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散记(五)之黑龙江哈尔滨篇

张波

5月31日中午,告别了“还‘昧’盖完”的乌拉街和荒草丛生的雾凇岛、饱餐(满族风味的)战饭,我们沿着吉黑高速,向北行驶了约250公里,傍晚到达哈尔滨。<div>当日行驶<b>600公里。</b><br><div><br></div><div>这是我<b>实质意义</b>上第一次来黑龙江省。2012年,从海拉尔经哈尔滨机场转机回南京,不能算的。</div><div>老程在上个世纪来过。</div><div><br></div><div>和长春一样,哈尔滨,这座松花江畔的城市,也是因中东铁路而生。</div><div>古时候,这一带是肃慎、女真渔猎地。清代属吉林将军辖下,只是松花江边零散的满族人捕鱼晒网小村落。满语 “哈尔滨” 是晒网场的意思。</div><div><br></div><div>1898 年6月,为修建中东铁路,沙俄工程局进驻江边渔村。就地修建车站、营房、仓库、街道。这是哈尔滨正式作为近代城市的诞生。<br></div><div><br></div><div>与长春不同的是,这里的欧陆风情,一直有“东方小巴黎”、“东方莫斯科”之称。</div><div>一半是欧陆穹顶和罗宋汤的异域风情,一半是中式火炕和锅包肉(据说这儿是诞生地)的烟火。</div><div><br></div><div>这里是新中国最早(1946年4月28日)解放的大城市,“一五时期”,有13项国家重点工业项目落地。是“共和国长子”和重工业的摇篮。</div></div> 我们下榻的全季酒店。<div>这次东北之行,我们大多选择亚朵、全季和维也纳之类的酒店,一般也就200(元/间夜)出头。相比之下,沈阳的亚朵贵些,超过300元,大概是350元/间夜。</div> 这是我们下榻全季酒店内的走廊。 到达的当晚,在驻地附近的一家叫“赫姐熏肉小酒馆”吃饭。<div>一个凉拌菜,盛具居然有茶盘那么大,好像是18元/份。</div> 到哈尔滨,首访的地标性建筑,当然是圣索菲亚大教堂。 教堂的<b>定妆照</b>。<div>此次东北之行,一直躺在背包里的Nikon Z14-30mm/f4S镜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机身。</div> 日俄战争结束后,沙俄东西伯利亚第四步兵师驻守哈尔滨。为安抚思乡士兵,1907年<b>俄籍犹太茶商</b>赤斯嘉科夫出资,在此地修建了简易木制随军东正教堂,供俄军与俄侨礼拜。<br>十月革命后大量白俄贵族、难民涌入哈尔滨,旧木教堂容量不足。1923年动工重建砖石大教堂,耗时9年,1932年11月落成,是远东<b>规模最大</b>的拜占庭东正教堂。 新教堂高53.35米,标志性墨绿色洋葱穹顶,希腊十字平面,清水红砖搭配精致砖雕。可容纳 2000 人同时礼拜。<div>成为哈尔滨城市地标。</div> 工程总造价为18.4万大洋。原计划由中东铁路全额拨款。<div>1924年,中东铁路由中、苏共管之后,资金中断,改为全哈尔滨<b>俄侨集体募捐</b>。赤斯嘉科夫仍是最大单笔捐赠人。<br></div><div><div>这位赤斯嘉科夫(契斯恰科夫),是俄国茶叶巨商,业内称 “远东茶王”,常年主营远东茶叶贸易,大本营在哈尔滨。<div>似乎没有网传的上海白俄的出资记录。</div></div></div> <div>这是教堂的内部。<br></div>1996年列入全国重点文保单位,1997年全面修缮,改为哈尔滨建筑艺术馆,不再开展宗教活动。<div>内部参观,成人20元一张票。65岁以上的<b>“夕阳红”免票。</b><br><div><div><br></div></div></div> <p class="ql-block">这是当日教堂内的演奏。</p><p class="ql-block">1932年2月,日军占领哈尔滨后,计划爆破教堂。据说白俄女钢琴师安娜连续七日在堂内弹奏《伏尔加船夫曲》,以欧洲古典文明触动日军军官,最终保全整座建筑。这段故事至今流传于本地文史资料中。</p><p class="ql-block"><b>待考</b>。</p><p class="ql-block">我觉得,即使真有这段史实,依日本人的秉性,估计也是因为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他们忌惮“国际观瞻”。</p><p class="ql-block">毕竟1932年4月,李顿调查团就到了哈尔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革时期,教堂周边大量的欧式建筑被毁,索菲亚教堂因划拨给哈一百当物资仓库,门窗、墙体被杂物填满,避开大规模拆毁,是哈尔滨近代建筑里罕见完整留存的大型教堂。</p><p class="ql-block">似确凿。</p> 顺便查了一下史料。<div>据说在1939年,该市共有各类基督宗教、犹太、伊斯兰礼拜建筑约有84座。共和国建国初,遗留 60–68座。</div><div>50 年代前期,仍有大量俄籍、外侨信徒,各类教堂维持开放。市区在册东正教堂<b>22座</b>,数量最多。<br></div><div>基督新教,路德、浸信、日侨教会等各类分堂合计十余座。<br>天主教3 座,犹太会堂2座、清真寺 1 座。<br>合计正常活动场所约35座左右。</div><div>50年代因苏侨、白俄大规模遣返,呈断崖式下跌。1954年后,数十万俄籍教徒分批离境,东正教<b>失去核心信众</b>,大批教堂直接关停、闲置、移交政府。</div> 这是索菲亚建筑艺术广场整体改造配套欧式景观灯柱。<div>2000年广场扩建时,设计了四面浮雕复刻俄罗斯历史符号,呼应圣索菲亚教堂沙俄随军教堂起源、中东铁路的开埠历史。</div> 这是其中的一面。<div>中世纪罗斯王公或沙俄贵族武士形象,头盔王冠、铠甲、家族纹章盾、权杖是典型沙俄贵族标识。<br>象征沙俄政权、远东殖民开拓背景:哈尔滨因中东铁路诞生,当年沙俄皇室、贵族主导铁路修建与城市早期开发。<br><br></div> 这个东正教圣徒<b>圣乔治屠龙,</b>是东正教最经典圣像题材。<div>圣乔治是俄罗斯国家<b>主保</b>圣人。</div><div>似乎在呼应教堂东正教本源,体现俄罗斯宗教文化底色。暗指当年驻防哈尔滨的沙俄军队,以 “守护者” 自居。<div>或许是想诠释该城早年的俄侨驻军、宗教扎根的历史吧。</div></div><div>何必呢?</div> 广场上的其他建筑,也颇具异国情调。 另一个角度看教堂。 索菲亚广场这条墨绿色钢构拱廊,据说是2006年修建在1907年初代索菲亚随军木教堂旧址。<div>廊身镶嵌东正教十字符号,风格与拜占庭教堂彼此呼应,既梳理了广场动线,还有遮阳通行的实用作用。层层拱洞又天然形成取景画框,将两段教堂的百年沿革收纳于一景。</div><div>还有是点儿意思的。<br></div> 或许是一段历史留白式纪念小品吧。 路人。 然后,我和老程步行去江边。嫂夫人骑共享单车。 沿途小品。 穿过兆麟公园。 到达松花江边。 1946-2026,80年。 新旧两座松花江桥。 老桥可以自由观光。 两侧也有两岸通行的功能。 遗留的桥头堡。 江边有一系列雕塑。积极、向上、豪迈、有朝气的女青年劳动者。 推荐这个防洪纪念塔。<div>照片是老程拍的,虽然失之雅观,但也算“史实”。</div><div>(诡异的是,我拍的防洪纪念塔照片,居然因为曝光补偿被误扭到了“-3”,都不能用。那天的气候非常怪异,巨热+大风,带软帽是为了防晒和便于拍照。)</div><div><br></div><div>这个防洪纪念塔,应该是哈尔滨解放后、新中国的精神地标。塔身两级水位台阶,一边刻下1932年沦陷后洪水漫城的往事,一边标记 1957年数十万军民筑堤御洪的胜利刻度。<br></div><div> 1932年日军占领哈尔滨时期,松花江特大洪水,水位119.72 米,道里、道外全城淹水,街道可行船,百姓流离、疫病蔓延。<br></div><div>1957年的特大洪水,洪峰120.30 米,比1932年还高0.58 米,<b>水面高出市区地面3.5米</b>。全城数十万工人、农民、军人、学生、俄侨昼夜上堤,累计<b>两千多万人次</b>出工,筑起百里防洪大堤,成功守住整座城市。<br></div><div>纪念塔的全称是,哈尔滨市人民防洪胜利纪念塔。<br>中央主塔 + 半圆形罗马式回廊,20 根科林斯立柱围合,塔总高 22.5 米。</div><div><b>有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豪迈。</b><br></div><div>后来塔身又添了1998年的抗洪记录,那一年,洪水的记录是<b>120.89 米!</b><b><br></b></div> 这是中央大街北端的广场。 那天的气温,据说是创“同期的历史极值”。 下午1点,在中央大街的一家叫“欧罗巴”的西餐厅吃俄式大餐。 三人的套餐,288元。挺好的。 午餐后,我们见天色异常,打车回酒店猫着。<div><br></div> <p class="ql-block">次日(6月1日)的早上,5点半,在驻地附近散步拍到的:昨晚的大风,使胸径大于50厘米的树折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关于那场大风,后来官方的报道是:</p><p class="ql-block">5月31日白天哈尔滨异常酷热,最高气温35.3℃,打破当地5月下旬高温纪录,大气积蓄大量不稳定能量;15时起强冷空气自西快速侵入,形成飑线强对流系统,17 时左右狂风裹挟沙尘突袭全城,大风核心过程仅持续半小时左右。</p><p class="ql-block">主城区、群力、香坊、阿城等片区局阵风达到 13 级(35.4 米 / 秒),等效强台风风力,伴随强扬沙、局地沙尘暴,短时能见度不足百米,白昼瞬间如同黑夜,部分区域同步出现雷电、零星小冰雹。</p><p class="ql-block">当天 16 时气象台已发布雷雨大风黄色预警,但对流发展速度远超预期,风力远超预报上限。</p> 经过市政工人一夜的辛苦,市面整洁如故。 距离驻地500米左右的这座小巧的东正教堂,名为圣・伊维尔教堂。<div>是1908年落成的俄军随军教堂。文革期间拆除了穹顶,作为仓库。</div><div>2017年借火车站改造重修复原七座洋葱穹顶,连同一旁百年孤儿院遗存,算是中东铁路百年的遗存吧。</div> 我们在31日下午躲风的时候,讨论了次日的去向。在伊春和黑河之间反复比较,最后决定经<b>五大连池</b>去<b>黑河</b>。<br><div><br></div><div>6月1日早餐后,开车上路。</div><div>出市区,上高速后,风依然很大。虽然车在抖动,但也无大碍。只是声音有些异常。我开车,副驾驶座的老程不断检测,后来发现天窗的玻璃有蛛网状裂纹。</div><div>坚持开了30公里左右,在绥满高速公里的松花服务区停车检测。</div> 从车内望出去是这样的。<div><br></div><div>只能回哈尔滨维修了。拜万能的互联网所赐,比较了各种方案,如果报保险去4S店,需要从天津调别克LG8的天窗玻璃配件,估计到货一周左右,成本大约1400元,维修工费500元。后来嫂子找了一家据说可以找到“拆旧件”汽车维修店,报价600元。</div> 在图中的这个位置,一家叫“有良汽车维修服务”店。 这是到达修理店后,拆卸破损车顶玻璃前的“遗照”。外面有反光。<div>一个很简陋的维修点,只有一辆车的工位,地上是厚厚的油垢。一个梳着马尾的小老板,看了看对身边的小工说说,“拆吧。”透着一种自信和踏实。</div><div>等送配件的人,用了2小时,安装用了15分钟。</div><div>最终,嫂子给了他们700元。</div><div>后来,经过在五大连池暴雨的考验,安然如故。</div> <p class="ql-block">我一直觉得,路途中遇到的各种突发事件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处理、克服和解决的过程,也是旅行的乐趣。</p><p class="ql-block">6月1日午餐后,重新出发。</p><p class="ql-block">车上,老程幽幽地说,“这趟旅程的长度没有增加,但厚度增加了。”</p><p class="ql-block">其实,长度也增加了大概70公里吧。</p><p class="ql-block">记得钱钟书在《围城》中有一段关于旅行的论述,大意是:旅行的劳顿与麻烦,能让人本相必现。只有经过长期苦旅行而彼此不讨厌的人,才可以结交作朋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本辑后记:</b></p><p class="ql-block">继续庸俗、蹩脚地⽤⼥孩来形容这座城市,哈尔滨更像在欧洲长大的女孩,她的洋气不同于上海,是在骨子里的,流露于不经意间;而后者的洋气在皮,流露得有些许的刻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得,朱自清在上世纪2、30年代的一篇散文中提到过哈尔滨,他觉得:这个城市的中国人和外国人是平等相处的,这里的外国人不像上海的英美人在中国人之上,当然也不在中国人之下。中国人也不特别尊重他们,他们有开大洋行,也有做小买卖的,赤着脚爱淘气的顽童随处可见。和中国人混在一起,没有什么隔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看到的哈尔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