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那把拉响在苏北大地上的二胡一一悼念陆老师

钧儒

<p class="ql-block">惊悉陆老师仙逝,一时间竟怔在原地,半响无言,窗外仿佛又响起那悠扬却带着些许沧桑的二胡声,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半个多世纪的三龙中学。</p><p class="ql-block">在我的记忆里,陆老师永远是那个从上海弄堂里走出来的翩翩书生,他身材挺拔,面容清俊,说话时带着吴侬软语的温和尾音。在一众苏北口音的教师中显得格外不同。他是三龙中学的“元老”,更是这片土地教育事业的拓荒牛。</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五十年代,风华正茂的他,从繁华的大上海来到贫瘠的苏北农村,那时的三龙中学刚刚建立,校舍简陋,条件艰苦,他是最早站在那方讲台的人之一,这一站,便把自己的青春根扎进了这片盐碱地,可他的家始终在上海一一妻子在那里工作,独自支撑着家庭,每年一放寒假,他便收拾简单的行李,挤上长途汽车,赶回上海与妻儿团聚,短暂的春节一过,他又告别家人回到三龙中学,几十年间,他就这样像一只迁徙的候鸟,在黄浦江与斗龙河畔之间往返,把大部分的时光留给了我们这些苏北农村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在那个教学资源极度匮乏的年代,他是学校最“全能”的老师,记得我上初二那年,他教过我们音乐课,教室里只有一架破旧的脚踏风琴,他坐在琴前,双脚踏着踏板,双手在琴键上翻飞,悠扬的琴声便充满了整个简陋的教室。他还会拉手风琴,在文娱宣传队演出时,他肩挎琴身,双臂一张一合,奏出的旋律热烈而奔放。他说,音乐是心灵最好的慰籍,无论生活多苦,都要心中有歌。脚踏风琴的庄重,手风琴的热烈,二胡的深沉,在他一个人身上奇妙地融为一体。</p><p class="ql-block">后来也许是师资紧缺,我上高中时,陆老师拿起了三角板和园规,改教数学了。从“哆唻咪”到“XYZ”,看似跨度极大,但他硬是用上海人的精细和严谨,把枯燥的公式定理讲得清晰透彻,他告诉我们,逻辑和美从来不矛盾,就像音乐里的音符与节拍,相互配合才能奏出好的曲子。</p><p class="ql-block">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像他这样温文尔雅的先生也未能幸免,因为出身或某些无端的由头,他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后来陆老师回忆这段往事时,语气平静地说:那时大环境就这样,身在其中,谁也躲不过,学生们年轻,有些对我们不恭的言行,我不会怪他们的。他说得很轻,像是说别人的事,我从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神里,觉察到其实他早已放下了。</p><p class="ql-block">我高中毕业后不久,听说他终于调回了上海,在一所中学继续任教,直到退休。此后很少有他的消息,直到三龙中学建校四十周年庆典那天,我当时已是该校的教师了,正在和几位老校友聊天,抬头,便见陆老师从校门口进来一一他专程从上海赶来参加活动的,那时,他头发虽有点花白,但精神尚好,更让我们惊喜的是他竟然为这次校庆自编了一首歌,歌词里写滿了对三龙中学的深情,旋律朴素动人。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一一他虽然在晚年回到了上海,但心始终留在了这片耕耘了大半辈子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又过了些年,偶然在同学群里听说他膝盖似乎不太好,膝关节缺油,腿脚不便多年了。</p><p class="ql-block">如今,陆老师走了,他带走了那把拉了几十年的二胡,带走了那架早已报废的脚踏风琴,却给我们留下了一所学校底蕴,一代人的背梁,还有那首他为三龙中学写的歌一一那份旋律,会一直留在每一个听过的人心里。</p><p class="ql-block">陆老师,您在课堂上奏响的旋律,我们还记得,您教我们的第一个音符是做人的正直,您教我们的第一道公式,是奉献的守恒,您用一生教会我们的最后一课,是原谅。</p><p class="ql-block">三尺讲台虽窄,您却走出了万里山河,一架风琴虽旧,您却奏出了人间大义。陆老师一路走好!愿天堂里不再有风霜,只有您最爱的琴声悠扬。</p><p class="ql-block"> 您的学生</p><p class="ql-block"> 泣上</p><p class="ql-block"> 2026年6日2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