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书摊——我的保姆

灵台白博仁文化频道

大地书摊，我的保姆。

你用那破旧三轮车的车辙，

在灵台城与泾川县的尘土里，

刻下了我三十二年流浪的轨迹。

你用那纵横交错的旧书册，

在灰暗喧嚣的街角，

为我筑起了一座抵御时代洪流的堡垒。

大地书摊，我的保姆。

你记得我高考落榜时，

那把刺穿幻梦的淬毒利刃吗？

你用泛黄的纸页，

轻轻擦拭我身份错位的伤口；

你用宋版庄周的逍遥，

和明版水浒的烈酒，

灌醉了我这个被命运逼退的“罪人”。

你用那不到定价三分之一的微薄利润，

换不来一顿饱饭，

却换来了孩童眉飞色舞的惊叹，

和老者颔首沉吟的安详。

你不以书滞而悲，

不因客盈而喜。

你像一个固执的苦行僧，

在电子漫山、物欲横流的世纪里，

死死守着这方寸的泥土，

只为给那些无处安放的灵魂，

留下一口可以喘息的甘泉。

大地书摊，我的保姆。

你见过我前妻决绝离去的背影，

听过我幼女在空房里的啼哭。

你陪我走过建筑工地搬运的沉重，

陪我熬过饭店后堂打杂的油烟。

你看着我，

将《携书流浪》的残稿，

连同我半生的贫寒与尊严，

一起折叠，

塞进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底。

如今，我的须发已如霜雪，

衣袂上沾满了岁月的尘灰。

但我依然要把这具疲惫的躯壳，

倚靠在你的车辕上。

当晨雾未晞，

我在你的案头沉沉睡去，

忧书滞销，怅然悲泣；

当日暖风和，

我抚摸着新书的灿烂，

听客盈笑语，心旷神怡。

大地书摊，我的保姆。

我不是在卖书，

我是在这苍茫的大地上，

为那些同样在尘世中挣扎的灵魂，

搭建一座随时可以栖息的避难所。

读书，于我而言，

早已不是获取世俗成功的阶梯，

而是给灵魂充电的唯一方式。

大地书摊，我的保姆。

就让这三十两年的风霜，

继续吹打我的脊梁；

就让这时代的洪流，

继续冲刷我的车辙。

只要我的手指还能触碰到粗糙的纸张，

只要我的目光还能在字里行间游走，

我就永远是你怀中，

那个不肯长大的，

携书流浪的孤儿。

大地书摊，我的保姆。

我期许着，

当我这具残躯化作黄土，

你依然能在这喧嚣的街角，

迎着下一个世纪的晨风。

期许着，

会有更年轻的手，

推开你吱呀作响的木门，

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间，

寻得未曾熄灭的星光。

期许着，

这方寸的泥土上，

总有稚童的惊叹与老者的安详，

让这微弱的灯火，

在岁月的长河里，

永不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