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业季】1969年3月我毕业了

金秋十月（拒礼物）

昵称：金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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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无声更迭，细雨漫渡青春。一九六九年三月，没有毕业典礼，只有一场迷茫般地奔赴。青涩少年告别校园，走进深山军工。那些懵懂、忐忑与热忱，是一代人滚烫且独有的青春底色。

——金秋十月



1969年3月27日，天没亮，我就醒了。

窗外飘着细密的小雨，打在玻璃上，黏糊糊的。母亲早就把饭做好了，可我一口也吃不下去。她一遍遍往包里塞干粮，嘴里念叨：“路上饿了吃，路上饿了吃。”

我要带走的东西，装在一个带锁的小木箱子里。那是隔壁王大爷亲手给我打的，很漂亮。临出门，母亲硬是给我套上了那件新缝的薄棉袄。我说山里该暖和了，带着累赘。她急了，瞪着眼说：“深山里头风硬，早晚凉，不带厚衣裳，等着受罪吧。”

我没再犟嘴。父亲把铺盖卷、小木箱绑在自行车的后坐上。我走在父亲后边，踩着泥水往学校走。那床铺盖，是老家织的红蓝条纹老粗布做的被褥。厚实，看着就暖和。

到了学校操场，人已经齐了。天阴得黑乎乎的，雨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气。没人说话，大家都默默地站在那儿，等着工厂接我们的大卡车。

车来了，我们爬上车坐在行李上，车轮一转，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校门越来越远，路边送行的学生家长变成了模糊的人影。那一刻，我心里没有离家的难过，也没掉眼泪，就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我知道，这就算是毕业了，这就算是长大了。

从此，我就不是学生了，我是工人了。



其实，能去山里当工人，在当时算是最好的出路了。我们中间好多同学去了农村插队，还有去边疆建设兵团的。

那是1968年底，“老三届”学生开始分配。那时候毕业，没有自己挑的道理。大的形式是到农村到边疆，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接受工农兵再教育。大多数同学都响应号召去了农村插队，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也有运气好的，穿上军装当兵了，那是全家人的光荣。

我也想去当兵。那年也赶上了征兵，我报了名。体检过了，家访也挺顺利。那天，我高兴坏了，觉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那身绿军装。可是白做了一场梦，不知啥原因最后没有被录取。

后来才知道，是我父母不愿意让我去当兵，理由是我哥刚走了两个月，去湖北当兵了。家里不想两个孩子都跑那么远，就把想法说了。这事我憋屈了好久，那会儿不懂，现在想想，那是父母留我在身边的一片苦心。

没当成兵，也没去乡下插队。没过多久，山里的保密军工厂来招工，在我们学校就录取了56人。来的工厂师傅说是保密厂，其实就是在大山沟里建了没几年的三线工厂。那个师傅直截了当地说：“那地方偏，条件苦，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思想准备！那时候我才十六岁，懂啥叫偏？啥叫苦？只要不下乡，只要能有个工作，就是在山沟里也不错啊！我和同班十个同学一块分到了军工厂。回家跟我父母一说，他们也挺高兴，说总算不用去种地受罪了。



回想起我是怎么毕业的，一辈子就经历了两次毕业，一次是小学毕业，一个毛孩子啥也不懂，第二次毕业就是初中毕业，赶上那个年代，初中三年就是一笔糊涂账。

三年的初中时光，一年读书，人还沉浸在好好学习争取考高中上大学的憧憬中，学校忽然停课了。那是1966年夏天。社会整个被一场运动包围。学校也不例外，校长成了“走资派”，老师靠边站，满大街都是戴红袖章的。

我和同学宝玲有点怕那个阵仗，不敢瞎掺和。看着别人热火朝天地搞运动，我倆就约好了，没事不去学校。躲在家里图个清静。

这种乱糟糟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学校实行军管才平静下来。

带我们班的是一个解放军排长。个子高高的，话不多，但人挺和善。那段日子我们每天就是出操、队列、正步走，虽然累，但心里不慌。我和宝玲每回都准时到，从不缺席。

可惜，这种日子没过多久，复课了。可复的是什么课呢？语文数学都不教了，天天学怎么当赤脚医生，要么就是劳动，再不然就是政治学习。我们后来才明白，这是在给我们培训，培训到农村、到边疆的生活技能。

就这么混着，两年多一眨眼就过去了。没考试，没作业，没有什么要求，直到分配工作，学校也没举办什么毕业典礼。稀里糊涂地，学生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几十年过去了。看着现在的学生毕业实在让人羡慕，幼儿园小朋友毕业都戴上博士帽留影。又是典礼又是鲜花的，拍不完的合影。

那会儿我们啥都没有。唯独1969年3月27日这天记得清清楚楚：天色阴沉，飘着细雨，我们辞别学校，坐上敞篷解放牌大卡车，一路翻山越岭颠簸了将近一整天，心底那份忐忑不安的滋味，至今还留在记忆里。

我在军工厂干了近十七年，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累。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留下了青春的足迹。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梦见那几辆卡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那时候的我们，一半是忐忑，一半是以为自己长大了的高兴。

那场雨，淋湿了我们那代人的青春。如今回想起来，虽是苦涩，却也滚烫。

致敬那场雨中的青春远行。

文：金秋十月

图：来自网络



金秋十月

2026/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