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

山里人

午后的山野里，阳光依然明媚，连风都带着点慵懒。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拖在身后，像个沉默的老伴。 　　转过弯，忽然就撞见了它们——一丛黄花，在路边的草丛里炸开。 　　是那种极亮的黄，像把夏日正午的阳光，拧成了花的形状。花瓣薄，边缘带着细碎的波浪，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晃，像一群穿着黄裙子的小姑娘，在草丛里挤挤挨挨地笑。花蕊是更深些的橙，细密地簇在中间，有蜜蜂绕着飞，“嗡嗡”声也染上了黄澄澄的调子。 　　我蹲下来，鼻尖几乎要碰到花瓣。空气里漫着股清浅的香，不浓烈，却像溪水流过石缝，悄无声息就润进了心里。叶片是鲜嫩的绿，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温乎气，脉络清晰得像能数出故事来。有几朵花垂着，花头轻触泥土，倒像是在跟大地说悄悄话。 　　忽然就想起东坡那句“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这花，怕也是得了天地的“殷勤”，才开得这样泼泼洒洒。我们总说“浮生若梦”，可这花不管这些，只管在有阳光、有雨露的日子里，把自己开成最亮的模样。 　　人呢？常常困在“求不得”里，为未发生的事忧心，为已失去的事叹息，倒不如这黄花，活在当下，把每一缕阳光、每一滴露水，都酿成花的颜色。就像陶潜写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是非要去南山，而是心里有了那份“悠然”，眼前的一草一木，便都成了风景。 　　我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看那丛黄花在风里摇。阳光透过花瓣，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地上跳来跳去。心里头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像被这黄澄澄的光晒过，渐渐散了。 　　原来快乐不用找多远，就像这路边的黄花，你偶然遇见它，它也偶然照亮你。就像李太白说“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人是天地的过客，花也是季节的过客，可哪怕只开这一时，也要开得热烈、开得坦荡。 　　起身继续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那丛黄花还在身后摇着，像在说：你看，日子嘛，就该像花一样，接住阳光，也接住风，好好开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