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游天下)风把笑声吹进黄河

云竹(拒闲聊)

<p class="ql-block">文字/照片:云竹</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1484657</p> <p class="ql-block">车往宁夏川走的时候,风先携着黄河的潮气撞进车窗。盛夏的日光把贺兰山的轮廓烤得硬朗分明,转过一道山梁的瞬间,黄河忽然撞入眼底——不是印象里浑黄奔腾的模样,这一段的水是沉静的墨绿,像被贺兰山巅的云揉软了筋骨,安安静静卧在峡谷的褶皱里。</p> <p class="ql-block">我们的游轮就泊在青铜峡的码头上。朱红船舷沾着细碎的水沫,踩上去时船身轻轻晃了晃,像是黄河托着船舷递来一个温软的招呼。船开得极慢,风把两岸的山影剪碎了往脸上送,一侧是陡峭的红岩,崖壁上还留着远古先民刻的岩画,半隐在酸枣树丛的浓荫里,像谁随手画下的岁月暗号;另一侧是连片的芦苇,风一吹就翻起银白的浪,和水里揉碎的云影搅在一处,叫人分不清哪片是天、哪片是河。</p> <p class="ql-block">行至半途,远远就看见大禹文化园的飞檐翘在山尖。拾阶往上走时,石阶缝里还开着耐旱的沙葱花,紫莹莹的一小朵,指尖一碰就落满手细粉。站在禹王像下往远处望,黄河像条温驯的绿绸带绕着峡谷蜿蜒,忽然就懂了古人说“堵不如疏”的道理——那些横亘在眼前的难关,硬撞往往碰得头破血流,顺着脉络慢慢疏导,反倒能淌出条更宽的路来。殿外的铜钟被风撞得嗡嗡作响,像是跨越千年的遥远应答。</p> <p class="ql-block">再往峡谷深处走,一百零八塔就撞进了眼里。塔群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排布,最下面是最大的一座,越往上塔身越小,整整齐齐列在黄河边,像一串被人无意撒在山脚下的佛珠。导游说这里的塔是为消弭黄河水患而建,数完一百零八座塔,就能消了平生的烦恼。我顺着台阶往上数,数到第三十六座的时候忽然笑了,哪里有什么需要特意消弭的烦恼呢?那些搁在心里拧成结的事,站在黄河边看一看,被风一吹就散了,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塔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每一声都像在说“算了”,每一声都像在说“挺好”。</p> <p class="ql-block">当地老人还有个更浪漫的说法:当年穆桂英率大军西征,路过青铜峡时恰逢黄河泛滥,沿岸百姓流离失所。她便解下随身佩戴的一百零八颗佛珠抛入河中镇住水患,佛珠落地的地方,就长出了这一百零八座佛塔。还有人说夜里风大的时候,站在塔群底下能听见隐约的马铃响,是当年的戍边将士骑着马绕着塔群巡逻,守着这一方黄河的安稳。我摸了摸身边塔座上被风雨磨得光滑的纹路,忽然觉得这些传说比“消烦恼”的说法更动人——哪里是佛塔镇住了河水,明明是一代又一代人盼着河清海晏的念想,攒得久了,就成了立在河边的信仰。</p> <p class="ql-block">日落时分我们往腾格里沙漠走,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就看见连绵的沙丘被落日染成了醇厚的金红色。营地的篝火已经升起来了,木柴噼啪响着,火星子往上飞,和天上的星子接在了一处。大家围着篝火坐,有人抱着吉他弹民谣,有人把刚烤好的羊肉串递过来,油星子溅在滚烫的沙子上,瞬间就没了踪影。有人说起今天数塔时数错了数,有人说起游轮上被风刮走的草帽,还有人说起站在大禹像下忽然想通了纠结半年的工作难题,风把笑声吹得很远,连沙丘都好像跟着轻轻晃了晃。</p> <p class="ql-block">我手里攥着半瓶冒着凉气的冰汽水,抬头看天,星星低得像伸手就能摘到。今天在青铜峡看见的黄河水、大禹像、一百零八座塔,此刻都和身边的笑声、炭火的温度揉在了一处。原来旅行的意义从来不是见过多少风景,是那些藏在风景里的道理,忽然就在某个瞬间撞进你心里,是你走过山走过水,最后发现最珍贵的,永远是身边这群愿意陪你围着篝火笑到半夜的人。</p><p class="ql-block">风卷着细沙轻轻擦过脚踝,远处的黄河还在静静流,千年万年都是这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