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枭暮布（散文）

路在脚下

晨枭暮布（散文）

转眼将近七十岁了，说来好笑，活了大半辈子，我一直分不清猫头鹰和布谷鸟。

总傻傻以为，白天田里叫的布谷，夜里树上呜咽的猫头鹰，本就是同一只鸟儿。

不光是我，老家村里不管老人还是年轻人，大多都是这么认为。

春日清晨，布谷声声催耕，漫山遍野都是它的叫声，提醒农人趁早播种。等到夜深人静，山林里又传来低沉怪异的鸟鸣，村里人都说，还是那只鸟，白天忙农事，夜里守山林。

一辈传一辈，一代跟着一代，没人去深究分辨，没人去纠正对错。

日出听布谷，月夜闻枭声，朝夕两种啼鸣，在我们心里，从来都是一体。

年少不懂，年老不疑，就这么糊涂过了一辈子。

直到如今闲来无事，才慢慢知晓，原来一昼一夜，一喜一忧，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飞鸟。

一个迎春报农时，一个夜里捉田鼠，外形不同，习性不同，寓意也全然不一样。

活到老才明白，人间多少事，都像这两只鸟儿。

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习以为常，便当成了真理。

看似平常小事，糊涂半生，蓦然醒悟，只觉得自己又天真，又可笑。

山野鸟鸣依旧，岁岁年年不变。

只是我古稀之年，才分清晨昏两只飞鸟，也读懂了岁月一场温柔的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