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烟火一世情——难忘“6214”

白丁

文字编辑：张玉琴

图片来源：航拍照片来源于网络，其余均为笔者拍摄于2015年





三线厂，是特定时代的产物，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段陌生的历史，而对于曾经在三线厂工作过的人来说，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自豪感。



三线岁月，是回不去的过往，更是漂泊半生后，灵魂深处抹不去的乡愁，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牵动，那段特殊岁月的温暖与过往，只能在记忆里完整，在时光隧道里共鸣。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国际局势骤然紧张，中苏关系破裂，美国在越南的战争升级，我国面临国防安全的威胁，在这紧急关头，毛泽东主席作出判断，率先提出“要准备打仗”的战略思想，提出必须在内陆腹地建立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作为战时的战略纵深。随之，国家开始把军工企业推向中西部地区，以建立“打不垮、炸不烂，能长期支持战争的牢固后方基地”。在这种大背景下，三线厂应运而生，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乌托邦”。



三线工厂，绝大多数是军工企业，他们主要造枪支弹药、造导弹、造坦克发动机、造飞机零件、造核潜艇等国家战略储备，是国防的栋梁。



由于保密的需要，三线建设很少见诸于报端，笔者所在的工厂番号为“6214”，通讯地址为“938信箱”，对外称“国营燎原机械厂”。



1969年2月14日，经中央军委批准，在江西筹备建造第二核潜艇厂，选址以“靠山、分散、隐蔽、进洞”为原则，很快将地点定在了九江市瑞昌县黄金乡的下巢湖。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长江，既有充分的隐蔽性，又便于产品从长江出海。

于是，在罗霄山脉的驼背峰下，在长江之滨的下巢湖畔，诞生了一个以生产核潜艇为基业的三线厂——6214厂。





那时候，能进三线厂当工人，曾经令多少人羡慕，不仅工资待遇好、福利高，（普通工厂二级工的工资是36元，而三线厂二级工的工资是43元），且生活设施齐全，拥有当地最精良的设备，尤其是半军事化的管理，让每一个6214人都拥有非同一般的神秘感。



6214厂第一代三线人，于1969年10月起开始集结（笔者于1970年9月进厂1978年12月调离），他们怀着当下无人理解的热忱，从祖国的天南海北汇聚在这里。他们当中，有来自新中国第一个生产核潜艇的辽宁葫芦岛“渤海造船厂”的资深专家；有来自“江南造船厂”、“武昌造船厂”的栋梁之才；有多所研究院选拔出来的精英人才；有从清华大学、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北京航天航空大学毕业的“老九”们；还有从部队复员转业到这里的当兵的人，以及一大批乳臭未干的青工，他们把滚烫的青春和热血、泪水和汗水，毫无保留地洒在了这片穷山僻壤，也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属于他们的骄傲，即便是眼下生活中遭遇诸多的没落与不堪，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后悔他们曾经的付出。



整个6214厂的基建工程，主要是由国家建委第一施工大队担纲，参加工程建设的队伍，来自全国30多个单位，人数最多时高达三万多人，自1970年开始，在荒山野岭中，一锹一镐、一砖一瓦，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建起来的，在绵延18里山路的两端，建成了一个总厂、一个分厂，不仅将山体掏空，建成了有战略意义的“山洞车间”，并且在下巢湖水道的尽头，修建了大型船闸、浮船坞，以及数十米高的船台车间，三年时间里，凭着一股子韧劲，在一个经济困难、百废待兴的时代，在一片荒芜的崇山峻岭中拔地而起，硬生生建成了一个占地127万平方米的造船厂，截止1972年底，先后建成了36.9万平方米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等基础设施。



建厂初期，条件十分艰苦。72年7月，笔者从外地培训回厂，住的是草棚，夏天蚊蝇肆虐，冬天滴水成冰，尤其是下雨天，外面下大雨，草棚里下小雨，吃的是红薯丝米饭和飘着一星半点油花的蔬菜，可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三线建设有着强烈抱负的决心。当时设备尚未安装到位，那就参与基建施工，和国家建委第一施工大队的老师傅们一道建厂房、盖车间，“803”车间就是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我们凭着满腔热情，硬生生扛起一包包水泥、推着一车车砖头、背着一袋袋沙石完成的，看着厂房的落成，心里的成就感满满。



随着厂房、办公楼、宿舍等配套设施一天天建成，且设备均已安装到位，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外部环境发生了变化，国际形势的紧张，促使战略部局需要调整，加上生产核潜艇对技术要求颇高，且先决条件是必须建好核反应堆，由于当时6214厂条件不具备，1973年底，六机部决定“缓建”6214厂，由此，生产核潜艇项目被搁浅。



彼时的6214厂，正式职工七千余人，连同家属逾万人，生活区俨然一个五脏俱全的小社会，俱乐部、大礼堂、灯光球场、幼儿园、子弟学校、医院、食堂、澡堂、理发店、招待所、邮局、银行，小卖部、菜市场一应俱全，交织成热气腾腾的日常。



6214生产的船只就是从下巢湖通向长江，走向世界

清晨六点，嘹亮的军号声划破生活区的宁静，它如同一位永不迟到的时光老人，准时唤醒这座军工厂的每一个角落，提醒人们新的一天开始，它不仅仅是孩子们上学、职工上班的信号，更是融入三线人日常生活的精神音符；七点整，高音喇叭准时播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早、中、晚每日三次，那庄严而熟悉的广播声，承载的不仅仅是几代军工人集体奋斗的记忆，也见证着6214厂的崛起与辉煌。曾经的军号声与广播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三线人每天工作、生活的节奏，痛并快乐地精准分割，为每一个家庭创造了共享同一种作息、同一种生活、同一种期盼的温暖瞬间。这些画面，如同老电影一样，在6214人的记忆里反复播放，成为了几代人生命中最温暖的记忆。



曾经的厂区大门，也许是出于保密的需要，没有期待中的那么伟岸，甚至有些简陋、寒酸，但从这扇门里走过了无数人的青春年华。每天早晚，厂区门口是蓝色工作服的海洋，伴随着铝合金饭盒的碰撞声、自行车的铃铛声、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汇聚成一首荡涤心灵的交响曲。正是那一代人，带着甘愿为三线建设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朴素情感，用满腔热血生产着属于他们的骄傲。



这里的厂房车间汇聚了彼时全省最顶尖的设备和一流的技术人才；

这里的子弟学校曾孕育出共和国的栋梁之才——C919商用飞机的总设计师吴光辉；

当年的“老九”里也曾走出共和国的高官——曾任河北省委书记的张云川；

这里的医院曾蛰伏了诸多毕业于名校的白衣天使，他们医技高超，不仅救治厂里的职工及子弟，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都慕名而来；





在三线厂，父母是共事的伙伴，同学是隔壁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那些邻里间的温情点滴 、不假思索的相互帮扶，早已成了三线人刻骨铭心的身份烙印。



几十年过去了，6214的点点滴滴依然萦绕在我脑海：

忘不了，当军绿色“特种舟桥”贯通长江两岸时，“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壮观，让所有军工人为之动容；

忘不了，当“瑞昌”号双体客轮“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时，6214人掩饰不住的豪迈；

忘不了，当2640匹拖轮“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时，6214人为之澎湃；

忘不了，当“庐山号”举力浮船坞，托举着一艘艘轮船，似那离弦的舰纵身入水时，让6214人泣不成声；

忘不了，当5000吨级的油轮、635C海道测量船下水时，6214人感慨万千；



坦克部队正在通过6214厂建造的工程兵特种舟桥 “瑞昌”号双体客轮下水时的庆典仪式 “庐山”号举力浮船坞 6214生产的第一艘635C海道测量船 6214生产的第二艘635C海道测量船 金融危机后被船东遗弃的1.4万吨重的吊船 撑起6214门面的“303”船台车间依然是那么气势恢弘

忘不了，那年月，在花果山、在枣树垄、在桂花树……，无处不在地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忘不了，在大闸口、在小闸口、在803，处处有我们身临其境会战的身影；

忘不了，千军万马奋战沿江公路时，那响彻云霄的口号声、呐喊声与舞动的彩旗交相辉映的绚丽；

忘不了，在建设江边水厂的日子里，有我们共同挥洒的汗水和泪水；

忘不了：在那七月流火的季节，下巢湖畔怒放的荷花和满湖菱角带给我们的无限憧憬；

忘不了：建厂初期食堂里的红薯丝糙米饭和冰棒房自制的白糖冰棒带给我们津津乐道的享受；

忘不了：落日下，从总厂到分厂的18里蜿蜒崎岖山路上，那星星点点的交通车，载着辛勤劳作了一天的拓荒者们归途的情景；

忘不了：周末，熙熙攘攘的人们，乘坐厂里专门为职工安排的轮驳去武穴购物的6214专属风景；

忘不了：夏夜，当热气尚未散开，人们三五成群搬着小板凳，在空旷的303船台车间观看露天电影时，与星星月亮作伴的难忘场面；

忘不了：在融入动力机修青工心血的简易篮球场，它赋予了我们无比简单、朴素的寄托；

忘不了：在那动荡的年月，车间里日夜轰鸣的机器声曾经带给我们的成就感；

忘不了：恢复高考时，车间的“老九”师傅，为辅导我们这些青工挑灯夜读的点点滴滴……



七十年代末期，由于国际形势总体趋于缓和，在尊重经济规律的前提下，国家决定停止三线建设，对已建成的三线企业所存在的布局及遗留问题，进行必要的战略调整，实施“一企一策”，对规划布局存在严重瑕疵的三线企业实行“关、停、并、迁”，至此，曾肩负为国防战略提供工业保障重任且创造了我国工业建设多个奇迹的三线厂，在完成其军工使命后，彻底回归到地方企业，就这样，一个时代的大幕徐徐落下。



6214厂，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实行“军转民”，自负盈亏。由于厂里此前生产的大多是军工产品，与民用市场几乎没有关联，恰巧撞上时代转型，既没有政策的兜底，又面临身份的崩塌，只能只身去闯陌生的赛道，吞咽蜕变的苦、重组的累，每走一步都是从零开始，而这个关联着厂里上万人命运的转型，其落脚点也是最沉重的包袱，正是这个“五脏六腑”齐全的小社会本身，“高大上”的医院、“门类齐全”的学校、几千户人的家庭，那些在计划经济时代曾是优势、是吸引人才、安定人心的核心竞争力，到了市场经济时期，全部变成了成本，成为压垮三线厂的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困难叠加在一起，让大多数三线厂在市场竞争中毫无还手之力。



八十年代中后期，随着改革开放逐步深入，6214厂的生产经营逐渐陷入低谷，自1979年起，不再从事和潜艇相关的业务除了维修海军老、旧潜艇外，军品订单几乎为零，只有为数不多的外贸订单及寥寥无几的民用船舶，很难支撑这样一艘外形庞大、腹内空空的大船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生存，尤其是订单的减少，人员的流失，让曾经喧嚣一时的厂区落寞不堪。2000年，6214厂改制为股份制企业，更名为“江州造船厂”，2005年冬天，这座曾经风光无限的造船厂，终因其先天不足宣告破产。当年那个在群山环抱中书写造船业传奇的巨无霸、那个气吞山河、风光无限的七千人大厂，渐渐地归于沉寂，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只留下6214人记忆中的繁华。那个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企业，连带着岁月的痕迹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深深掩埋在了罗霄山脉的驼背峰下，曾经的辉煌也早已被滚滚长江水冲刷的荡然无存，只有远处36米高的“303”船台车间，依然在晨钟暮鼓中肃然伫立。



2016年11月5日，原动力车间共计230人相聚九江，照片拍摄于“南山公园”

2016年11月5日，笔者随原动力车间230名老职工一道，再次回到阔别已久的下巢湖，回到心心念念的6214。

如今再回来，山依旧，路依旧，只是人已非，楼房旧了，树木老了，那些曾经鲜活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空气里，却再也听不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三线建筑，正孤零零的隐匿在偏远的角落，逐渐被人遗忘。曾经引以为傲的三线建筑，没有了人气的滋润和养护，很快就破败不堪。整个厂区几乎是人去楼空，曾经热火朝天的生产区，俨然成为空壳，只剩下那些有着五十多年历史的红砖老建筑，任凭风吹浪打，依然默默矗立着不想倒下，尽管墙面一遍遍用涂料遮盖，仍难掩其沧桑的底色，斑驳的墙体，在风雨的侵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曾经热闹的厂区大道，当年车水马龙何等风光，如今门可罗雀，沦为荒芜之地。



当年，厂区那日夜轰鸣的机器声、广播里穿透晨雾暮霭的号令声、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家属院弥漫的烟火气，构成了我们共同的底色，现如今，废墟的厂房，空无一人的宿舍，破败的家园 ，曾经独树一帜的三线文明、三线文化竟了无踪迹，一时间让我禁不住哽咽……



此时的下巢湖，停泊着几条因市场变更始终无法交付的船舶，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如今锈迹斑斑，曾经引以为傲的“303”船台车间，几十年过去了，仍停留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模样，偌大的车间里只有少数工人留守，船坞里停着一艘万吨油轮，据说是早年的外贸订单，因为经济危机的原因，甲方没钱付尾款，于是船不要了，就一直停留在这里，曾经热闹非凡的家属区，因为经济危机的原因空空如也，子弟学校也关门闭户，医院也易主，礼堂也关张，熟悉的面孔已散落天涯，再也没有那热腾腾的烟火气，没有那熟悉的笑语声，只有山野吹过的阵阵寒气，4000多亩的下巢湖，已经不再是机密的军工船舶生产基地，曾经计划停靠潜艇的军用深水码头，一度成为钓鱼爱好者的天堂。



如今的厂大门，只剩下一个空泛的骨架，曾经不可一世的6214厂，已支离破碎，曾经喧嚣的俱乐部再也没有往日的辉煌，当年庄严肃穆的厂职工代表大会、热闹非凡的文艺汇演、热血沸腾的篮球比赛也早已成为过往，灯光球场俨然成为历史，木质篮板已腐烂，蓝筐上的球网也不见踪迹，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篮筐，三分线的标记也模糊不清，灯光球场的灯再也没有亮过，水泥地面积满了灰尘……



略显落寞的医院曾经云集了诸多的白衣天使 寒风中的俱乐部依然骄傲地向人们诉说它曾经的辉煌 从这所学校走出的子弟已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昔日的灯光球场面目全非，如今杂草丛生、惨不忍睹 空空如也的车间里辉煌不再，只有不知疲倦的机床在向它的主人诉说着它曾经的艰辛 这些斑驳的设备默默地守护着那段青春与回忆 当年叱咤风云的消防队已了无踪迹，只剩下大门紧锁 承载青春活力的简易篮球场，是机修人自己动手修建的 曾经在这栋红砖宿舍的四楼，度过了四年光阴，看着老房子，泪眼有我有你

走进空旷的家属区，见到几个老者围坐在一起聊天、晒太阳，这些老前辈默默无闻地在厂里扎根，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他们倾尽一生心血，将子女从大山里送出去，期盼他们学业有成，远离那个曾经与世隔绝的三线厂，而他们却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山沟沟的寂静里。“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就是三线建设者最朴素的誓言，也是最崇高的精神丰碑！可这些誓言、丰碑的背后却隐藏着难以启齿的酸楚与悲伤。当生命像秋天的叶子一样，到了飘零归根的时候，他们辛苦放飞的“鸟儿”却早已散落在天涯海角，很难再飞回父母苍老的枝头栖息，更无法在床前陪伴和尽孝，而这些老一辈的三线人，被无声的岁月一点点打磨、冲刷，身影渐渐佝偻、模糊，他们缓缓地、不可逆转地逐渐谢幕，最终在这里默默地走完人生的最后旅程。



看着大山深处一盏接一盏熄灭的灯火，映照出的又岂止是生命落幕的寂寥？这分明是一曲在时光深处悠然回响的咏叹调！它低吟着那个特殊年代、那群特殊群体独有的荣光与无言的牺牲，也映照出时代奔涌的洪流里，那些注定要承受的离别和那份永远无法消逝的刻骨铭心的思念。



再一次站在下巢湖闸口眺望长江，烟雨依旧朦胧，身边那些曾经一起奋斗过的三线人都已经七、八十岁了，那些被我们用力拥抱过的青春，已然成为碎片，再也无法捡拾，那些曾经灿烂的瞬间，都被刻在了旧日的时光里，那些遗留的建筑，像沉默的讲述者，在岁月里静静地铺展着过往，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三线人共同的记忆，因为这里曾经是三线人共同的家园，这里有他们的青春回忆，有盛满波澜壮阔的三线往事，而那些动人的故事，就藏在旧建筑的皱褶里。



有一点可以肯定：历史的痕迹终究会被岁月抹平，惟有曾经为之奋斗过的青春岁月，会始终如一地在那一代三线人心中燃烧，生生不息。



厂里的桂花树又开了，那香味还和当年一样，只是再没有人像我们那样，傻傻的站在树下等一场“桂花雨”，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就像这满树桂花，盖住所有的苦涩；

曾经代表浪漫的梧桐树，看上去有些落寞，却仍然坚持用落叶装饰着无人的林荫道；

那些陪伴我们多年的机床，虽然没了往日的喧嚣，却还在静静地守候着它曾经的主人的到来；

曾经的单人宿舍，虽破旧不堪，却依然是那么的亲切，让人动容；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那个真实存在过、现在只留下衰败、落寞的地方，它不是一座城市，也不是一个村庄，它只是曾经的一个厂，一个代号为“6214”，一个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存在的三线厂，但有一点不容置疑：那段时光，山沟里的那群人，他们曾经活得很真实，很快乐，很完整，那就足够了，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