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和黄建新相识在先生的老家,他是丈夫的初中挚友。每逢春节,他总会上门拜年,两位老友便围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畅谈良久。刚成家那会儿,我也常会加入他们的闲谈,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之中。</p><p class="ql-block"> 他是家中独子,上面还有两位姐姐。父亲是手艺人,母亲居家务农,在早年的农村环境里,他家的条件算得上优渥。这类满腹书卷气息的人,品性大都相似:举止谦和,待人赤诚,凡事都习惯换位思考,不愿亏欠任何人。和他相处,总能真切感受到一份难得的古道热肠。</p><p class="ql-block"> 每年正月初一下午,他总会准时赴约拜年,一聊便是一两个时辰。后来我的孩子出世,每年过年他都会送上一份压岁钱。早些年他尚且未婚,我执意推辞这份红包,当时他没成家不便回礼,可他心意恳切,我最后只好收下,暗暗记挂这份恩情,总想往后寻机会弥补。</p><p class="ql-block"> 尘封的往事里,还有一段青涩回忆。当初先生第一次登门拜见我的家人,苦于没有体面衣裳,特地向黄建新借了一身行头。先生求学在外的那些年月,二人一直书信来往,隔着笔墨探讨世事百态与人生理想,他始终恭敬地唤丈夫一声正旺兄。</p><p class="ql-block"> 毕业后他入职中建三局,后续转行从事监理工作。他和丈夫性情相仿,行事严谨细致,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也因此收获了所有合作伙伴的认可与信赖。</p><p class="ql-block"> 岁月辗转,他曾远赴杭州打拼,恰巧彼时丈夫也在当地谋生,二人抽空相聚叙旧。后来大家各自为生活奔走劳碌,偶尔我们过年不再回乡,他依旧如期前往老宅拜年,恪守多年的情谊。待到我们定居武汉,他也在这座城市安家,两位时隔许久的老友,终于又得以重逢小聚。</p><p class="ql-block"> 再度回乡相见时,我明显察觉他身体大不如前,行走间时常喘息乏力。我贴心叮嘱他多多调养身体,他依旧还是往日那般温润谦和,浅浅一笑应答。后来我们才知晓,他患上了干燥症。</p><p class="ql-block"> 前年某日,丈夫低声说出一句:建新离开了。语气轻飘飘的,我却读懂了他深埋心底的沉痛。我不忍追问细节,静静陪在一旁。噩耗源于他女儿发来的讣告,旧疾叠加突发病症,骤然撒手人寰。</p><p class="ql-block"> 我陪同丈夫前去吊唁,内心万般酸楚。年迈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痛楚何其残忍,场面满目凄凉。我驻足门外等候,让丈夫独自进屋慰问他年迈的双亲、妻子与年幼的孩子,送去心底最深的惋惜。</p><p class="ql-block">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刻意尘封这段回忆。不愿想起那个身形清瘦高挑、品性端正善良的故人,忘不了他温和喊我嫂子的模样,也难忘年轻时,我们围坐一处畅聊往昔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日子缓缓流逝,生活的琐碎间隙里,丈夫总会不经意提起这位老友,感慨建新通透豁达,拥有独到的处世智慧。故人的容貌、暖心的谈吐、默契的笑容,依旧鲜活留存于他的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 尚且未满五十五岁,生命便匆匆落幕。这件事也为我们敲响警钟:浮生短暂,余生最珍贵的莫过于身体健康。</p><p class="ql-block"> 耳畔缓缓响起周华健这首《朋友》: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p><p class="ql-block">半生知己纵使天人相隔,情谊恒久不散。愿天堂没有病痛缠身,故人建新岁岁安然,喜乐无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