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藏疆秋漫路（十）

扎西东周

D16 今天的行程是从新疆哈密市到甘肃敦煌市。到敦煌，必定打卡的是莫高窟和鸣沙山。去莫高窟需要预约，我们在网上预约了下午2点的门票。 早上从哈密出发，沿连霍高速向东行驶。驶出哈密市区，城市绿洲快速褪去，道路两侧由农田、枣林过渡到浅黄色砂砾戈壁。远处是天山东麓低矮剥蚀荒山，山体呈土黄、赭石分层，沟壑平缓；路边零星散布红柳、骆驼刺，浅滩偶见干涸盐碱滩，泛白如霜。过了骆驼圈子后，地表铺满黑色火山碎石，黄土地与黑砾石交错，寸草不生，视野一望无际，几小时看不见村镇；偶尔能看见远处单峰野骆驼缓步穿行戈壁，风力发电机零星矗立荒原。 约2个半小时，到达星星峡，天山余脉收紧形成峡谷通道，山体陡然陡峭，岩层呈红褐、灰黑相间，岩壁裸露无植被，是新疆与甘肃天然地理分界。过星星峡，正式离开新疆，进入甘肃瓜州地界，重回一望无际的荒漠，比新疆段更加荒芜：地表以灰黄色沙砾、低矮风蚀残丘为主，几乎没有绿植，几十公里看不到人烟。外面没有任何风景，坐在车里枯燥无味。又行驶1小时，到达柳园服务区，随后转入柳敦高速前往敦煌市。 终于在中午1点过，来到敦煌莫高窟。在莫高窟景区服务区吃完饭后，正好接近2点，随后取票进入莫高窟参观。检票进入后，先观看20分钟《千年莫高》宽幕纪录片，主要介绍从公元 366 年乐僔和尚开窟讲起，梳理丝路通商、佛教东传、历朝开窟、彩塑壁画制作、藏经洞发现、文物保护全过程，搭建完整历史框架。随后又观看20分钟《梦幻佛宫》核心球幕大片，这是全球首部石窟题材 8K 球幕电影，18 米直径球形银幕，总面积 500㎡，180° 超广角 + 环绕立体声，看起来像立体全息效果。这片虚拟漫游 7 座莫高窟顶级洞窟，球形天幕包裹全身，画面立体扑面而来，塑像、壁画仿佛悬浮眼前，8K 毫米级高清扫描下，矿物颜料色彩完整还原，飞天飘带、衣纹、壁画细纹一览无余。视觉相当震撼。观影结束统一乘坐景区摆渡车，前往 15 公里外的崖窟实体参观。行至崖下，黄褐色砾石崖壁如巨大屏风，密密麻麻洞窟像蜂巢嵌在山体，荒漠的苍茫与佛窟的绚烂形成极致反差。 莫高窟俗称千佛洞，是世界连续开凿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佛教石窟群，1987 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甘肃省文物局。
公元366 年，僧人乐僔途经此地，望见三危山金光万道、千佛显现，于是在崖壁凿下第一座禅窟；此后法良禅师续凿，开启千年营建史携程。后历经北凉、北魏、西魏、隋、唐、五代、宋、西夏、元，跨度近一千年，历代商旅、世家、僧人出资开窟造像，现存洞窟 735 个，其中有完整壁画、彩塑的核心洞窟 492 座。窟内有4.5 万平方米壁画。这些壁画以矿物颜料绘制（石青、石绿、朱砂、金箔），千年不褪，内容包罗万象，被称作 “岩壁上的千年史书”，尤其最经典的飞天壁画，盛唐衣袂翻飞、满壁风动，飘带轻盈如云，反弹琵琶出自 220 窟乐舞图，尽显大唐歌舞盛景。窟内还有泥质彩塑2400 余尊，各朝代自有特色，北魏：清瘦秀骨，线条冷峻，风骨苍凉；隋代：丰腴过渡，柔和温婉；盛唐巅峰：人体曲线流畅，慈悲从容，第 45 窟菩萨被誉为东方维纳斯。尤其96 窟九层楼 35.5 米弥勒佛像，为莫高窟地标。由于窟内不能拍照，只能用手机在外简单纪录一下。

从莫高窟出来，已是下午近五点，驱车二十多公里便抵达鸣沙山。坦白说，我心里本没抱太多期待。看多了藏地辽阔荒芜的无人荒原、新疆戈壁无边无际的原始大漠，这座紧贴敦煌城区、终日挤满游客的沙漠景区，总少了几分旷野独有的安静苍茫。之前刷到国庆盛况，漫山遍野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的驼队绵延沙谷，像千年前奔赴西域的浩荡行商，拥挤的画面更是冲淡了我大半兴致。可它是敦煌绕不开的地标，终究要亲身走一遭。 踏入景区，人流顺着沙山蜿蜒散开，牵着驼队的向导赶着一长串骆驼缓步穿行。夕阳斜挂沙丘顶端，暖金色柔光把骆驼与赶路人晕成柔和的剪影，绵长驼铃随风漫过沙地，算是喧嚣里难得的一点古丝路意境。 顺着人流往沙丘高处攀爬，松软细沙没过脚踝，每向上一步都要大半分力气，脚步陷进黄沙再费力拔出，层层叠叠的沙脊望不到头，耗费许久才终于登上高地。
站在沙峰放眼俯瞰，整片沙丘环抱的一弯湖水撞入眼底，便是月牙泉。层层连绵的黄褐色沙山如同巨大温柔的屏障，中间一汪碧水嵌在黄沙中央，水边古色古香的木塔楼阁错落而立，芦苇沿着水岸轻轻铺开。千万年不曾干涸的沙漠地下水湖，依靠党河地下水补给，形如弯月，沙泉共存的地貌堪称塞外一绝。游人散落在湖畔沙地上，渺小得如同沙粒，漫天霞光铺满天际，粉橙与淡紫揉在云层里，燥热的白日被晚风慢慢吹散。
即便周遭满是游人，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份独有的奇观 —— 大漠深处生生留住一汪清泉，黄沙与碧水、戈壁古建相融，是别处荒漠难寻的景致。 待到天色彻底沉落，暮色漫过沙丘，天空晕开深蓝与橘红相接的晚霞。 返程的驼队排成长线，化作深色剪影行走在沙脊之上，只剩清脆驼铃回荡在空旷山谷。热闹散去大半，沙丘终于露出属于沙漠本身的沉静，也算给这场略带抵触的打卡之行，留下了一段温柔的黄昏记忆。 从鸣沙山的沙丘顶峰踏沙下山时，暮色已经彻底裹住整片沙原，晚风带走一身燥热细沙，驱车转入阳关中路，一整条街的灯火瞬间撞入眼帘，这便是敦煌夜市。
道路两侧的行道树缠满暖白色灯带，红黄灯笼层层叠叠垂在枝桠间，沿街商铺灯火通明，出租车缓缓驶过干净的柏油路。白日大漠荒芜苍凉的气息，在此刻被人间烟火彻底冲淡。
往里走，仿古飞檐门楼错落铺开，朱红立柱、雕花斗拱搭配连片红灯笼，中式古建和现代商铺相融。三兔果品厂、本地酒店、特色小吃铺沿街排开，石狮子与敦煌飞天主题灯饰点缀路边，随处可见属于这座丝路小城的文化印记。
纵深的步行街挂满成排暖黄宫灯，层层灯架向街道尽头延伸，像一条流光长河。两侧小摊依次铺开：手工彩塑、戈壁原石、敦煌壁画复刻版画、骆驼文创、西北干果小吃、现烤驴肉黄面、酿皮杏皮水…… 游人穿梭其间，人声、商贩吆喝、小吃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人声鼎沸的景区、拥挤街市本不是我的偏爱，但站在这条灯笼满缀的街上，又能读懂敦煌独有的平衡 —— 一边是戈壁黄沙、佛窟千崖的苍茫厚重，一边是灯笼长街、烟火小吃的温热人间。千年前往来丝路的商旅，也曾在这片绿洲歇脚赶集，如今灯影流转，驼铃声换成街边喧闹，不变的是这座沙漠小城独有的包容与热闹。 当日行程430公里 D17 今日目的地是甘肃武威，行程约800多公里，下午到了后看时间去腾格里沙漠拍摄日落时分的沙漠。 吃完早餐，驶出敦煌城区转入柳格高速，进入灰黄色砾石戈壁滩，地平线开阔无边，天地二分。地表铺满碎石、骆驼刺，几乎无高大植被，远处连绵低矮风蚀土丘，浅黄、赭红岩层层层堆叠，零星雅丹残丘散落在旷野。 由于沿途全是戈壁滩，导致枯燥乏味，于是在到达瓜州时，我们驶出高速，转入S239 省道向东穿行。行驶上省道，道路南侧是祁连山余脉，灰蒙蒙的天空中隐隐能看见山顶的积雪，黄褐戈壁与洁白雪峰形成强烈色彩反差。
道路两侧遍布汉唐古灌溉渠遗迹，纵横土渠沟壑延伸至天际，千年前屯田绿洲的轮廓清晰可见，荒漠中残存稀疏红柳、骆驼刺。 中途经过锁阳城遗址外围，锁阳城又称苦峪城，坐落于瓜州东南戈壁，始建于西晋，唐代为瓜州治所，是中原通往西域的边防军事重镇；玄奘西行途中曾在此停留讲经，遇胡人石磐陀（后世孙悟空原型），是丝路西行关键地标。因城内盛产中药材锁阳得名。锁阳城的名字是小时候看小说《薛刚反唐》中所知道的。由于本次出行以自然风光为主，仅沿 S239 省道远观锁阳城整体轮廓，不购票进入景区深度游览，将完整研读这段丝路历史的计划留作日后专程到访。 驶过锁阳城景区路口后继续向东，疏勒河西向流淌，河道宽窄交错，水面泛青，岸边成片芦苇、胡杨零星分布，沿路可见成片盐碱滩，地表泛白，搭配土红色低缓雅丹残丘，层次丰富。 行至瓜州桥湾收费站，驶出 S239 省道，重新驶入 G30 连霍高速向东前往武威。 连霍高速从瓜州到嘉峪关这段约270公里，是河西走廊最宽戈壁平原路段，道路北侧是黑山山脉、南侧是祁连山山脉，高速公路超长的直路让人视觉疲劳。行驶到中午，快到嘉峪关市区时，平原尽头矗立明长城嘉峪关城楼，黄土城墙、烽火台在戈壁上格外醒目。由于本次没打算参观历史人文景观，就没下高速前往嘉峪关城楼。 从嘉峪关到高台县，整条走廊以灰黄色砾石戈壁、平整农田交替为主，视野平铺开阔但缺少层次。道路一马平川几乎无起伏，百里全是黄土荒原，只有远处一条单薄雪线作为背景；植被仅有稀疏骆驼刺、路边人工防护林，没有高原密林、起伏草山、溪流湿地这类立体景观。加上此前一路从敦煌、瓜州走戈壁过来均是类似景观，对于看多了藏地高低错落的山脉、漫山草甸、海子溪流、漫坡野花、成群野生动物，对比之下河西走廊平坦荒芜重复度极高的戈壁，这段路的风景显得枯燥单薄。 在对这段枯燥的风景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决定改变行程，不去武威了，改为在高台县下高速，走213国道去青海祁连县。这条路线是横穿祁连山北支山岭，从山外河西走廊进入山脉内部谷地之路。 下午2点左右在高台县元山子收费站下高速后，是河西走廊末端的荒漠缓坡，浅黄戈壁滩铺展在地平线，远处隐约露出祁连山北麓雪山轮廓，沿着593省道一路向南深入，在元山子村附近汇入213国道后，道路开始缓慢抬升，戈壁逐渐过渡为枯黄草原，褐黄色荒原铺向山脚，成群黑牦牛低头啃食枯草，电线沿着缓山横向延展，远处层叠雪山冷峻厚重。 随着海拔逐步抬升，从河西走廊一千多米上升至三千余米，祁连山群峰完整铺开，连绵雪山一字排开，尖峰、宽阔雪谷层层递进。山坳间是连绵起伏的棕黄色丘陵，线条柔和，零星小股经幡立在坡脊，孤零零映衬巍峨雪山。 爬到海拔高处后视野豁然铺开，层层递进的山谷向远方延伸：
近处起伏草山层次丰富，红褐裸岩与枯黄草甸交错，阳光在山坡投下大块阴影；谷底一条公路顺着河道曲折穿梭，零星牦牛群散落在坡脚荒原；
远处是连片平顶雪山与尖锐冰峰，雪线铺满山脊，少量薄云缠绕山尖，天地辽阔苍茫，是整条 213 国道视野最开阔之处。 翻过垭口沿 213 国道持续下行抵达东山隧道，穿过隧道即跨过祁连山分水岭北侧山体，穿出祁连山东山隧道的瞬间，隔绝山内的闭塞感骤然消散，一整条黑河河谷在眼前铺展开来，云杉林海、农田、藏乡村落接连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祁连地貌在短短半小时路程内完整切换。 沿着黑河河谷向东行驶，这里是祁连山北麓开阔的高原草场，层层缓坡草山铺向雪山根脚。傍晚的光线分出明暗层次，一侧山坡被落日镀上暖金，另一侧沉进清冷阴影，锋利峻峭的雪峰尖顶刺破云层，巍峨冷冽。 五彩经幡在风里垂落，藏地独有的静谧漫在整片天地；成群牦牛散落在枯黄草甸上，或低头啃食，或静立远眺，远山积雪为底色，天地辽阔得只剩风声。
山谷间散落着小小的藏式村落，矮屋连片嵌在梯田与林地之间，白塔与成簇经幡立于村口，淡紫暮色漫上山脊时，电线横过雪峰轮廓，山野褪去白日的明亮，生出温柔沉静的氛围感。 沿着黑河河谷继续向东行驶，澄澈青绿的河水在滩涂间蜿蜒盘旋，两岸是收割后平整的黄褐色田地，枯木成林的河滩沿河岸绵延，深墨色的云杉林横亘在中层山坡，尽头连绵的祁连雪峰披着残雪，在黄昏天光里静静伫立。 来到野牛沟乡，俯瞰河谷全景，翡翠色的黑河在谷底绕出巨大 U 型弯，河心滩涂落满枯杨树，两岸是收割完毕的条状农田，梯田纹理层层铺开；远景是连绵覆雪祁连山脉，黄昏天空从浅蓝渐变到橙粉紫，流云漫过山巅，河谷、森林、农田、雪山同框，是整条线路最震撼的全景视野。 顺着河谷一路向西，落日余晖慢慢褪去，山尖金山渐次消散，河谷藏村升起淡淡炊烟，草原牦牛慢慢归圈。道路平缓直通祁连县城，两侧山林与草甸交替，暮色中山影温柔。 待天光彻底沉为深蓝，我们终于抵达祁连县城。算来已是时隔九年再踏足这片土地，当年初见祁连雪山、黑河峡谷的记忆还清晰可辨，时隔岁月再站在相同的河谷望向雪山，心境全然不同。
当年行旅匆匆，只惊叹祁连山壮阔的雪山大河；此番穿越隧道、走过野牛沟辽阔草场，看尽黄昏时分山河从金橙渐入沉蓝，看过牦牛、经幡、白塔与蜿蜒黑河层层铺展的藏地风光，褪去年少赶路的浮躁，只觉这片沉默雪山包容所有岁月变迁。山河依旧，雪峰不变，只是行路之人历经年岁，再看同一片祁连，满目风光里，多了几分沉淀心底的温柔怅然。 当日行程735公里 D18 清晨辞别祁连，驶入 S302 省道向东进发。公路右侧便是一整列层叠不绝的祁连雪山，晨光漫过山脊，积雪覆满褶皱嶙峋的山体，褐黄色的缓坡草甸铺在山脚，金黄衰草衬着纯白雪峰，视野辽阔无边。一路车行，雪山始终随行，随手抬眼便是完整壮阔的雪山群峰，清冷空气裹着高原独有的苍茫，偶遇一匹骏马静立草坡，独自望向连绵群山，安静融进这幅高原晨景里。 沿省道行驶片刻，路旁藏式建筑群浮现，便是藏在祁连草原间的阿柔大寺，索性停车入内静心参观。
阿柔大寺是祁连地区规模最大的格鲁派寺院，别称 “阿柔扎仓”，始建于清道光年间，最初只是流动帐篷寺院，历经百年才建成如今固定殿宇，也是青海少有的草原游牧风格古寺。寺院不似闹市古寺喧闹，整体安安静静散落在草滩之上，白塔林立、五彩经幡随风舒展，远处雪山为它天然作背景。殿宇外墙红墙金顶，僧舍错落排布，院内鲜有游客，只听得转经筒缓缓转动的低鸣，藏地草原独有的平和与肃穆尽数藏于此地。站在寺前望向远方，雪原、经幡、古寺同框，能读懂游牧藏民世代延续的信仰。 参观完阿柔大寺继续向东前行，抵达峨堡镇后转上张汶高速，正式告别省道盘山路。 高速沿线是另一番高原景致：连片雪原铺展在道路两侧，浅淡云雾缠绕半山，远处高架铁路横穿整片草滩，蒙古包与彩色经幡阵散落在冻土之上，青海与甘肃交界的山野风光缓缓向后退去。一路穿山越岭，地貌从祁连草原渐渐过渡为甘南丘陵，山间林木慢慢增多，秋色林木在河谷间晕开黄、绿层次，山水气质悄然转换。 下午五点多，终于抵达甘南州府合作市。算好时间直奔合作寺，堪堪在合作寺米拉日巴佛阁关门的最后一刻踏入阁内，得以近距离瞻仰这座藏地罕见的九层佛阁。
合作寺（安多合作米拉日巴佛阁），是安多藏区标志性格鲁派寺院，始建于清康熙年间，核心建筑便是这座九层米拉日巴佛阁，全藏仅有两座同类佛阁，合作这座规模最宏大。整座佛阁通体雪白，楼阁层层向上，内部每一层都供奉不同教派佛像、米拉日巴尊者生平壁画与塑像，珍藏大量唐卡、法器、经文。佛阁外墙布满转经长廊，数千个转经筒环绕楼宇，前来朝拜的信众络绎不绝。
恰逢黄昏薄暮，天光柔和笼罩佛阁，红墙白塔衬着远处起伏山廓，赶路整日的疲惫，在踏入佛阁、听见经声流转的瞬间尽数消散。 今日横跨青海、甘肃两省，白日见尽祁连雪山苍茫，中途拜草原古寺阿柔大寺，傍晚赶至合作，在暮色里邂逅米拉日巴佛阁。一日之内阅尽高原山河、两处藏传古刹，从祁连的草原雪峰，到甘南的河谷佛城，藏地信仰与辽阔山河始终相伴，长途奔波，却总能在古寺与雪山间寻得内心安宁。 当日行程623公里 D19 清晨推开房门，细碎小雪漫天飘落，整座合作小城覆上一层薄白。今日任务明确：全程自驾从甘肃合作返回四川成都。7点准时出发，沿 316 国道行驶，8点左右来到阿木去乎镇，雪中的藏式寺院静静伫立，红墙金顶落满碎雪，晨雾裹着经幡，清冷肃穆，为返程开篇留下藏地最后的温柔画面。

短暂驻足拍照后转 568 国道南下，行至碌曲汇入 213 国道，经过尕海一路向着川甘边界前行。上午十点半，穿过郎木寺地界，正式踏入四川阿坝若尔盖红星镇，风雪渐弱，高原旷野铺展在道路两侧。 沿 213 国道行至扎窝村，道路左侧一整片巍峨雪山闯入视野，层叠雪峰棱角分明，查阅地图得知，这片神山名为扎萨格神山，主峰措美峰终年积雪，山下藏着铁布石林峡谷，是少有人踏足的小众秘境。

看时间尚早，临时改变计划，决定驶离主路踏上乡道，经铁布镇、阿米塘村往项多村穿行，再走川西小独库公路回到若尔盖花湖景区门口。顺着这条非铺装的乡间小道沿着扎萨格神山缓缓行驶，沿途景致层层递进：缓坡草甸铺着金黄衰草，牦牛散落在彩林之间，深绿云杉铺满山腰，远处措美峰白雪封顶。 深入阿米塘至项多村路段，独特火山石林峡谷拔地而起，嶙峋怪石与彩林雪山相映，是整条旅途独一份的地貌风光。 正午十二点抵达项多村，村上几个藏民正使用一个叫连枷的工具拍打青稞，以给青稞脱壳。 出了项多村，村口通往小独库公路的路口告示牌赫然写着川西小独库公路全线施工封闭，无法直达花湖。正在纠结原路折返还是绕行迭部高速，两辆越野车从迭部方向驶来，他们同样计划穿越这条景观路。通过交谈，看来他们多次跑这条线，其中一个司机告知该道路中间两处封控，从项多村方向进入后不远有铁门拦路，但可旁边绕行；但靠近花湖方向的出口有巨石断路，我们几辆车均带有拖车绳，或许大家多车合力能移开。一番商议，我们决定结伴同行，赌一次秘境秋色。 这段连接项多村至花湖的小众乡道，因浓缩川西全部高原风光，自驾爱好者冠以 “川西小独库” 之名。公路穿行扎萨格峡谷腹地，海拔起伏巨大，一路串联石林峡谷、原始森林、高山草甸、终年雪山，道路蜿蜒盘旋，视野开阔，能一次性包揽彩林、奇峰、雪峰，避开主路车流，是人少景野的原生态自驾路线，也是通往花湖的近路。
驶入公路后先遇铁门围挡，众人轻松从侧边土路绕行通过；中段施工车辆拦路，和施工人员沟通后，对方允许我们谨慎通行，一切责任自行承担。越往山顶走，风景愈发惊艳，连绵石林、漫山彩林、远处扎萨格雪峰同框，不枉临时改道的决定。 临近花湖山口，数吨重的巨石横亘路面，彻底阻断去路，单凭车辆拖绳完全无法挪动。路基两侧全是松软湿泥，稍有不慎极易陷车。
此时对向驶来一台湖南牌照车辆，尝试下路绕行却深深陷进泥地，我们几台车全员下车，合力推车将其救出。摆在眼前两条路：原路折返，至少浪费三小时，抵达成都至少要凌晨一两点；或是众人协力寻找绕行通道。
全员分头探查边坡，终于找到一处土质稍坚实的土坡，多辆车依次控速慢慢驶下公路通过路基旁的湿泥，来到坡下。这段坡相对较陡，加之雨后草地湿润，车辆一启动就原地打滑，尝试几次冲坡失败后，将车慢慢退向更远处稍干的草地上，使轮胎有更大的抓地力后，加大油门一口气冲上了坡顶；冲上坡顶绕开拦路石后发现再下坡又是一个问题，公路旁的路基基本挖断，终于找到一块能连接上公路的路基，但从坡上下到此处又十分陡峭，于是大家齐心协力捡拾大量石块铺垫坡道，轮流指挥车辆缓慢滑行，折腾近一小时，全部车辆成功绕开巨石，重回铺装公路。
原本从扎窝村走国道到花湖就半小时的路程，这段绕行、闯关、脱困足足耗去五个小时，下午三点多才抵达花湖主路。 站在花湖路口导航，距离成都还有五百多公里，至少需要八个小时车程，不敢再多做停留，即刻踩油门向南赶路。一路穿过若尔盖草原，翻山抵达松潘，暮色降临后停下简单吃晚饭，饭后连夜继续赶路。
窗外夜色中的高原雪山、彩林渐渐被川北河谷、山林取代，从藏地雪域一路驶向盆地平原。当夜色里成都城区灯火映入眼帘，才恍然发觉，这场跨越川西、西藏、新疆、甘肃、青海，阅尽雪山、胡杨、草原、古寺、峡谷的西藏新疆秋游，终于落下帷幕。 整整十九天的漂泊旅途，自川西彩林踏雪入藏，揽雪域圣湖、古寺神山；纵穿羌塘无人荒原越昆仑，赴南疆邂逅万顷金色胡杨；穿行大海道戈壁雅丹，沿河西丝路访边关丹霞；翻祁连层林雪山，走入甘南草原佛境，终循若尔盖湿地回归蜀地。一路从林海湖泊到无人旷野，从西域大漠再到高原草甸，阅尽山河秋色，遍览藏汉丝路千年人文。所有翻山越岭的疲惫，都在一路所见的极致风光里得到慰藉。长路终有终点，但雪山草原留在心底的辽阔，会长久留存。 当日行程923公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