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气

杨乐生

心境空明，笔才有逸气

《空明散人录》读后

杨乐生/文

读《空明散人录》，我读到了风骨。通篇，文气清新，文词厚重，文骨孤高，是少见的文人逸品。无浮词，无矫饰，引笔者一气读完。

知智勇擅画，读此品方知他更谙文。以画室一个角落切入，借残茶墨痕古画旧书起兴，串起南田八大黄公望王维庄子陶渊明，一众古今大咖，触动隐隐文脉，以古鉴今，立意深不可测。这哪是仅仅写书画情趣，更多是借画讽时，自然而然道出当下俗世。

文如其人，节奏舒缓从容，却不显拖沓；情景交融浑然，却无半点卖弄高深。天成，眼前小景一>画坛乱象一>自我心境变迁，渐渐递进，层层剥笋，收放自如，不冷不热。

面对世俗名利，不因愤而骂，只以干净笔墨自守。将傲气埋藏在温润文字中

“那些被美协画院框住的艺术家们，怕是从未体会过这种与古人神交的快乐。”是该文的神来之笔，也是作者的心声，也是打动笔者的共鸣点。

心境空明，笔才有逸气。智勇通过独白，天然琢成气韵。

文末落笔作画，隔空与历代先贤精神握手，脱稿。留下文人自我精神的退守与自持。

附:空明散人录

空明散人

案头青瓷盏里浮着半片残茶，墨色在宣纸上洇开时，总让我想起王维"空山新雨后"的句子。在这十多平方米的画室里，却因着满架的线装书与散落的笔墨，倒生出几分"结庐在人境"的禅意。世人常道我们这类人是疯子，放着现成的荣华不要，偏要钻进故纸堆里与古人对话。可他们哪里懂得，这满室墨香里藏着的，原是现代人最后的逃生通道。记得去年深秋，在旧书店淘得一本《南田画跋》。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许是前人读书时随手夹进的。翻到“須知千樹萬樹，無一筆是樹；千山萬山，無一筆是山；千筆萬筆，無一筆是筆。有處恰是無，無處恰有，所以為逸”。忽觉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都淡了。

那些被美协画院框住的"艺术家"们，怕是从未体会过这种与古人神交的快乐。他们忙着参加展览、评奖、社交，却忘了艺术最本真的模样——不过是某日清晨，见窗外梧桐新绿，便提笔在素笺上记下那抹转瞬即逝的春意。前日与几位画友在一个茶馆里小聚。有人说起某位大师的作品又拍出天价，众人皆笑而不语。茶烟袅袅中，我忽然想起八大山人。这位前朝遗民，国破家亡后遁入空门，笔下鱼鸟皆翻白眼，却在那荒寒画境里开辟出一片精神净土。我们这些现代散人，何尝不是在用笔墨构筑自己的"八大世界"？只是我们的"白眼"，是翻给这个过分喧嚣的时代看的。独处时最喜读《庄子》。"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句子，总让我心头一颤。在这个被流量与数据统治的世界里，能守住一方精神园地何其不易。有次遇到位老画家，他工作室墙上挂着"不参加任何展览"的木牌。问其故，老人抚须笑道："画是画给天地看的，何须旁人指手画脚？"这话听得我眼眶发热，想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自在，原来千年过去，人心中的那份孤傲从未改变。

前些时日整理旧作，发现十几年前的画作与如今大不相同。那时总想着要"创新"，要"突破"，反倒画得拘谨。如今信笔挥洒，倒有了几分"聊写胸中逸气"的畅快。这或许就是独处的馈赠——当外界的喧嚣渐渐远去，内心的声音反而愈发清晰。就像黄公望八十岁始画《富春山居图》，那些看似随意的笔触里，藏着的是对生命最本真的体悟。案头那方歙砚已伴我多年，砚池里的墨痕层层叠叠，像极了时光的年轮。有时夜深人静，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忽然觉得这方斗室便是整个宇宙。在这里，我不必扮演任何角色，不必迎合任何标准，只是单纯地做着"空明散人"该做的事——读书、画画、思考。这种奢侈，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珍贵。窗外的梧桐又绿了，新抽的嫩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我提起笔，在宣纸上画下第一根线，第一块墨，宣纸上不断浑化、幻化出一幅世外桃源的山水画。这一刻，我与千年前的王维、七百多年前的黄公望、三百多年前八大山人们悄然相遇。我们都知道，在这纷繁人世中，唯有精神上的逃逸，才是对生命最郑重的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