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走出拉斐尔特展的展厅，意犹未尽，但脚步已不自觉地迈向下一片艺术丛林。大都会的魅力，从来不只属于某一位大师——它是一部由无数天才共同写就的视觉史诗。这一次，我把镜头对准那些同样在美术史上闪闪发光的名字：克拉纳赫、贝利尼、提香、丁托列托、委罗内塞、鲁本斯、伦勃朗、凡·戴克、卡拉瓦乔、普桑、大卫、维米尔……每一幅原作，都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对话。整理照片时，仿佛又走了一遍那个下午。这一篇，记录拉斐尔之外的“艺术大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在德国画家展厅中发现了意外之喜——克拉纳赫的作品，因为之前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也见过他的画。</span></p><p class="ql-block">老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 the Elder，German, Kronach 1472–1553 Weimar）</p><p class="ql-block">《圣芭芭拉殉难》（The Martyrdom of Saint Barbara）</p><p class="ql-block">约1510年，椴木板油画</p><p class="ql-block">据传，圣芭芭拉因拒绝放弃基督教信仰，被其异教徒父亲狄奥斯库鲁斯处决。画面中，她衣着华贵，跪于父亲面前，平静地接受命运，父亲则高举长剑，欲斩下她的头颅。四位面容阴沉的目击者，可能是曾对她施以酷刑、试图迫使她向异教神献祭的罗马官员，后来也正是他们判处她死刑。盾徽表明，克拉纳赫为此画所作的委托人，是奥格斯堡富商雷姆家族的一位成员。</p> <p class="ql-block">老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 the Elder，German, Kronach 1472–1553 Weimar）</p><p class="ql-block">《犹滴与荷罗孚尼的头颅》（Judith with the Head of Holofernes）</p><p class="ql-block">约1530年，椴木板油画</p><p class="ql-block">犹太女英雄犹滴色诱亚述将军荷罗孚尼后，用他的剑将其斩首，并展示这颗头颅——这位将军曾率军围攻她的城池。她恰如其分地“盛装杀戮”，身着精致的当代服饰，以此迎合克拉纳赫的宫廷赞助人趣味。画家及其工作室曾多次制作这一成功构图的数个版本，以荷罗孚尼可怖的头颅与犹滴沉静的美丽形成鲜明对比。画面右下角为克拉纳赫的标志：一只有翼戴冠、口中衔环的蛇形徽章。</p><p class="ql-block">故事出自天主教和东正教认可的次经（ deuterocanonical book）篇章，但新教和犹太教不将其列入正典。</p><p class="ql-block">故事梗概：</p><p class="ql-block">亚述将军荷罗孚尼率军围困犹太城市拜突里亚（Bethulia），断水断粮，城将陷落。年轻美丽的寡妇犹滴（Judith）决心拯救同胞。她带着女仆潜入敌营，以美貌和智慧赢得荷罗孚尼的信任与欢心。在他醉倒后，犹滴用他自己的剑砍下他的头颅，带回城中。敌军溃散，犹滴成为民族英雄。</p><p class="ql-block">克拉纳赫这幅画的特殊之处：</p><p class="ql-block">一般画家会强调“女英雄”的刚毅，但克拉纳赫笔下，犹滴妆容精致、服饰华丽，表情也淡淡的，仿佛砍头只是件寻常事。这种血腥与优雅的并置——美丽的贵妇提着人头——正是北方文艺复兴时期宫廷审美的典型趣味。</p> <p class="ql-block">老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 the Elder，German, Kronach 1472–1553 Weimar）</p><p class="ql-block">《参孙与大利拉》（Samson and Delilah）</p><p class="ql-block">约1528–1530年，山毛榉木板油画</p><p class="ql-block">此场景出自《希伯来圣经》，以色列英雄参孙躺在他那不忠的非利士情人大利拉的膝上酣睡，大利拉剪下他头上的一绺头发，以耗尽他超人的力量。一队士兵从树林中现身，前来报复这位已被夺去力量的英雄——他此前曾用驴腮骨击杀了一千名非利士人，而那块腮骨正躺在他脚边。画板尺寸较小，表明它曾陈列于私人场合。在克拉纳赫时代的宫廷环境中，这一圣经故事具有寓言意味，警示男性警惕爱情的陷阱与所谓女性的诡计。</p> <p class="ql-block">乔瓦尼·贝利尼（Giovanni Bellini，Italian, Venice, active by 1459–died 1516 Venice）</p><p class="ql-block">《圣母礼拜沉睡的圣婴》（Madonna Adoring the Sleeping Child）</p><p class="ql-block">1460年代早期，蛋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圣婴在母亲庄重的凝视下安睡，其身姿暗示着他最终的受难与牺牲。婴孩被置于形似祭坛的壁架上，同时象征圣体圣事——基督教仪式中，祭坛上的圣饼经祝圣后即为基督的身体。此作为乔瓦尼·贝利尼的重要早期作品，贝利尼是十五世纪威尼斯最伟大的画家，亦是欧洲绘画的关键人物之一。其硬朗的线性风格得益于贝利尼的姐夫安德烈亚·曼特尼亚的影响，也源于他在帕多瓦研习多纳泰罗雕塑所得的启发。此画曾历经强力研磨式清洗，画面有所损伤。</p> <p class="ql-block">乔瓦尼·贝利尼（Giovanni Bellini，Italian, Venice, active by 1459–died 1516 Venice）</p><p class="ql-block">《圣母与圣子》（Madonna and Child）</p><p class="ql-block">1480年代后期，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圣母被一道护墙与我们所在的日常世界隔开，然而她的目光仍将观者深深吸引。她身后惯常陈设的华丽锦缎——一块荣誉之布——被拉到一侧，露出远方的风景。在那里，我们见证自然从沉寂向青翠的转变——犹如黎明天空，隐喻着死亡与重生。这非对称的构图预示了提香后来的探索。当阿尔布雷希特·丢勒访问威尼斯时，他拜访了时年七旬的贝利尼，并称他“在绘画艺术中仍是最出色的”。画作搭配的威尼斯画框为同时代原物。</p> <p class="ql-block">贝利尼是提香的前辈兼老师，提香年轻时曾在他的工作室学习。这幅画创作于1505至1510年间，正值贝利尼晚年，画面中已能看到油彩带来的深邃色彩——那种温润的色调后来被提香发扬光大。由于标注为“工作室”作品，学者们至今仍在争论，其中是否有年轻提香的笔触。</p> <p class="ql-block">提香（Titian, Tiziano Vecellio，Italian, Pieve di Cadore ca. 1485/90?–1576 Venice）</p><p class="ql-block">《圣母与圣子》（Madonna and Child）</p><p class="ql-block">约1508年，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此幅画作可追溯至约1508年，是提香最早期的作品之一，显示了他尝试捕捉圣母与圣婴之间情感纽带的探索。技术研究揭示，提香最初将人物安排为更传统的直立坐姿，居于画布中央。通过将姿态放松，他呈现的并非两位神圣偶像，而是一瞥母子亲密的温情时刻。画中树木的双干在根部相连，诗意地呼应了二者的内在联结。</p><p class="ql-block">此画色彩明亮鲜艳，与提香后期作品那种更加深沉或戏剧性的色调形成对比，正是他年轻时期典型的用色风格。我去年在巴黎卢浮宫欣赏到提香的许多作品。</p> <p class="ql-block">提香（Titian, Tiziano Vecellio，Italian, Pieve di Cadore ca. 1485/90?–1576 Venice）</p><p class="ql-block">《维纳斯与阿多尼斯》（Venus and Adonis）</p><p class="ql-block">约1550年代，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奥维德《变形记》中的故事激发了提香创作他所谓的“诗画”（poesie），即用绘画写就的诗篇。在此画中，维纳斯试图阻止她的恋人前去狩猎——她担心（事实也证明如此）他将因此丧命。画中维纳斯美丽的背影传达出感官之韵，而她与阿多尼斯交会的目光、以及丘比特的惊恐神情，共同强化了观者对这一悲剧结局的预感。提香工作室曾制作此构图的多幅版本，但此幅品质卓绝，系提香亲笔所绘。</p><p class="ql-block">值得注意的是，这幅画的色彩相对沉静内敛，不同于提香大部分作品中那种标志性的艳丽与辉煌。这或许与题材的悲剧性有关，也可能反映了他晚年日趋深沉微妙的色调探索。</p> <p class="ql-block">乔瓦尼·贝利尼及工作室（Giovanni Bellini and Workshop，Italian, Venice, 1424/26–1516 Venice）</p><p class="ql-block">《圣母与圣子及诸圣徒》（Madonna and Child with Saints）</p><p class="ql-block">约1505–1510年，蛋彩与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16世纪第一个十年，乔瓦尼·贝利尼拥有意大利规模最大的画家工作室之一。尽管画作底部横贯大理石护墙的折纸上 prominently 签有画家的名字，但此作很可能出自该工作室，彼时年轻的提香或许正在那里担任助手。此画尺幅巨大，以广阔的天空为背景，圣母与圣子居于中央，四位圣徒分列两侧，表明这是一项重要的委托，尽管目前并无1800年之前的收藏记录。两侧圣徒（自左至右依次为：彼得、亚历山大的凯瑟琳、路济亚、施洗者约翰）。</p> <p class="ql-block">雅各布·丁托列托（Jacopo Tintoretto, Jacopo Robusti，Italian, Venice 1518/19–1594 Venice）</p><p class="ql-block">《摩西的发现》（The Finding of Moses）</p><p class="ql-block">1560年代，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埃及法老下令将所有希伯来新生男婴扔入尼罗河，为救婴孩摩西，他的母亲将他放入篮中置于河面，寄望于他得救。丁托列托的构图聚焦于这一圣经叙事中的两重非凡巧合：法老的女儿发现了摩西并救起他，而她所招募来照料婴孩的乳母，正是摩西的亲生母亲。这一关于爱与仁慈的故事在威尼斯颇受欢迎，或许因为“从水中升起”的主题令这座水城的居民深感共鸣。丁托列托以其著称的快速风格完成此作，画面中某些形象的含义至今仍成谜。故事出自《旧约·出埃及记》第二章。</p><p class="ql-block">丁托列托是威尼斯画派晚期的大师，以激烈的动态构图、强烈的明暗对比和疾风骤雨般的笔触著称，被誉为“狂飙中的画家”。七月我将前往威尼斯，想必会在教堂或学院美术馆里频频与他相遇。</p> <p class="ql-block">雅各布·丁托列托（Jacopo Tintoretto, Jacopo Robusti，Italian, Venice 1518/19–1594 Venice）</p><p class="ql-block">《五饼二鱼的神迹》（The Miracle of the Loaves and Fishes）</p><p class="ql-block">约1545–1550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在丁托列托这幅宏大的画卷中——描绘了基督的神迹之一：据说他用五个大麦饼和两条鱼喂饱了五千人。其宽阔的横向构图是威尼斯绘画的典型特征，此类画作多用于装饰礼拜堂或兄弟会的侧墙，或宫殿中狭长的中央大厅。丁托列托与助手合作完成了这些巨幅作品。十九世纪初，此画与丁托列托的另一幅《基督为门徒洗脚》（现藏多伦多安大略美术馆）同属爱尔兰的法纳姆收藏，二者或许是成对的姊妹作。</p><p class="ql-block">故事出自《新约·马太福音》第十四章、《马可福音》第六章、《路加福音》第九章或《约翰福音》第六章。</p> <p class="ql-block">保罗·委罗内塞（Paolo Veronese, Paolo Caliari，Italian, Verona 1528–1588 Venice）</p><p class="ql-block">《狱中的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Saint Catherine of Alexandria in Prison）</p><p class="ql-block">约1580–1585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圣凯瑟琳是四世纪亚历山大城的公主，曾试图说服罗马皇帝马克森提乌斯承认基督教的真理性，皇帝便将她囚禁狱中，判其绝食十二天。委罗内塞描绘她在阴暗的牢房里，得圣灵之鸽的抚慰。她身后及下方散落着车轮的碎片——那是皇帝试图用以处死她的刑具，却未能成功。她最终被斩首殉道，画中她手持殉道者的棕榈枝。此作完成于委罗内塞艺术生涯晚期，此时他的作品以戏剧性的光影运用和新的表情深度为特征。</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看到委罗内塞的作品，是去年在卢浮宫看到的《加纳的婚礼》。</p> <p class="ql-block">保罗·委罗内塞（Paolo Veronese, Paolo Caliari，Italian, Verona 1528–1588 Venice）</p><p class="ql-block">《爱联结的战神与爱神》（Mars and Venus United by Love）</p><p class="ql-block">1570年代，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战神马尔斯与爱神维纳斯之间的爱情，在一对爱管闲事的小爱神推动下得以成就。其中一位将这对恋人系在一起，他的同谋则制住战神的战马。此画颂扬了爱的教化与滋养之力——维纳斯的乳房流淌出乳汁，而马尔斯已被解除武装。委罗内塞是卓越的色彩大师，他以丰润的调色板放大了这一主题的情欲之感。此类作品对后世画家如委拉斯贵支及乔瓦尼·巴蒂斯塔·提埃坡罗产生了持久影响。此画或为马克西米利安二世皇帝委托所作，至1621年，它与画家其他神话题材作品一同为布拉格的鲁道夫二世皇帝所收藏。</p> <p class="ql-block">列奥纳多·达·芬奇及工作室（Leonardo da Vinci and Studio，Italian, Vinci 1452–1519 Amboise）</p><p class="ql-block">《纺车旁的圣母》（Madonna of the Yarnwinder，The Lansdowne Madonna）</p><p class="ql-block">约1501年，油彩从胡桃木板转移至画布</p><p class="ql-block">背景是辽阔悠远的风景，一位心领神会的母亲望向别处，而她好动的孩子从膝上滑落，正伸手把玩一件用来将纺线绕成线团的纺纱棒。年幼的圣子食指搁在两根木棒交叉之处，这一工具预示着他将被钉死于十字架上的命运。</p> <p class="ql-block">彼得·坎迪德（Peter Candid, Pieter de Witte, Pietro Candido，Netherlandish, Bruges ca. 1548–1628 Munich）</p><p class="ql-block">《受胎告知》（The Annunciation）</p><p class="ql-block">约1585年，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坎迪德（亦称Candido）出生于布鲁日，在佛罗伦萨接受训练，在那里开始了他的画家与挂毯设计师生涯。在这幅庄严的祭坛画中，天使加百列与圣父、圣灵一同在光与色的绚烂中涌入玛丽的卧室，宣告她将诞下圣子。此画是画家为佛罗伦萨南部乡间一座小教堂或祈祷室所作，不久之后他便离开意大利前往慕尼黑，在那里成为巴伐利亚公爵的宫廷画家。</p> <p class="ql-block">伦勃朗·范·莱因（Rembrandt van Rijn，Dutch, Leiden 1606–1669 Amsterdam）</p><p class="ql-block">去年在巴黎卢浮宫，我辗转许久只寻到伦勃朗的一幅作品。今日在大都会，竟接连与他的六幅画作相遇，实属意外之喜。</p><p class="ql-block">伦勃朗是十七世纪荷兰黄金时代最伟大的画家之一，以深刻的心理刻画、戏剧性的光影运用（如今被称为“伦勃朗光”）和粗犷而富有表现力的笔触著称。他一生创作了大量肖像画、自画像、宗教画和风俗画，尤其擅长捕捉人物内心世界的复杂与微妙。他的作品没有意大利文艺复兴那种理想化的优美，却有着直抵灵魂的真实与沉郁——每一道皱纹、每一束光线，都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p><p class="ql-block">下面便是此次在大都会看到的六幅伦勃朗作品。</p> <p class="ql-block">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Dutch, Leiden 1606–1669 Amsterdam）</p><p class="ql-block">《贝罗娜》（Bellona）</p><p class="ql-block">1633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此画为伦勃朗将古代神话日常化的典型之作。这位罗马女战神或许反映了八十年战争中荷兰人对战事的准备状态。伦勃朗并未追求古代雕塑的理想化范本，而是以一位当代女性为蓝本来塑造这位女神。贝罗娜盔甲与盾牌上闪烁的光泽，让这位年轻的画家得以炫示其精湛技艺。</p> <p class="ql-block">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Dutch, Leiden 1606–1669 Amsterdam）</p><p class="ql-block">《女子肖像》（Portrait of a Woman）</p><p class="ql-block">1633年，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画中人物的身份不详，如同伦勃朗1630年代的许多肖像画一样。在那十年间，他在阿姆斯特丹接到大量肖像委托，他有时借助助手完成，作品质量亦参差不齐。有评论家在此画中察觉到合作者之手，但面部强烈的造型感、头帽的精致勾勒以及表情的生动直接，皆为伦勃朗本人的典型手笔。</p> <p class="ql-block">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Dutch, Leiden 1606–1669 Amsterdam）</p><p class="ql-block">《男子肖像》（Portrait of a Man）</p><p class="ql-block">1632年，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此画作于伦勃朗初抵阿姆斯特丹之后，保存完好，展现了这位年轻画家在荷兰共和国最大且艺术竞争最为激烈的城市中迅速成名的才华。椭圆形画幅在当时颇为流行，男子轮状皱领的亚麻布褶裥为伦勃朗提供了展示其标志性雄健笔触的机会。画中男子的身份不详，题签上标示其年龄为四十岁，极可能出自后世之手。</p> <p class="ql-block">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Dutch, Leiden 1606–1669 Amsterdam）</p><p class="ql-block">《持扇年轻女子肖像》（Portrait of a Young Woman with a Fan）</p><p class="ql-block">1633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这幅生动的肖像有一幅配对的姊妹作，描绘女子的丈夫从椅上起身（1633年，现藏辛辛那提塔夫特博物馆）。两幅画并置时，夫妻二人仿佛在相互回应，使此作成为伦勃朗1630年代早期最具独创性的构图之一。伦勃朗早期在莱顿时创作戏剧性历史画的经历，以及对表情与性格的深入研究，为他日后成为阿姆斯特丹最具原创性与最成功的肖像画家奠定了基础。他于1631至1632年冬抵达该城。</p> <p class="ql-block">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Dutch, Leiden 1606–1669 Amsterdam）</p><p class="ql-block">《拔示巴的梳洗》（The Toilet of Bathsheba）</p><p class="ql-block">1643年，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伦勃朗描绘了圣经人物拔示巴全裸出浴，沉浸在沉思之中，浑然不觉背景远处塔楼中的大卫王正注视着她。许多同时代的评论家反对伦勃朗对女性身体如此写实的表现，指出他笔下历史或神话人物的腿部可见吊袜带的勒痕——此处拔示巴的左小腿即为一例。画作大部分区域因过往清洗而严重磨损，包括那位为拔示巴梳理头发的侍从——她或许原本被描绘为一位非洲裔女性。故事出自《旧约·撒母耳记下》第十一章。</p> <p class="ql-block">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Dutch, Leiden 1606–1669 Amsterdam）</p><p class="ql-block">《亚里士多德与荷马胸像》（Aristotle with a Bust of Homer）</p><p class="ql-block">1653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此作是大都会博物馆最著名的艺术品之一，传达了伦勃朗对名望之意义的沉思。衣着华丽的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322年）将手沉思般地置于荷马的胸像上——这位史诗诗人数百年前已以《伊利亚特》与《奥德赛》获得了文学上的不朽。亚里士多德佩戴着一枚金色奖章，上刻其权势显赫的学生亚历山大大帝的肖像——哲学家或许是在权衡自身世俗的成就与荷马超越时代的成就。尽管此作今已被视为典型的荷兰绘画，但它实为一位西西里赞助人所作，彼时伦勃朗标志性的深色调与近乎雕塑般的厚涂风格在阿姆斯特丹已开始失宠。</p> <p class="ql-block">安东尼·凡·戴克（Anthony van Dyck，Flemish, Antwerp 1599–1641 London）</p><p class="ql-block">《自画像》（Self-Portrait）</p><p class="ql-block">约1620–1621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年轻的凡·戴克将一只慵懒的手举至下颏，以贵族姿态呈现自己，画面中未出现调色板与画笔等任何表明其职业的物件。此幅自画像或作于画家1620至1621年冬逗留英国宫廷期间，这段经历对其艺术与自我呈现方式产生了持久影响。此后不久，凡·戴克前往意大利，他对精致服饰与贵族举止的偏爱，在那里既博得同侪的赞赏，也招致非议。</p> <p class="ql-block">卡拉瓦乔（Caravaggio, Michelangelo Merisi，Italian, Milan or Caravaggio 1571–1610 Porto Ercole）</p><p class="ql-block">《圣家族与幼年施洗者圣约翰》（The Holy Family with the Infant Saint John the Baptist）</p><p class="ql-block">1600年代早期，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这是卡拉瓦乔已知唯一一件私人的圣母圣子 devotional 画作。其年代可追溯至1600年代早期，彼时卡拉瓦乔日益关注其伟大的同代人安尼巴莱·卡拉奇的作品——后者在罗马的创作遵循拉斐尔的古典传统。光与形的清晰度对这两位画家而言至关重要。此画布可能在其完成后不久便被送往法国，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何卡拉瓦乔的早期传记作者均未提及此作。</p> <p class="ql-block">卡拉瓦乔（Caravaggio, Michelangelo Merisi，Italian, Milan or Caravaggio 1571–1610 Porto Ercole）</p><p class="ql-block">《音乐家们》（The Musicians）</p><p class="ql-block">1597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丘比特的出现确认了此画为寓意音乐主题的寓言画，但卡拉瓦乔同样关注当代音乐表演与个性化的模特形象——右起第二位少年即为画家的自画像。卡拉瓦乔的同代人乔瓦尼·巴廖内记载，画家在加入其第一位重要赞助人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德尔·蒙特红衣主教府邸后不久，便创作了“一幅音乐会画作，其中有几位从自然中写生的青年，画得极好”。这幅画很可能就是同一件作品，也是卡拉瓦乔初抵罗马时奠定名声的系列画作之一——这些作品以半身人物、质朴而富有感官魅力的形象为特征。</p> <p class="ql-block">卡拉瓦乔（Caravaggio, Michelangelo Merisi，Italian, Milan or Caravaggio 1571–1610 Porto Ercole）</p><p class="ql-block">《圣彼得的否认》（The Denial of Saint Peter）</p><p class="ql-block">1610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卡拉瓦乔晚年在那不勒斯绘制的作品，其戏剧性效果依赖于明亮照明的区域与近乎黑色的背景之间的强烈对比。此画为叙事简洁的杰作，作于卡拉瓦乔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标志着他革命性风格的一个极端阶段。彼得站在壁炉前，被指控为耶稣的追随者。士兵伸出的手指与女子伸出的两根手指，暗示了三次指控与彼得的三种否认。1613年，此画属于画家圭多·雷尼，他从雕刻师卢卡·钱贝拉诺处获得此画，<span style="font-size:18px;">雕刻师卖画</span>抵偿债务。</p> <p class="ql-block">圭多·雷尼（Guido Reni，Italian, Bologna 1575–1642 Bologna）</p><p class="ql-block">《无染原罪》（The Immaculate Conception）</p><p class="ql-block">1627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雷尼在世时是意大利最负盛名的在世画家，以其构图的优雅及人物头部的美丽与优雅著称，享有“神圣的”圭多之美誉。此幅祭坛画以明亮色调的云朵与小天使构建出超脱凡俗的空间，约1627年由罗马的西班牙大使为西班牙公主委托定制。此后它曾悬挂于塞维利亚大教堂，对西班牙画家产生了深远影响，尤其是巴托洛梅·埃斯特班·穆里略——其工作室制作了此题材的诸多变体。无染原罪成为天主教会普世性的象征，并曾被用于在西班牙全球帝国版图内的民众中推行皈依。</p> <p class="ql-block">圭多·雷尼（Guido Reni，Italian, Bologna 1575–1642 Bologna）</p><p class="ql-block">《慈爱》（Charity）</p><p class="ql-block">约1630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这幅寓意画中的慈爱形象遵循了既定的图像传统——一位哺乳多名孩童的女子，在此通过肢体的节奏与温顺的目光优雅地展开。画中安睡的孩童与雷尼1629年为巴尔贝里尼家族所作湿壁画中的形象相同，营造出一种信赖与天真的氛围。雷尼凭借此类理想化的面容、宁静的构图与宝石般的色调，在同时代画家中获得了最高的价格与最大的赞誉。此画印证了雷尼的国际声望，很可能由列支敦士登的卡尔·欧西比乌斯亲王在1629至1630年意大利之行中委托或购得。</p> <p class="ql-block">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Flemish, Siegen 1577–1640 Antwerp）</p><p class="ql-block">《罗得与他的女儿们》（Lot and His Daughters）</p><p class="ql-block">约1613–1614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据《创世记》记载，罗得及其家人在所多玛城被神降怒毁灭之前逃离了该城。罗得的女儿们担心再无其他男子存活能为她们留后，便合谋引诱父亲。这一令人不安的故事在十六至十七世纪的北欧艺术中广为流行，而鲁本斯此幅宏伟的诠释或许是这一题材最伟大的杰作。画家以青春与衰老肉体的对比为核心来构建画面，每一处皆以他无与伦比的精湛技艺描绘。此画与大都会所藏《维纳斯与阿多尼斯》及鲁本斯家族肖像一样，曾悬挂于布伦海姆宫，为马尔博罗公爵家族所藏。</p> <p class="ql-block">彼得·保罗·鲁本斯及工作室（Peter Paul Rubens and Workshop，Flemish, Siegen 1577–1640 Antwerp）</p><p class="ql-block">《狼与狐狩猎》（Wolf and Fox Hunt）</p><p class="ql-block">约1616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鲁本斯以其特有的商业头脑，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开辟了市场：即绘制于画布上的巨幅狩猎场景，此作即为其中第一幅。这些纪念性绘画取代了当时更为昂贵的挂毯。此画布原本尺幅更大，后为适应藏家宅邸而裁切。鲁本斯在助手的协助下完成了此画，但宣布画中的狼系其亲笔所绘。</p> <p class="ql-block">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Flemish, Siegen 1577–1640 Antwerp）</p><p class="ql-block">老扬·勃鲁盖尔（Jan Brueghel the Elder，Netherlandish, Brussels 1568–1625 Antwerp）</p><p class="ql-block">《阿刻罗俄斯的盛宴》（The Feast of Acheloüs）</p><p class="ql-block">约1615年，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鲁本斯与勃鲁盖尔曾合作创作多幅神话题材与宗教题材画作，各自展现其专长。在此幅画板中，鲁本斯设计并绘制人物，勃鲁盖尔则绘制其余部分，展露了他作为风景与静物画家的才华。画面中，河神阿刻罗俄斯向希腊英雄忒修斯解释，他昔日的情人佩里墨勒已被海神涅普顿化为远方的一座小岛，使她得以永远留在河神的怀抱之中。两位艺术家将古典学识、部分源自古代雕塑的裸体形象、自然奇观与精湛技艺融为一体，呈现出一部百科全书式的画卷，专为品味精深的收藏家而作。</p> <p class="ql-block">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Flemish, Siegen 1577–1640 Antwerp）</p><p class="ql-block">《鲁本斯、海伦娜·弗尔芒特与儿子弗兰斯》（Rubens, Helena Fourment, and Their Son Frans）</p><p class="ql-block">约1635年，油彩于木板</p><p class="ql-block">画家本人、妻子海伦娜与他们的一个儿子出现在鲁本斯在其故乡安特卫普所建宅邸花园的理想化景致中。鲁本斯胸前的皮带暗示他身为贵族的佩剑之权，而系在儿子胸前的缎带则俏皮地将他定位为父亲的继承人。鲁本斯与第二任妻子之间年龄相差近四十岁，时人普遍视她为他的缪斯与模特。她丰腴圆润、珠光如玉的年轻之手与他红润而饱经风霜的手并置，既突显了二人外形的差异，也强调了他们之间的亲密联结。</p> <p class="ql-block">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Flemish, Siegen 1577–1640 Antwerp）</p><p class="ql-block">《圣家族与圣方济各、圣安妮及幼年施洗者圣约翰》（The Holy Family with Saints Francis and Anne and the Infant Saint John the Baptist）</p><p class="ql-block">1630年代早期至中期，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圣家族在此温情脉脉的异象中显现于圣方济各面前。此画展现了鲁本斯标志性的风格趣味——对肌肤皱褶与凹痕的描绘、夕阳般的金色色调，以及母亲与孩童之间温柔的互动。圣方济各自左侧向前动态移动，激活了整个场景，引导观者的视线斜向贯穿画布。美国人的品味曾迟迟未能接受鲁本斯那种直白而具肉身体感的虔诚；此作是第一批进入美国公共收藏的鲁本斯作品之一。</p> <p class="ql-block">亨德里克·特尔·布吕根（Hendrick ter Brugghen，Dutch, The Hague ? 1588–1629 Utrecht）</p><p class="ql-block">《罗马慈爱》（Roman Charity）</p><p class="ql-block">1622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特尔·布吕根是荷兰乌得勒支画派的代表人物，曾旅居意大利，深受卡拉瓦乔影响。画中一位女子跪着以母乳喂养她年迈的父亲，父亲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这是西莫——被判饿死的老人——和他的女儿佩罗，她违抗法律与社会禁忌以拯救父亲的生命。这一可能令人震惊的情节由罗马历史学家瓦莱里乌斯·马克西穆斯记载，在十七世纪的欧洲被颂扬为孝道的典范。特尔·布吕根既强调了场景的庄重，同时通过背景中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窥视者身影，暗示了潜伏的危险。</p> <p class="ql-block">尼古拉·普桑（Nicolas Poussin，French, Les Andelys 1594–1665 Rome）</p><p class="ql-block">《圣彼得与圣约翰医治瘸腿者》（Saints Peter and John Healing the Lame Man）</p><p class="ql-block">1655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在耶路撒冷圣殿中，年老体弱者在此乞求施舍，彼得与约翰治愈了一个不能行走的人（《使徒行传》3:1-10）：“彼得说：‘金银我都没有，只把我所有的给你：我奉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叫你起来行走。’”普桑从盛期文艺复兴艺术家那里汲取灵感以表现此场景：拉斐尔曾使用以圣殿台阶为中心的衡定金字塔形构图——与此画相似；而米开朗基罗或许启发了中央群组的手势，这些手势与他在西斯廷礼拜堂所绘《创造亚当》有关。面部造型，特别是杏仁状的眼睛与笔直的鼻梁，则模仿了古典雕塑。</p> <p class="ql-block">朱塞佩·巴托洛梅奥·基亚里（Giuseppe Bartolomeo Chiari，Italian, Lucca or Rome 1654–1727 Rome）</p><p class="ql-block">《沐浴中的拔示巴》（Bathsheba at Her Bath）</p><p class="ql-block">约1700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画家们将意大利之行作为艺术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通常随大游学者同行并由其资助。此类作品延续了描绘神话题材的传统，但开始将坚实的意大利巴洛克风格分解为更轻盈、更精致的模式——影响了那些返回巴黎并确立了所谓洛可可风格的法国画家。基亚里的构图借鉴自他的老师卡洛·马拉蒂的作品。故事出自《旧约·撒母耳记下》第十一章。</p> <p class="ql-block">雅克-路易·大卫（Jacques Louis David，French, Paris 1748–1825 Brussels）</p><p class="ql-block">《艾蒂安-莫里斯·热拉尔将军》（General Etienne-Maurice Gérard, 1773–1852）</p><p class="ql-block">1816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大卫因在法国大革命中的角色及为拿破仑效力，在1815年拿破仑于滑铁卢战败后被迫流亡布鲁塞尔。此幅肖像画是他为这座城市的流亡帝国贵族所绘最早的作品之一，描绘了热拉尔将军——一位在革命与拿破仑两朝中屡获勋章的法国陆军指挥官。大卫在此肖像中似乎并未对政治气候的变化作出任何妥协，此作是他最为辉煌威严的画作之一，以明快生动的色彩和锐利的写实风格记录热拉尔的面貌。</p> <p class="ql-block">雅克-路易·大卫（Jacques Louis David，French, Paris 1748–1825 Brussels）</p><p class="ql-block">《苏格拉底之死》（The Death of Socrates）</p><p class="ql-block">1787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在这幅法国大革命前夕的新古典主义里程碑式画作中，大卫以简朴的横饰带式构图，讲述了一个抵抗不义权威的古典故事。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公元前469–399年）被雅典法庭判以不敬神之罪；他拒绝放弃自己的信仰，在饮下毒堇汁之前阐述灵魂不朽的哲学，从容赴死。通过手势与表情的交织网络，大卫笔下的人物演绎了苏格拉底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即将接过门徒递来的毒堇杯，而那位门徒已不忍目睹此景。大卫曾请教古物学者，以创造一幅考古学上精确入微的画面，包括家具与服饰的细节。然而，他将柏拉图置于床脚处，并非意在表现柏拉图当时在场，而是有意引用那位以《斐多篇》保存了这一古老故事的作者。</p> <p class="ql-block">去年在卢浮宫和凡尔赛宫，我都曾站在大卫的《拿破仑加冕》前，那幅巨作尺幅惊人、人物过百，场面之壮观令我久久难忘。今日在大都会又见他的两幅作品，从革命前夕的苏格拉底到流亡时期的将军，仿佛穿越了大卫跌宕起伏的一生。</p> <p class="ql-block">玛丽-丹尼斯·维莱斯（Marie Denise Villers，French, Paris 1774–1821 Paris ?）</p><p class="ql-block">《玛丽·约瑟芬·夏洛特·杜瓦尔·多涅斯肖像》（Marie Joséphine Charlotte du Val d'Ognes, 1786–1868）</p><p class="ql-block">1801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画中女子从她的画作前抬起头来，或许是为了更仔细地端详我们。简洁的室内环境可能代表卢浮宫内的一间画室。画面中破碎的窗格框出远处的一对情侣——这一令人不安的细节，展现了画家精湛的技艺。维莱斯是画家玛丽·维克多琳·勒莫万的妹妹，也是大卫的学生安·路易·吉罗代-特里奥松的弟子。她利用沙龙新近对女性画家开放提交作品的机会，于1801年以本名公开展出了此画。然而，此画很快被错误地归于大卫名下——这一误认一直延续到1950年代才被纠正。部分由于这一历史渊源，此画出现在1971年一期《艺术新闻》的封面上，该期杂志刊登了琳达·诺克林那篇具有划时代意义、呼吁重新评估艺术史的文章《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p> <p class="ql-block">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Dutch, Delft 1632–1675 Delft）</p><p class="ql-block">去年在卢浮宫，我费尽周折只寻到维米尔的一幅作品。今日在大都会，竟接连与他的五幅画作相遇，实属意外之喜。</p><p class="ql-block">维米尔是十七世纪荷兰黄金时代最神秘的画家之一。他一生只创作了约三十余幅作品，传世极少，每一幅都是稀世珍品。他以对光线的精妙捕捉著称——那种柔和的、从左侧窗户倾泻而入的日光，在他的笔下仿佛有了质感，照亮了人物宁静的日常瞬间。他的画作尺幅虽小，却蕴含着惊人的细节与深邃的诗意，每一帧都像被时间凝固的静谧世界。</p><p class="ql-block">下面便是此次在大都会看到的五幅维米尔作品。</p> <p class="ql-block">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Dutch, Delft 1632–1675 Delft）</p><p class="ql-block">《持水壶的年轻女子》（Young Woman with a Water Pitcher）</p><p class="ql-block">约1662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女子立于敞开的窗前，正以镀金银水壶与脸盆进行晨间梳洗，亚麻布巾覆盖着她的衣裙与头发。此画是维米尔第一幅进入美国收藏的作品，体现了画家对日常家居题材的关注，以近乎窥视的视角，让我们瞥见一位女子在面向世界之前、私密生活的一瞬。</p> <p class="ql-block">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Dutch, Delft 1632–1675 Delft）</p><p class="ql-block">《年轻女子头像》（Study of a Young Woman）</p><p class="ql-block">约1665–1667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一位年轻女子的面庞，她所着服饰与佩戴的仿制珠宝，在十七世纪的荷兰观众眼中颇具异国情调。如同维米尔著名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约1665年，藏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此画很可能并非定制的肖像画，而是一幅所谓的“tronie”——即以奇特服饰装扮的有趣人物的肖像画。</p> <p class="ql-block">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Dutch, Delft 1632–1675 Delft）</p><p class="ql-block">《天主教的寓意》（Allegory of the Catholic Faith）</p><p class="ql-block">约1670–1672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此画创作于荷兰共和国禁止公开举行弥撒的时期，以复杂的寓言语言描绘了天主教的胜利。一位女子代表教会本身，将一只脚踏在地球仪上；前景中，教会的基石碾碎了邪恶之蛇。维米尔在婚前皈依天主教，此画中一张桌子上陈设着圣杯、弥撒经书和十字架，或许也暗示了在私人住宅“隐藏教堂”中举行的弥撒仪式。背景中的耶稣受难场景，源自维米尔收藏中佛兰德斯画家雅各布·约尔丹斯的一幅作品。</p> <p class="ql-block">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Dutch, Delft 1632–1675 Delft）</p><p class="ql-block">《持鲁特琴的年轻女子》（Young Woman with a Lute）</p><p class="ql-block">约1662–1663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一位年轻女子在调校她的鲁特琴，同时向窗外瞥去。地上的打开的歌本与维奥尔琴表明她正在为二重奏做准备。荷兰共和国的富裕年轻人将音乐学习作为教育的一部分，而业余音乐会则为调情提供了绝佳机会。背景中的欧洲地图反映了当时荷兰家庭的装饰风尚，彰显了该国在航海与制图学领域卓越地位的民族自豪感。</p> <p class="ql-block">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Dutch, Delft 1632–1675 Delft）</p><p class="ql-block">《沉睡的女仆》（A Maid Asleep）</p><p class="ql-block">约1656–1657年，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女仆无人监管时的懈怠行为是十七世纪荷兰画家常见的题材。然而，在描绘一位年轻女仆在酒杯旁打盹的画面中，维米尔将平凡的场景转化为对光、色彩与质感的探究，超越了任何说教意味。左侧倒下的酒杯（现已因岁月磨损）与凌乱的桌毯或许暗示有访客刚刚离去；而X光照片显示，维米尔曾画过一位站立于门口的男子，后来将其抹去，更加深了画面的模糊意味。</p> <p class="ql-block">在西方绘画的海洋里漫游了大半日，两条腿终于发出了抗议。但想起还有古代中国展厅没去——那是每次来大都会都不会错过的角落。</p><p class="ql-block">走进中国展厅，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元代壁画《药师佛佛会图》铺满了整面墙壁，色彩虽已斑驳，却依然透着宗教的庄严与慈悲。佛像低垂的眼帘，仿佛看尽了七百年的时光，也看尽了我这一下午的奔波。一旁的展柜里，商周青铜器泛着青绿的铜锈，那些神秘的饕餮纹和铭文，沉静而威严，是另一种语言的永恒。转角处的清代瓷器，则又是另一番光景——粉彩、青花、珐琅彩，细腻温润，像是时间在这里换了一副柔软的面孔。</p><p class="ql-block">站在它们面前，我不再需要费力辨认画家的签名或揣摩构图的意义。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他乡遇故知。东方与西方，绘画与器物，在这里各自灿烂，又彼此沉默地对望。</p> <p class="ql-block">离开古代中国展厅，下到一楼，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雕塑馆。本打算随意看看便离开，却在转角处停下了脚步——两尊<span style="font-size:18px;">彼得罗·贝尼尼</span>的大理石雕像静静地立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花神》（FLORA）</p><p class="ql-block">大理石雕塑</p><p class="ql-block">彼得罗·贝尼尼（PIETRO BERNINI，1562–1629），吉安·洛伦佐·贝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1598–1680） 协助</p><p class="ql-block">意大利（罗马），1616年</p><p class="ql-block">此作及其配对雕像《普里阿普斯》为红衣主教西皮奥内·博尔盖塞在罗马制作，曾置于博尔盖塞别墅的主入口处。</p> <p class="ql-block">《普里阿普斯》（PRIAPUS）</p><p class="ql-block">大理石雕塑</p><p class="ql-block">彼得罗·贝尼尼（PIETRO BERNINI，1562–1629），吉安·洛伦佐·贝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1598–1680） 协助</p><p class="ql-block">意大利（罗马），1616年</p><p class="ql-block">此作及其配对雕像《花神》为红衣主教西皮奥内·博尔盖塞在罗马制作，曾置于博尔盖塞别墅的主入口处。</p><p class="ql-block">站在雕像前，忽然有些激动——贝尼尼，这个名字过几天就要在罗马亲眼见到了。他是巴洛克艺术最伟大的雕塑家，也是建筑家、画家、舞台设计师，几乎凭一己之力塑造了今日罗马的巴洛克面貌。那些他雕刻的大理石，在他的凿刀下仿佛有了体温和呼吸——圣特雷萨的狂喜、阿波罗与达芙妮的追逐……过几天去罗马，终于要亲眼看看它们了</p> <p class="ql-block">走出博物馆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第五大道上。脑子里装着满满的画面。拉斐尔的柔和、伦勃朗的光影、维米尔的静谧、还有那幅元代的壁画——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说着不同的语言，却都在告诉我一件事：美，是无需翻译的。</p><p class="ql-block">再见，大都会。下次再见。</p> <p class="ql-block">图片摄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2026年6月13日。大部分文字说明来自作品旁的牌子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