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之危（21）-【黄胸鹀】

悦鸟鸣娴

六月的风掠过松嫩平原，齐齐哈尔闲庭信步老师的一通电话，让我心生欢喜 —— 富裕县嫩江边，黄胸鹀现身了！这种极危的生灵，在北方仅12-13天的繁殖期里才可在比较近的距离观拍，机会稍纵即逝。

于是约上三两好友，次日凌晨驱车近千公里，去赴一场与小小生命的约定。

午后的阳光洒在开满野菊花的草甸上，嫩江的水汽混着青草香漫过来。当那双小巧灵动的身影撞进眼帘，我竟屏住了呼吸 —— 这便是我心心念念数年的黄胸鹀。

专家考证，嫩江边这片广袤湿地是黄胸鹀在中国的主要繁殖地，可即便在这片庇护所里，每年能寻到的巢穴也仅以两位数计，珍稀二字，重若千钧。

眼前的这片花海繁茂之致，根本无法看到下面掩藏的秘密。专家们说，黄胸鹀的筑巢之旅，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精心谋划。没有高枝可依，没有树洞可藏，这小小的鸟儿，偏偏选择将命运安放在草地最深处、根茎最密集的地方。

雌鸟是筑巢的主角，它穿梭在齐膝的草丛里，细细挑选枯柔的草茎、柔韧的草根，一点点衔回，一圈圈编织。巢体小巧而紧实，呈精致的杯状，外壁粗糙隐蔽，内壁却柔软温暖，刚好容下三四枚鹌鹑蛋大小的鸟卵。

这看似简陋的小窝，是它们倾尽心力打造的摇篮，却也暴露在无尽的凶险之中：鼠蛇循着气息而来，轻易便能掘开巢穴、吞吃鸟卵；放牧的牛羊缓步踏过，沉重的蹄子不经意间，就能碾碎一季的希望；而嫩江雨季说来就来，一场暴雨漫过草地，巢穴便会被泥水浸泡、冲毁，卵落泥中，雏亡草间，一季繁衍，转瞬成空。

从选址、筑巢到守卵、孵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这弱小的生灵，仍在风雨与天敌的夹缝里，固执地守护着生命的火种。

自然的磨砺未曾将它击垮，真正扼住黄胸鹀咽喉的，还是人类的贪婪。

每到万物复苏、生机勃发的季节，黄胸鹀便振翅启程，跨越万水千山向北迁徙，最远可抵达西伯利亚的广袤荒原繁衍后代。 待到金秋时节，它们又集群南飞，辗转途经我国中东部地区，最终抵达两广一带越冬。彼时恰逢当地第二季水稻扬花抽穗，漫天飞鸟掠过金黄稻田，依靠成千上万的集群而居来躲避天敌的攻击，让南国古人叹为观止。

人们从未想过有一天，黄胸鹀会被虚妄的 “天上人参” 之名裹挟，沦为穗港饕餮盛宴上的美味珍馐。疯狂的猎杀，导致从九十年代起，其种群数量断崖式下跌90%，濒危级别也从无危调整到近危、易危、濒危、极危。它的命运轨迹，正是对“失衡之痛”与“守护之切”最沉痛的印证。

即便已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非法猎捕、贩卖、食用的阴影至今仍未消散，让黄胸鹀本就艰难的生存之路，雪上加霜。

眼前的这对黄胸鹀，正沉浸在孕育新生命的温柔里。雄鸟是草甸上最耀眼的光，繁殖期的它，额顶与喉间覆着浓黑的羽，肩背栗红如燃着小火，翅间缀着两道醒目的白纹，下体鲜黄明艳，胸前一道深栗色横带，如同系着生命的勋章。
它不时飞回巢穴，警惕地环顾四周，每一根羽毛都绷着守护的张力，眼神锐利如刃，将危险挡在家园之外。

雌鸟则温婉低调，上体棕褐间杂黑褐纵纹，与草地融为一体，化作最隐秘的保护色，下体淡黄柔和，没有雄鸟的艳丽，却多了几分坚韧。它嘴里叼着肥嫩的虫子，轻捷地钻进草丛，将食物喂给巢中待哺的幼雏，动作轻柔，满是母性的温情。

我们躲在迷彩帐篷里，长焦镜头轻轻拉近与这对小鸟的物理距离，一点也不敢惊扰这份温馨与宁静。镜头里的身影很小，可心中的怜爱却愈发厚重。我们以目光守护，以敬畏相望，感叹着这小小生命的不易，也痛惜着人类曾带给它们的创伤。

欣喜的是，当地爱鸟护鸟人士已在奔走，努力将这片湿地划为黄胸鹀专属保护区。我们热切期盼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 让嫩江的风永远温柔，让草甸的花年年盛放，让这抹珍贵的金黄，不再因人类的过错而消逝，在属于它们的家园里，自由鸣唱，生生不息。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善待，每一种生灵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愿我们以敬畏之心对待自然，以守护之力弥补过错，让黄胸鹀的鸣叫声，永远回荡在嫩江湿地的上空，成为这片土地最动人的生态诗篇。

黄胸鹀（英文名：Yellow-breasted Bunting，学名：Emberiza aureola aureola）小型鸣禽，体长14-15厘米。分布广泛，从北欧至西伯利亚，日本北部至中国，冬季迁至印度等地。曾经数量丰富，现因过度捕捉而面临灭绝威胁。
世代年度：3.6年
数量趋势：下降
懂鸟罕见指数：8.45
中国野保：一级

谨以此片，向协助、陪同拍摄的齐齐哈尔闲庭信步老师、王老师、陈老师、二柱老师及给予盛情接待的雄鹰老师、潇风老师、葫芦头老师、鹤之缘老师、王老师等致以诚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