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流年】那个挡住我的少年

热爱未央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篇名:热爱未央</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92936771</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致谢网络</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阵栀子花香从师大附中围墙那边溢了出来,我的思绪也被拉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p> <p class="ql-block">“我点到名的同学,请站起来。”老师还未点名,我已紧张得不知所措。这是第三次因欠费而被老师点名了。当我听到老师叫李木子时,我缓缓起身站了起来,低着头、弓着身子,腰都不敢直起来。同学们的目光都盯着我,我的目光落在脚上——鞋带松了一只,我不敢蹲下去系。</p> <p class="ql-block">这时,前排同学的一支钢笔从课桌上掉落,落地时一声“啪嗒”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我抬头望了一眼,他俯身拾起钢笔,又把双手伸进课桌里,不知在鼓捣什么。这一连串动作像是故意要引起老师的注意。果不其然,班主任胡老师眼睛一瞪:“刘文轩,你也给我站起来。”</p> <p class="ql-block">他高高的个子,笔挺站立,像一棵不说话的白杨。他一站起,刚好挡住我。被他挡着,同学们的目光都开始转向他。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家境优越,从未欠过任何费用,在班上不仅同学们喜欢他,就连老师都很喜欢他。</p> <p class="ql-block">我们一前一后站着,他还时不时回头看我。视线撞过来又匆匆移开,耳根忽地红了一片。嘴唇一张一合像要说什么,却又始终未说出口,几番犹豫终是沉默。一阵栀子花香从窗口漫了进来,我远远望去,仿佛能看见栀子花瓣在悄悄绽放。“叮叮”下课铃声响起,我才回过神,准备跟同桌去后山玩。他忽然喊住我:“我那支钢笔,也不知怎么就突然掉下去了,我只是去捡。”为了不尴尬,我只回了一个“哦。”心里还在纳闷着:这么优秀的他,怎么可能故意做小动作扰乱课堂纪律呢。</p> <p class="ql-block">不过说来也奇怪,只要我被老师点名罚站,他就会找同学讲话、丢纸条、捡钢笔。老师一生气就喊他站起来。几次罚站,脸上没有一丝埋怨,却写满了得意。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罚站有他陪着也不错。</p> <p class="ql-block">政治课下课,他叠了一个纸飞机递给我,说上面写了字。我接过纸飞机一看:传给陈敏。那字迹清隽挺拔,一笔一画干净利落、工整舒展。我接过,递给陈敏。</p> <p class="ql-block">陈敏是我的同桌,也是班花。她多才多艺、成绩优异,是所有男生心中的女神,也是我一直仰慕的人。我心里想着这些,不由得有些自愧,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脚上磨破的小白鞋。这双鞋是母亲在我生日时送的,我平时都很爱惜。看着鞋已发黄、多处磨坏,再看看陈敏脚上崭新的白色运动鞋,我越发羡慕她。</p> <p class="ql-block">想着想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出于礼貌我挤出微笑,把纸飞机利索地递了过去。他用余光瞥了我一眼,见我微笑,他却有些失落。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失落。我没多想,只顾着看向身旁的陈敏。她拆开纸飞机顿了顿,抬眼朝我抿嘴一笑。我不懂这一笑里藏着什么心思,想问,最后还是没开口。</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上,我还在想着纸条的事,一时没注意脚下的石头,磕到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膝盖很痛,我咬牙强忍着,可额头的汗珠滑落,刘海湿哒哒服帖地粘在我的眉间。这时,一位同学突然说:“伤口破皮了,要消炎清洗。”另一位同学说:“碘伏可以消毒。”他伸手准备做什么,可手停在半空中。他朝我望了一眼,又默默走开了。没过几分钟,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盒创口贴和一瓶碘伏。我接过时,清晰看见外包装盒上印着他深浅不一的指印,还是温热的。那瓶碘伏竟然冒着一个个细碎的气泡,像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他想帮我清理伤口,可瞥见我下意识躲闪的神情,他又将手缩了回去,陈敏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些东西。我再抬头望向他时,他的背影已在操场上渐行渐远。</p> <p class="ql-block">陈敏扶着一瘸一拐的我回到了教室,帮我清理了伤口。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俩。世界突然安静得只能听见树上的蝉鸣,还有窗外飞鸟振翅的簌簌声响。我想问陈敏那张纸条的内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陈敏见我欲言又止,立刻从课桌里拿出那个叠好的纸飞机递给我:“我打开看完又原样叠好了,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的,可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接过纸飞机再缓缓打开,里面赫然写着一行字:周五帮我约李木子。我愣愣地坐着,迟迟没有缓过神。“李木子,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这一问,我才缓过神。“我喜欢飘雪的地方,最好是漫天飞舞的那种。”其实我当初也不知道这具体是哪个城市。当陈敏说是哈尔滨时,我频频点头。</p> <p class="ql-block">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时,刘文轩突然将背紧靠着我的课桌,手掌往后伸,小声说:“接下纸条。”我从他掌心取过纸条,准备递给同桌。他突然回过头来:“你,你看下。”是爱心形状的。上面写的是——不要传给陈敏,你自己打开看。我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都各自忙着,才埋下头,双手伸进课桌里,将纸条一点点展开。</p> <p class="ql-block">“我喜欢你。之前要你把纸条传给陈敏,我只是想试探你。”此时我的心跳声紧锣密鼓,像是要从心口蹦出来。脸烧得滚烫,我不敢抬头看他。心里满是难以置信,总觉得他是不是故意捉弄我。</p> <p class="ql-block">那年家里出了变故,父亲被骗,工人上门讨债,连我的学费也搭了进去。好几次,我都动了辍学打工的念头。</p> <p class="ql-block">我强装镇定,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将爱心纸条折回原样,塞进书包的内口袋里。</p> <p class="ql-block">晚自习回家,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突然他加快步伐,我回头望了他一眼,他又故意放慢脚步,手电筒的光晃着他的影子格外近。一路上只听得见蛙声一片,还有他细碎的脚步声。直到我到家后,他那影子才消失在夜幕中。我在昏暗的台灯下,再次展开那张爱心纸条,小心抚平褶皱,将它与后山摘下的栀子花瓣,一同夹进了日记本里。</p> <p class="ql-block">之后我们依然保持原样,我没回过他纸条。他照旧每次帮我。我被罚站,他还是会站起来挡在我前面。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像一束光,照在又自卑又胆小的我身上。</p> <p class="ql-block">1998年6月,我考虑再三最终选择了辍学,去了表姑父开的皮包工厂打工。</p> <p class="ql-block">在流水线上熬的那些日子,我时常想起他。想起罚站时挡在身前的身影。想起那张爱心纸条,想起他掌心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初三开学前一周,表姑帮我补齐了学费,我结束了这场短暂打工生活,重返校园。报到那天,我特意穿了一条绣了栀子花的白色连衣裙,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我们再见时,我要对他说的话。</p> <p class="ql-block">可是,班上四十五个熟悉的面孔里我一一确认过,就是找不到他。</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得知,他因成绩拔尖,被衡阳市某重点中学提前相中。在上学期末已办好转学手续,暑假来临的时候,他离开了学校。</p> <p class="ql-block">毕业季那年夏天,校园后山的栀子花依然成片成片地开,白花花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那个站在前面挡住我的少年,已经消失在漫漫人海里。</p> <p class="ql-block">多年后和陈敏视频通话,她告诉我,刘文轩定居在了哈尔滨。对于身在南方的我而言,哈尔滨遥远又陌生。那边一入冬便雪花纷飞,是我年少时心心念念,干净又浪漫的北国。</p> <p class="ql-block">如果有机会再见,我想谢谢他。谢谢那个挡在我前面的少年。</p> <p class="ql-block">栀子花年年开,北国的雪年年落。那句迟了三十年的谢谢,只能说给流年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