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与金的千年法相——上博东馆雕塑馆记

David X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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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来源于本人拍摄&AI生成

踏入上海博物馆东馆一楼雕塑馆，尘世的喧嚣被厚重静谧的展厅隔绝开来。

一方空间，以时序为轴，收纳了自商周直至明清跨越数千年的立体造像，金石、木雕、泥塑静静伫立，把历代的信仰、审美与时代风骨，凝刻在一躯一貌之间。

开篇是商周秦汉的质朴古拙，兽面纹骨雕藏着先民对天地的敬畏，虎形铜镇憨然沉敛，东汉摇钱树残枝薄如蝉翼，方寸铜片之上，西王母、玉兔朱雀历历分明，将汉代人向往升仙、祈盼安康的俗世心愿，镌刻成不朽的器物。

这些小小的雕塑没有恢弘的身形，却掀开了华夏早期立体造型艺术的序章。

步履向前，便走进了魏晋南北朝的石窟风骨。

云冈石窟的造像残件带着北国风沙的雄浑，北魏鎏金铜佛一派秀骨清像，衣袂翩翩有曹衣出水之姿，面容清癯淡然，是乱世之中世人寄身佛法的精神缩影。

南方的鎏金菩萨温婉秀气，一南一北两种风貌对望而立，窥见佛教自西域东传，慢慢融入华夏水土的演变之路。

盛唐气象，在石刻造像间豁然绽放。

来自龙门石窟的佛头与天王头像真身陈列于此，不必远赴洛阳，便可触摸盛唐圆润丰腴的面相。

石质阿弥陀佛端庄肃穆，汉白玉菩萨身姿婉转，轻纱衣褶层层叠叠，把大唐雍容包容的气韵，具象在石刻的纹路里，佛道造像同列，也诉说着彼时佛道并重的社会光景。

展厅视觉的核心，当属大理国鎏金铜大日遍照佛坐像。

这尊带着明确纪年的鎏金佛像，是段氏大理王朝留存下的珍宝，通体鎏金，螺髻点缀松石珊瑚，衣纹简洁柔和，内腔留存的梵汉铭文，默默记下千年前一场虔心的供奉。

一旁相伴的阿嵯耶观音脸型纤长，是西南地域独有的造像范式，勾勒出不一样的佛门意象。隋代阿弥陀佛三尊铜造像小巧却格局完整，一佛二菩萨、护法狮子俱全，短暂的隋代，留下了这件衔接南北朝与盛唐的经典之作。

时光流转至宋元明清，造像渐渐褪去神圣的距离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金代彩绘木雕观音眉眼温柔，宛若世间温婉女子；元代“大都佛儿张”青田石佛像，带着元大都的工匠落款，见证藏传佛教与江南艺术相融的轨迹。

明清的自在观音斜倚沉思，神态松弛写意，鎏金藏传菩萨法相庄严，汉藏两种艺术风格在此交汇共生。

高阔的展厅搭配夹层观景台，自上而下望去，历代法相错落排布。冷调的低反射玻璃护住文物原本的样貌，鎏金的光泽、石刻的肌理、木雕的彩绘都清晰可辨。

青铜馆的礼器镌刻着家国礼制，而雕塑馆的一佛一兽，承载着一代代人内心的精神寄托。

走出展厅，恍然发觉，这些沉默的塑像从来不是冰冷的摆件。

一凿一刻，一铸一鎏，是朝代更迭里不变的信仰，是流淌千年的东方审美，静静伫立在东馆一隅，等候往来之人读懂跨越时光的温柔与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