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漂泊半生,端午节从小时候喜欢吃粽子到后来,变成了亲人之间电话的问候,再到后来成了假期,疲惫的心不愿意长途奔走、只想在家好好休息。城里热闹的是赛龙舟、吃龙舟饭,各条城中村热闹非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河涌浪花翻滚、龙舟穿行、旌旗舞动。广州珠江岸边,游人如鲫欢呼呐喊,声震半边天。端午背后的纪念没有变,传统也还在继续,方式已经有所不同。但对于像我这般从山区来到城市打拼的人来说,这种城乡区别在心里还是特别的清晰。</b></h1><p class="ql-block"><br></p>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城里看不到摆卖的粽叶,郊区的农贸市场有没有不得而知,而小时候的圩镇总在端午前临街摆着一摊摊的粽叶,往来的人们驻足询价、购买,它的出现预示着端午即将到来、家家户户会飘出粽子蒸熟后的甜香。离家外出读书,踏上前往城市的长途,粽子慢慢淡化在记忆里,因为生活忙碌,也因为异地他乡。但城里喧闹的街边小摊、食堂饭堂、早茶都有糯米鸡,做得跟粽子似的、馅料里有鸡肉、咸蛋黄、五花肉等,让我好不习惯,甚至不愿意尝上一口。我心里始终固执地认为,粽子应该一年出现一次,那是为端午而生,让人知道到这个节气的。且粽子与粽叶是唯一的搭配,粽叶不应该包裹着其他的馅料。这种观念或许不对,奈何执念过深,总是没法释怀。</b></h1><p class="ql-block"><br></p>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宾馆和酒家开始售卖粽子应节,包裹出来的粽子有流水线的味道,毕竟是面对大众的商品,跟乡下人家用心裹出来自己享用的不一样。可以理解,县城里卖的粽子感觉都没有乡镇农家人的味道好。后来想一想,那是因为城里的粽子用煤气灶煮出来的,火候和锅不一样。而最好的粽子,应该是柴火加大铁锅蒸煮,就像广州郊区的荔枝木烧鹅,因为用了荔枝柴烧烤所以出品的价格都要高一点。因此,粽子也要有古法制作的纯粹,才有记忆里独有的烟火气息。但几十年过去,在我心目中,虽然世间有粽子千千万,却只有一种粽子是最好的,那就是我姑姑家的粽子。物质匮乏的四十多年前,乡下过着三餐粗茶淡饭的清贫日子,只有端午来临、粽叶飘香之时,粽子才会出现在餐桌作为迎接端午的美味。有条件的人家去山间采摘带着晨露的新鲜箬叶,清洗浸泡得柔软温润,再备好浸透的糯米和草木灰,准备就绪后一家人围坐餐桌,一双双粗糙却灵巧的手折叠箬叶、装填糯米、缠绕棉线,手指翻飞中棱角分明的粽子便串成一串,精致又好看。但这种场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b></h1><p class="ql-block"><br></p>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灶膛里火光猎猎,蒸汽透过木锅盖升起,粽叶独有的清香漫满整间厨房,再飘出老屋的天井,随着穿堂风穿过祠堂飘入相连的人家。墨绿色的粽叶渐渐温润透亮,把锅里的水也染成了翡翠色;糯米在草木灰的浸润下变得通体金黄、不分颗粒,软糯相融。在烫手的温度中剥开粽叶,金黄的粽肉结实绵密,此时在碗里蘸一下白砂糖,则清甜顺着软糯的米香在嘴里化开,美味充斥着喉咙。我对姑姑家的粽子印象深,是因为小时候不用蘸白糖,也能吃上几个,有一种天然的美味顺口。更难得的是在没有冰箱的年代,姑姑做的粽子无需冷藏,置于通风干爽之处,便可常温存放一月有余。我一直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能做到这么长的保质期,毕竟别人家的粽子都不敢久放担心变质。到底是包裹时密封得好,还是糯米与碱水的物理和化学作用,直接攻克了常温下粽子的储存关?估计那个年代的人们没深究过,也没有那么多的理论指导,更多的是凭几十年的经验和心得,把粽子的味道调制得如此诱人。有人说,对六零后和七零后而已,充满记忆的粽子,是年少时光里对端午的期盼,也是贫瘠岁月里最治愈的人间烟火。</b></h1><p class="ql-block"><br></p>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年岁渐长,身在城市奔波,端午的烟火渐渐只能在朋友圈遥望和点赞。端午前夕,看到乡下春天酒家的老板娘晒出手工粽子与盐焗鸡,视频里粽叶青翠、粽体饱满,我随口留言夸赞。老板娘回复寄一份给我品尝,我心中还无念想故表示心意领了。可留言透露的信息被我初中同学伟胜看见,三十多年的同学情谊,他已经猜测到我内心的波澜,不顾我的推辞为我准备了一份端午心意礼包。隔日快件送达,我拆开纸箱一看手工粽子、下饭梅菜扣肉、鲜甜三华李,满满一箱都是地道乡味。这份来自同窗的牵挂,以最快的速度让漂泊在外的我感受到了端午的暖意。</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我还来不及品尝伟胜同学的粽子,电话里姑姑聊着聊着就问我端午会不会返乡?我知道她老人家的用意,往年的端午前后,姑侄通电话时我会问她有没有裹粽子,只是不敢太直接说我想要,不然她老人家就会想尽办法给我寄过来,村里不通快递还得周转几次很不方便。已经年过八十的姑姑身体不如从前,我嘴紧不敢轻易开口,就是担心给她增添劳碌和负担。毕竟这几年,我都反复的宽慰她苦了一辈子啦,没必要到老还忙个不停,好好放松享受一下晚年时光。但还是没有绕过粽子,姑姑说今年会裹一些,虽然我没直接开口,但显然她已经我知道垂涎了几年,说想办法托人寄一点给我。于是我带着一点内疚和期盼,等待四十年后再次品尝姑姑家的粽子。物质丰富的今天,我不知道如今还有多少人会对粽子情有独钟,但对我而言姑姑家的粽子依然是心底的念想。</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端午节这天,我应邀参加广州天河猎德村中午的龙舟饭,顺手带上伟胜寄来的粽子,还给同一桌的伙伴们准备了一袋白砂糖,把乡下的粽子分享给大家。多年来,我喜欢给身边的朋友推荐客家娘酒,今天可以给大家换一下口味了。珠江边和猎德涌围满了看龙舟的观众,龙舟饭从村祠堂摆到村里的马路,几百围宴席场面相当壮观,多年的活动品牌效应,让龙舟饭成为活动当天的焦点之一,引得游人争相拍照。我带的粽子也很受欢迎,给大家增添了美食享受。无形中,我成了客家地区粽子的推荐官和代言人,两天后,我又带了一些粽子到球场,分给一起打羽毛球的球友们,并告诉他们如何享用。</b></h1><p class="ql-block"><br></p>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姑姑的粽子经过辗转,到广州已经是端午节上午。来不及加热给朋友们分享,我从顺丰快递网点取到后放车里带回家。虽然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如今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快递到我手上,其实泡沫箱里可以不用放冰袋,我相信气温对姑姑家的粽子来说没有挑战。打开快递,入眼的依旧是儿时记忆里的模样,绳线串联,棱角规整,和当年悬挂在老家厨房天花板上的粽子别无二致。那串好的粽子,断然是跟城里的真空包装不同,感觉就像从锅里捞出来的一样。就连粽叶都给人如若新摘,带着一股鲜味。我把蒸煮后的粽子一点一点的解开粽叶,金黄色散发着甘香的粽子是那么的诱人,它没有变化依然是四十年前的样子;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变化的是姑姑已经年迈、我也年过半百。我突然提醒自己,今后再嘴馋也得打住,将来可以怀念、可以回味,但不能再找姑姑要粽子啦,她裹的粽子给我留下那么多年的回味和记忆,已经非常难得,其实有时候美好也很简单,就是经历跨越山海而流逝的时光,会有可化成永恒的一瞬间。</b></h1><p class="ql-block"><br></p>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这裹着青绿箬叶的小小粽子并不是单纯的应节传统食品,它是裹着烟火人间和跨越半生不曾褪色的亲情。小时候,姑姑过年过节走亲戚来探望父亲,她带来嚼劲十足的番薯干、沾土的竹笋,还有小孩子惦记的米通,晾晒得香甜可口。这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一代人最好的心意,经过他们的双手在土地里种植、刨挖后加工酿制,成为送给自己的亲人礼物。岁月艰难,却加深了那一代人的亲情,或许我们再难回到那样质朴、醇厚的血脉关系里,因为社会环境和经济发展的变化,已经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冲淡。上一辈人的脚步渐行渐远,属于他们的人生故事正如陈酿,让时间来挥发飘香。就如本来应是官家千金的姑姑,在命运的转折里成了大山沟里的村姑,年少生活在时代的漩涡里、煎熬在窘迫的日子里,但一家人历经岁月苦难沉淀下来的手足温情,始终纯粹如初。虽然父亲离世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但上一代的亲情稳稳传承到晚辈身上。如今每年春节返乡,我都尽量抽时间去看望姑姑,她苍老温和的眉眼让我想起继祖母,也能恍惚间看见父亲的模样,成为我纪念父亲、寄托念想的一种方式。</b></h1>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故一串粽子,品味的是四十年不曾改变的原始美味,珍藏的是几代人割不断的血脉亲情,以及远离城市的乡土里永不消散的烟火温情。岁岁端午,青青粽叶,藏在粽香里的牵挂、思念与爱意,总会一年年的从记忆深处泛起!</b></h1><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