><p class="ql-block"> 说实在的,我从小就爱打球,之所以到蒙山,与山上有球场有绝大的关系。</p><p class="ql-block"> “球帮”中的球星有:苏小明,唐国庆(唐唐),郑万斌(郑三炮),陈立新(梨儿)。</p><p class="ql-block"> 这四个家伙一上场,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p><p class="ql-block"> 苏小明的突破上篮,滑得像鲤鱼穿梭;</p><p class="ql-block"> 唐唐的快速投篮,不光是投篮的准确快速,更有出手后鹰钩一般的手型,看后完全是一种享受;</p><p class="ql-block"> 郑三炮强劲的弹跳力,他的中距离投篮,大有势如破竹之势;</p><p class="ql-block"> 陈立新的组织调动和综合素质,一看就是球队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球帮的忠实追随者就太多了,曹清正(曹操),马夫,昂子,曾庆圣(花和尚),土匪,高国枢,文阿德,黄通海(通通儿),左鹏良(左婆娘),王康详,王赵祥(王赵牛肉),杨宗林,小老靠,老杆……。</p><p class="ql-block"> 值得一提的还有一帮女队员,陈育(胖儿胖嘟嘟),何俊清,何雅云,王明清,余学文(余死猫),谢小雪,袁丽(园纠纠),郑水琼,谭道媛(她在丛中笑),黄永,……</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球帮里,有我最好的朋友——曾庆圣(花和尚)。</p><p class="ql-block"> 花和尚,我平时都叫他“老花”,雅安知青,和我同校同年级,学校里我们还打过架。</p><p class="ql-block"> 上山后,开始时我们住同一寝室。他为人忠厚老实,待人很好,从不斤斤计较小账,所以人缘很好。</p><p class="ql-block"> 他让我最难忘的有两件事:</p><p class="ql-block"> 一件是,有一次,我在蒙顶突发急病,又吐又泻,快虚脱了。我给在半山腰五队的他打电话,他一听到,立即大汗小水的拼命赶上来,把我接下山去……。</p><p class="ql-block"> 另一件是,有一年,下着大雪,蒙顶的积雪压塌了树,掩埋了路,洗过的衣服、种的菜都结成了冰……</p><p class="ql-block"> 我一个人孤独地圈守在山顶,偎缩在潮湿冰冷的被子里,……。</p><p class="ql-block"> 这时,他一人上来了,不知他是怎样上来的,摔了多少跤,就为了关心一下我这个老伙伴。</p><p class="ql-block"> 老花他一直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同我暗地里开展着全方位的竞争。无论在打球,在练跑、炼杠铃、炼字、读书、爬飞车、爬山,还是在干活背化肥、挖地、打农药、采茶,到最后的准备参加高考……,我们一直都在竞争,而且,总是不相上下。我们两搭档在爬山、爬飞车、打篮球等多个项目上都双双成了后起之秀。</p><p class="ql-block"> 当然,他有一件很搞笑的事,至今我难以忘怀。</p><p class="ql-block"> 老花一直暗恋着“余死猫”,这在我倒不是秘密。但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口,憋在心里,难受之极。</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以酒壮胆,酒后吐真言,当面一吐为快。</p><p class="ql-block"> 谁知,酒喝多了,胆倒是壮起来了,我还陪他把门敲开,陪他进去,我正让他一吐为快时,谁知他话一句没吐,倒是把酒糟子吐了一地,还边走边吐,把整个过道吐成了一条线……</p><p class="ql-block"> 这死猫,一点意思没有,一见酒糟,拿起扫帚就打。我赶紧帮忙收拾残局。</p><p class="ql-block"> 一场表白的闹剧,几分钟就草草收场了。老花在这次打击下,再也没有勇气提起此事,直至死猫出嫁。</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说初恋是青涩的,从以上这个过程,完全可以体会得到。</p><p class="ql-block">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他和长杆子三个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每天晚饭后,我们一同散步,谈人生、谈打算、谈看法……。</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中秋节,明月当空,我们三人在外席地而坐,摆上了几个提糖饼子,长杆子还拿出洋琴,装模作样、结结巴巴的弹了几曲。</p><p class="ql-block"> 而后,我们谈到了未来——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下面来介绍一下“侃帮”。侃帮的“侃”,其实是后来的说法,当时我们称他们为“嘴子”,意思是特别能“吹”,吹故事、吹大道理。</p><p class="ql-block"> 能吹能侃是知青的又一大特色。</p><p class="ql-block"> 那些胸有成竹、慷慨激昂、书生气十足的侃帮高手们,真有点像大革命中当街演讲的大学生。但他们都带有反叛者的倾向,勇于挑战权威和为自由的个性所动,是他们的特点。所以,大多与领导们处于对立的地位。</p><p class="ql-block"> 他们中的代表有:崩崩儿、高松柏(高日白)、曾克明(毛哥)、徐林(徐八哥)、升平、陈先庆(跛子)、曾大伟(废纸)、刘扁嘴、阮确、张良文……</p><p class="ql-block"> “崩崩儿”,真名李洪胜,因为他的名字从没听人叫过,所以我一直只知道他响亮的绰号。</p><p class="ql-block"> 他是成都知青,好读书,好针砭时弊,好高来高去地讲政治、讲国事、讲大道理,他表达力特强,能搧情。他很少和女孩子神侃,所以,一直单身。虽然,他的听众到后来越来越少,但他“蒙山第一嘴”的地位没人能将其撼动!</p><p class="ql-block"> 毛哥和八哥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口才以讲故事为主,当时比较流行讲《基督山恩仇记》。他们与群众联系非常紧密,而且,粉丝多为女性。据说毛哥的爱人春秀就是被“吹进去”的。几十年了,毛哥仍然是领袖式的人物,在我们知青圈内一呼百应。</p><p class="ql-block"> 八哥应是侃哥中不可多得的名嘴。雅安知青,他出生京剧之家,能拉一手专业的京胡,唱一口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京剧,能讲一段段自编自导的幽默段子,把那些“官帮”的正人君子拿来随意拿捏、恶搞。</p><p class="ql-block"> 其口才之灵,脑壳之烂,真对得起他鹦鹉的称号!</p><p class="ql-block"> 他与拳帮庞唐二人交往甚深,这一文两武,龙虎相配,成为了知青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p><p class="ql-block"> 曾大伟,是侃帮中最走极端的一个,人称“费纸”,成天写领导的黑材料,成天上告领导,不知用了多少纸,真不知道领导们咋惹到他了,他们有多深的仇气,使他会如此孜孜不倦地写啊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陈跛子”其实不跛,因为膝盖半月瓣损伤不方便而已。他的侃功,以吹历史见长,其能量从《蒙山—最后的知青部落》一书里可见。</p><p class="ql-block"> 但书中把他吹得太过了。其实,他只是万花丛中一点绿而已。</p><p class="ql-block"> 除了能侃,他还有一大特异功能——能吃肉。</p><p class="ql-block"> 他个子不大,也不胖,有一次,有一农户杀猪,请我和他去吃肉。</p><p class="ql-block"> 我有一斤半回锅肉的“海量”,但与他相比,简直成了“小乌见大乌”了。</p><p class="ql-block"> 据他说,每年春节回家,他老母亲都要割6斤肘子炖上,而这,只够他一个人一顿消受的,吃完并不觉得够,刚好而已!</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他的吃功,大大超过他的侃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画帮”——画帮的人少,但粉丝较多,代表人物主要有肖眼镜和李明两师徒。</p><p class="ql-block"> 肖眼镜,成都知青,高度近视,样子很像缩微的《地道战》中日本鬼子山田队长。但他性格温和,温尔文雅,好说话,人缘极佳。他的花鸟山水画虽然水平不高,但在那个年代也颇受女孩子们喜欢。</p><p class="ql-block"> 在冷清的寝室里,贴一幅画或摆放一个画有仙鹤的竹笔筒,则艺术气息徒增。</p><p class="ql-block"> 因此,许多女知青都去索画,肖哥也乐此不疲。久而久之,自成一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官帮”——是知青中选择仕途发展的一帮。这个帮群,比较现实、比较正统、比较沉稳。他们没有哪么多浮华的幻想,也没有哪么多个性的释放,更不愿和当局对着干。在哪个看不到未来的年代,他们只想顺应社会规则,走正道,求最优解。当然,也不排除有投机自利的企图。</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代表有:侯瑞涛(猴子)、陈洪光、江小波、李廷康、杨啸宇(牛腿)、周志宏、屈安蓉、董安丽、兰健康、杨宗林、陈育、王泽蓉……等。</p><p class="ql-block"> 官帮追随的中心就是两个核心人物——杨正煜(杨大爷)场长、夏昌昆(夏肝炎)书记。</p><p class="ql-block"> 谈起这两个人,特别是杨大爷,还真有点佩服。300多个如此繁杂的知青队伍,他都能够笑眯眯地管理下来,说明他还真有点能耐。</p><p class="ql-block"> 杨大爷,阆中人,他的阆中腔,被大家广为摩仿,成为当年蒙山的官腔。最常听到的就是“薛平贵与王宝川抛绣球”那一段,哪帮成都知青简直摩仿的唯妙唯俏。</p><p class="ql-block"> 杨大爷是成都知青给他取的绰号。而且,每次称杨大爷的口气中,实际有相当大的敬重成分,更是为了显示一种挑战权威、“武松打虎”式的豪情。</p><p class="ql-block"> 杨大爷岁数其实并不大,一头乌黑的头发,一张脸始终是笑眯眯的,从不发火,讲话慢条斯理、引经据典,有点像电影中那些酸腐的儒生。但是,从温和的后面,又透出一种雄厚的自信,把那些侃帮、拳帮、琴帮……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气势。</p><p class="ql-block"> 我想,这就是对权力的威力深刻理解后的底气。</p><p class="ql-block"> 世上流行的说法:“笑官打死人”,用在大爷身上恐怕再恰当不过了。</p><p class="ql-block"> 在他执政期间,黄雅兰、杨仁贵、唐跃民、宝贝、土匪等人,都领教过权力的厉害。</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他维持秩序铁腕的另一面。</p><p class="ql-block"> 当然,在权力的使用上,每个时代都有那个时代的特点,也有那个时代对秩序定义的特殊理解和要求,现在评判是否使用得当,已经没有实际意义。它只是我们当年生活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与杨大爷相比,“夏肝炎”这个绰号就有明显的不恭了,因为大家对夏书记是相当畏惧和反感的。</p><p class="ql-block"> 夏昌昆,郫县人,他的郫县腔很重,被大家最广为摩仿的一句话, </p><p class="ql-block"> 管“吃”叫“吃儿”,就是:“你吃(儿),你吃(儿)球”!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p><p class="ql-block"> 夏书记待人冷漠,常年面带不悦之容,从不和知青们接近,从他的嘴里,听不到任何有文化哲理之类的内容,有的只有斥责之声。</p><p class="ql-block"> 我当年还和他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冲突。事情是因加班而起。</p><p class="ql-block"> 山上知青们都有一个“存假”的习惯,因为每年成都知青只回家一趟,想多呆几天就得把星期天存起来,春节用。这个传统流传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周六,队长安排了大家周日加班,大家都放弃了回雅安。可周日一早下雨了,按理,应按正常上班时的“扎雨班”(雨天休息等待)处理。谁知老夏发话了:“统统算放假,不算加班”。我一听就不服,忙拿着锄头在天井边大喊:“出工了!快点!”老夏一听就火了,我们争执起来,还说他“水平低”!这时,全队上下,忿忿不平之声私下雀起。我觉得私下说于事无补,就激将大家:“敢不敢找夏书记当面评理?”</p><p class="ql-block"> 这时,包括官帮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致同意我的提议,于是,我冲去把夏书记请到了队里“听意见”。所有人都当面发言,就像一场批判会,老夏一脸难堪,最后,还是杨大爷叫人过来解了他的围。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当先进、入团了,每次队里评上去都被刷下来。我知道,原因就是这个事,我“摸了老虎的屁股”!我和大多数官帮人士都处得可以,只和猴子有过不愉快的事。</p><p class="ql-block"> 猴子,雅安老知青,在雅安知青中他是混得最好的一个,据说后来还当过蒙山的一把手。人们都视他为“人精”。因为,官与民有一种天然的对立政营和对立情绪,而他似乎总能周旋于两阵之间,这边为民请愿,哪边摆平争端,两头得利。</p><p class="ql-block"> 他喜欢打球,也喜欢在规定范围内侃山,所以与民间保持着沟通,这也许叫政治天赋吧。</p><p class="ql-block"> 我和猴子的唯一一次冲突,发生在离开蒙山的最后一刻,自此,我觉得过去的所有交情都化为了乌有。</p><p class="ql-block"> 我在蒙山由于很少回家,经常加班,到走时存了70余天假,在办离场手续时,我向猴子提出了领取加班费的要求。但得到的是不认账的答复:“因为批了你入团,就应该做贡献了”。</p><p class="ql-block"> 他态度强硬,一点“同是知青”的情份不讲,使我对他失望之极!我一气之下,愤然而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干疮帮”其实不太像帮,而是一大群同病相怜的病友。</p><p class="ql-block"> 好像是在74年,由于知青们到处串门,很多外地的知青来玩,那时山上没有旅店,招待所只接待公务人员或亲属,所以,来的人都是在知青朋友中打挤。</p><p class="ql-block"> 这样给皮肤病传播创造了条件。我和一大帮知青一起被交叉感染上了“干疮子”。</p><p class="ql-block"> 疥疮——是一种名叫“疥虫”的寄生虫侵入皮肤下引起的疮病)。这是一段非常痛苦难忘的经历!我住在医务室所在地的场部,当时正值冬天,但我在坚持每天洗冷水澡锻炼身体。这时唐唐、通通、八哥、谢觉章……等一帮好客的兄弟们已染病了,到医务室看病,就在我们这里打挤。我心想,我在洗冷水浴,不可能传染,哪知那疥虫可不吃你这一套,一晚之后,就中标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个人的中标让人觉得搞笑得很。谢代富(谢老五),这家伙是个喜剧人物,神话多得很。</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他来五队玩,周凯琪(闭哥)回去了,他就在闭哥床上睡了一夜。起来后,神话出来了:“昨天晚上睡得太舒服了!我终于睡了小美人——他弟的床!”原来,闭哥的姐姐,是雅安有名的“小美人”,谢老五的意思是沾了小美人的光,有点意淫的意思。谁知,这个光沾得好,闭哥是干疮子的重病号,这“一夜风流”风流出了一身的干疮子!</p><p class="ql-block"> 这个损嘴把自己给损进去了。</p><p class="ql-block"> 疥疮这种皮肤病是以奇痒难耐而出名,先从指缝、腹股沟开始长小水泡,一抓破后流出水来,水到哪里,哪里长水泡,一直漫延至全身。我们开始还没诊断出是什么病,拖了一段时间,直到去医院才弄明白。最后用硫磺油膏才治住了。哪几个月,我们受尽了煎熬,一天到晚不能睡觉,手上黄黄的脓疮不能见人,抓痒怕别人看见,混身上下都是硫磺味……。</p><p class="ql-block"> 如今,那帮难兄难弟一回忆起疮帮岁月,谁不发一通感慨?!</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