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毫绘山水，煮茶度清闲

向日葵🌻

十二月的山野不凋零，反在清冽中透出温润的底色。我抱着“走到哪儿算哪儿”的念头出门，没有固定目的地，也没有赶行程的匆忙，只想着用脚步应和山势，以茶烟消长这半日清闲。此刻我握着这只绘了青花的青瓷小盏，深褐的茶汤里，晃着远处山坳的树影，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所谓远方，并非一定要抵达某个网红打卡点，而是让心在山水间落座，在烟火里安顿。

茶烟初起时，我的袖口微露，素衣衬着这只蓝釉瓷杯，像极了古籍里翻出来的一帧宋人小品。旁边小碟里放着当地村民做的红糕，案头散着几枝路边摘的小黄菊，又斜斜立着几茎带着露气的绿意，都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景致，却是山居日常最妥帖的注脚。这杯茶，是慢下来的行程里最舒服的呼吸节拍，是旅途中特意停驻的小仪式，亦是“寒夜客来茶当酒”的千年余韵，轻轻落在了我此刻的心上。

远山如屏，金赭色的岩壁衬着层层叠叠的黛青，山脚几栋白房子静卧在林缘溪畔，矮石桥低回在潺潺溪水之上，连风都慢了下来。站在画前我恍然出神：千百年前王维大概也见过这样的山，才会写出“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句子，黄公望若是来此，多半也会携着笔墨包袱，在这溪畔勾勒出千峰竞秀的模样。画框虽是现下的新做，框里的山色却满是古意，仿佛时间从来没在这些峰峦间刻下过着急的裂痕。

陡峭的山峰被阳光晒成暖融融的金棕色，山脚下密密的树林绿得发亮，青灰屋顶的小屋错落挤在林边，连风好像都停在了这方画布之上，藏着满溢的清闲气。创作者把自己遇见的好山好水框住，挂在面前，我站着看了一会儿，仿佛自己也已经站在了那片山林里，吹着山风闻着松香。

竹径斜斜顺着河岸延伸，风穿过竹林时带着沙沙的轻响，荷塘水面澹澹，粉粉白白的荷花立在圆圆绿叶间，摇橹的人斗笠被风微微吹斜，撑着木船穿荷叶过。我好像忽然跌进了这旧画里，和提篮的人一起沿着河岸缓步，风掀动裙裾，带着荷花的清香。这一程水乡，原来不是隔着岸远远看景，而是躬身入了画——采的是刚冒头的新笋，划的是用了多年的旧舟，写的是当下的心情，留的是这满溢的清欢。

挥毫本来也不必非要铺开宣纸对着案台，眼前的山形就是最好的笔势；煮茶更何须罗列一堆名贵茶器，一只顺手的小盏就足够寄放幽怀。十二月的风擦着山坳吹过，万物都安安静静的，而我的心，早已经行到了最悠然的那片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