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个字读嗲咾？

沙里（苏）

[马山记事]六十年前的回忆许民荣（原创） 伊个字读嗲咾？ 初见有人问“蛊惑人心"的“蛊”读什么音，是在那一年的10月上旬。 “伊个字读嗲咾？"那一天，无锡市郊区（现在的滨湖区）马山公社耿湾大队书记秦浩坤，一到耿湾学校教师办公室，就指着那个字问大家。 马山话里说“嗲"，相当于无锡闲话中的“啥”字。马山话里还有“嗲东西”“嗲末事”“嗲佬"，都是同一个意思，指的是：什么东西，（无锡闲话啥末事）。有时候也可以指人，如：嗲人，嗲银家（gu，啥人家）。 相声演员马季 那是那一年的十月上旬了。五十多年了，半个世纪前的事，至今我还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耿湾，现在的拈花湾，大队书记秦浩坤（耿湾大队秦巷人）一到耿湾学校办公室，就从他的那个脱了黑漆皮的人造革手提包（当年很流行的、马季说相声时也用过）里，掏出薄薄的一份材料几张纸，我眼睛一瞄：嘿！ZY文件，红色的几个字，很醒目！ 只见秦书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字问大家。一一可见他早已看（读）过几遍。 书记发问，好大的面子一一办公室里的老师连忙凑上去，看了一下，摇摇头。马山籍老师许浩熙标准化的眯眯笑，不吭声。我见了，也吃不准，怕读错了犯政治错误。 那个年代，人们很谨慎的，很拘谨的，防范心理很重的。见到官方文件，又是大队书记发问，自己吃不准的，不会轻易急着表态，以免落得个莫名错误，甚至莫名罪名：亵渎、污蔑、歪曲上面文件。 大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别人先说的态度…… 一我赶紧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新华字典》查了起来。一查，方知“蛊”应该读gu。 从此，牢牢地记住了那个词语：蛊惑人心。 [蛊惑人心] 成语。蛊，传说中的一种毒虫；蛊惑：古代传说，把一百个蛊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吞食，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把它制作成一种毒药，如果谁吃了这种毒药，就会昏狂，失去理智。比喻用反动的舆论或谣言来欺骗、迷惑、煽动群众。 我又在《成语词典》上找到这个词，读了一下。秦书记听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成语的意思。 我拿着新华字典，指给秦书记看，怕他记不住，又拿过文件，在那个“蛊”字旁边，用铅笔写了拼音gu，还写了个“古"字，字体小小的，方便秦书记，过一会儿，在社员大会上宣读文件时读准这个字。 读中央文件，读错了，那后果，可谁也担当不起！ 耿湾大队，马山最穷的地方。历来是个出“英雄好汉”的地方。 听说秦书记的老婆高凤梅夫人老早，大姑娘时，就是地下党员，入党比秦书记还要早。 贫协主席秦汉榴（因头上生疮留有一个大疤，村上人不管大人小孩都喊佗"癞汉榴”。我们却不敢，尊称他“老秦”）也是地下党员。他是那个年月管理学校的贫下中农代表，说话蛮有份量的。 星期天，他老清空早到学校里，大声催促住校的无锡老师到生产队里去劳动。他的理由是：知识分子要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用劳动改造思想！ 耿湾大队，有四个村庄：后湾、秦巷、姚巷、盘龙湾。一一现在，盘龙湾做了“拈花湾"的停车场。 后湾，又叫一队，还有一个人叫高X，脸上有N粒大麻子，在隔壁县一个公社当过党委书记。后，葛下辰光，因生活作风严重问题下放，回到了耿湾老家。 当年郊区区委副书记（后来的公社书记、再后来做到无锡市领导）吴X被拉到马山时，耿湾大队后湾人姚X竟然敢当众打了他两个耳光。那一次，姓姚的是唯一敢动手打人的一一胆子大得吓煞人！ 还有，原来的耿湾大队书记是XⅩ，姚巷人，一次酒喝多了，开社员大会，竟然酒水糊涂，喊口号时，喊错人了，竟直指最高。马上，当场被揪了出来，挨了一顿拳打脚踢，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 伊个一次社员大会，十分难得。我到了马山已经三年多了，才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开全大队社员大会。 地点就在耿湾学校的一间大教室里，三开间，无凳无桌无主席台。 后来，快开会了，我们手忙脚乱，去教室，搬来了一课桌，办公室里搬了一椅子。 人们开始安静下来，听秦书记宣读文件。 那个年代，那件事，大家暗底里其实早已耳闻了有些时日，所以有点心知肚明。 那一年，七月，暑假办学校老师的学习班，到九月一号开学日，还不结束，拖到9月14（也可能是15）日才草草结束，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只是无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老画家黄永玉 复原五十多年前的场景：要是假的，上头早就要追究了，通常会追问以下几点：一一你葛消息哪里来噶？一一啥人传给你的？一一你传给啥人听的？一一传的内容是什么？具体点？一一别油腔滑调（训人的常用语）！一一不交代，后果自负！交代了，才可以出这个门（自由的意思）！ 哈哈，葛歇辰光厄是那个样子的！一一倷伲扯老空，说说屎话，嚼白趣（蛆）葛活！ 我曾经读过黄永玉（那个中央美院的，有趣的老头，爱咬烟斗）写的一本书，内中，写了他在五七干校，野地里，两个人，偷偷交流，知道了那个事情之后，他想喊，又不敢喊出来，怕被其他人听到，抱着一棵树，用拳头狠狠地，连续砸向树干，另一个人则对着树洞轻声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我观察了一下开会现场，至今还记忆犹新： 秦书记开始宣读那份文件时，会场里先是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后来声音小了，变得轻声轻语，再后来，会场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秦书记的读文件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人们抬起头，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秦书记和那薄薄的几页纸。时而转头对视，相互看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可捉摸：似信，非信，但，又不得不信！一一然而，谁也没有轻易说话，轻易走动，轻易咳嗽。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起来了。 那个年代，大家都是“老运动员”了，似乎早已知道，老有经验的，老客辣子，似乎早已知道了似的，一一开社员大会肯定有大事情！有事情才开社员大会！一一所以，大伙听了，几乎可以说：脸上，无表情，无吃惊，无惊讶，无诧异，无疑惑。 也可能是大家那么几年来，习惯性地适合了当时的政治气候：路线斗争嘛，一会儿伊个干部下台，一会儿噶个干部上去；再换一个下台，又换一个上来。一一反正换来换去，也不会轮到自己的。 在那次宣读文件后，因公家许多隐秘的事物，喜欢用数字，显得很神秘，我记住了以下几个代号：913（日期）WDRH（地点）3CJ （型号）256 （编号）蛊惑人心（文件里的一个成语） 顺便问一下：你俚噶下辰光？葛件事情，是奈罕传达的？ 倷伲交流交流，厄好噶？ 公元二0二六年六月十三日星期六农历丙午年四月廿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