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渭分水岭诗钞

天风

洮渭分水岭诗钞·序

陇坂西趋，起迭嶂于临渭之境；洮渭东注，分巨灵于咫尺之间。夫洮渭分水岭者，实西秦岭之脊，古雍州之墟也。其地也，高寒多雪，露骨山擎天而立；深谷涵虚，双石门劈地以开。南眺岷嶷，北望陇坻，大南川、小南川由此发轫，一注洮河，一汇清渭。千百年间，羌笛幽咽，秦月苍茫，丝路商旅络绎，土司故垒烽火相续。山川形胜，不独资地理之考据，更兼养文心之浩气。

余羁旅此邦，寄怀林壑。每陟彼高冈，必凝神遐想。感流风之遗韵，叹造化之无穷。爰成小什，凡十有二章，命曰《洮渭分水岭诗钞》。非敢曰能状物情，庶几以此证心迹云尔。

诗钞之旨，约有数端：

一曰立风骨之宏基。开篇《沁园春·露骨初雪》，依毛主席长沙旧韵，以“独立天南，沧桑阅遍”之孤怀，发“万有由来爱自由”之浩叹。借“山鬼优游”以自况，凭“睥睨王侯”以明志。此词如长号裂帛，不仅为露骨山传神，更为全卷定下了傲岸自由、超然物外的人格基调。

二曰辨山川之脉络。世之言分水岭者，多语焉不详。余以诗笔为舆图，于《过渭源分水岭》中详述“渭河清冽穿漳野，寒涧潺湲下会川”之实；于《分水岭望露骨山》中勾勒“两派潺湲汇洮渭，一峰磊落启鸿蒙”之势。力求每一水之名，每一山之态，皆有所本，不作泛泛之语。将地理坐标转化为文学坐标，使读者按图索骥，如临其境。

三曰穷物理之幽微。岭上四时，景色殊异。《黄香沟秋色》极尽丹青之妙，“翠绿橙黄间老红”，“金苔烂烂绣青铜”，写尽造化之工；《初夏入双石门望露骨山》则捕捉寒气之侵肌，“冰沁青苔润，春归细柳喧”，于炎夏之中得清冷之致。至若《寻胜露骨山》之“石海茫茫肆大千”、“洪荒走石兽”，更是将高寒之境与太古之貌推向极致。

四曰融古今之兴废。山川无言，唯人能赋之。会川古称官堡，乃唐藩古道之咽喉。《娘娘山野望》一章，上承“犀牛望月”之民间传说，下启“百货聚屯达九州”的商埠繁华。《登会川文峰山》则循吴镇诗碑之遗迹，于“晴川历历暖烟生”中，感念前贤风雅与岁月更迭。

五曰补烟火之温情。宏阔之余，不忘民生之趣。《乙酉暮春经会川过田家河途中》以七绝短章，摄取“墙里杏花墙外闹，荷锄儿女笑声喧”之剪影；《偶过山家》则以工笔细描“蓦见当归铺院落，时夸参串挂墙头”之富足。以“苍山负雪”之冷峻，反衬“小麦青青”之温饱，为全卷注入了鲜活的人间气息与药香。

综览诸作，由双石门之幽邃，至黄香沟之绚烂；由娘娘山之俯瞰，至分水岭之凌绝。复攀文峰以追古，探石海以钩沉；憩田家河以闻喧，访山家院以品茶。视野由低至高，意象由实至虚。始于“银光烁烁”之冷峻，终得“笑声喧喧”之温存。愿读者循此篇章，不仅得窥洮渭分水岭之真貌，亦能闻见田家河畔之杏花香、山家院内之当归味，并感怀“万类霜天竞自由”之浩气焉。

岁次甲辰秋月 于陇上

卷一：岭上风骨

露骨初雪·依毛主席《沁园春·长沙》韵

独立天南，沧桑阅遍，今又白头。有悠悠盘道，赤黄竞彩；二川联袂，洮渭分流。草甸含秋，青天映雪，万有由来爱自由。 共星海，见风摇雨送， 几度春秋。 时偕山鬼优遊，寄耿介、相依时日稠。爱清风明月，㵸疏五藏；热肠冷眼，意气方遒。傲雪迎霜，簪花沐雨，睥睨人间王与侯。凝眸处，正烟霞明灭，谁驻星舟？

分水岭望露骨山

银光烁烁千峰雪，

寒气森森万壑风。

两派潺湲汇洮渭，

一峰磊落启鸿蒙。

遥天澄澈卷白絮，

远水苍茫隐桨声。

伫立岭头舒望眼，

低眉培塿碧云横。

过分水岭

分水岭头舒望眼，

流云款款意悠闲。

渭河清冽穿漳野，

寒涧潺湲下会川[1]。

雪岫嵯峨罥白絮，

山花烂漫展吟笺。

千年占尽高寒气，

听雨听风骨更坚。

【注】

[1]寒涧：自露骨山下双石门等处流出的涧水凌冽彻骨，流向会川前称大南川，在文峰山下与小南川交汇，称漫坝河，向北汇入洮河。

初夏入双石门望露骨山

石门探雪山，飒飒谷风寒。

冰沁青苔润，春归细柳喧。

积白耀漳野，傲骨矗天南。

太乙遥相望，依稀厝蜡丸。

卷二：川原兴废

登会川文峰山

千条瑞气笼文峰，

瑶殿连天云霭横。

古木苍苍山径仄，

怪石磊磊藓苔封。

荆棘塞路东西盼，

野草蒙茸狐兔逢。

险碍一一陈脚下，

晴川历历暖烟生。

娘娘山野望

榆柳森森屋舍稠，

沟塍莾荡野村幽。

南横雾起雄姿隐，

二水交融清影流。

官堡张弦映新月，

牧山曲背卧犀牛。

控防川陇要冲地，

百货聚屯达九州。

偶过山家

鸟雀相呼村舍幽，

解衣款款过山陬。

屋前坐犬迎稀客，

堂上分茶让酒俦。

蓦见当归铺院落，

时夸参串挂墙头。

出门举步登盘坳，

银海云峰壑远眸。

乙酉暮春经会川过田家河途中

苍山负雪耀天南，

小麦青青笼暮烟。

墙里杏花墙外闹，

荷锄儿女笑声喧。

卷三：山水清音

黄香沟秋色

翠绿橙黄间老红，

闲云碧宇揽秋容。

重峦排闼舒长卷，

清涧潆洄走古龙。

山果莹莹胜白玉，

金苔烂烂绣青铜。

盘桓瞻顾斜阳晚，

犹挂心旌落照中。

寻胜露骨山

逼仄牦牛道，逶迤一线天。

危崖裂门罅，峻骨矗云端。

杖策随溪水，怜花攀断山。

洪荒走石兽，亘古立青峦。

俯瞰远峰小，盘桓碧落寒。

登临绝顶愿，今日始得还。

石海茫茫肆大千，

沉沦耸峙不同年。

白云缥缈山尖冷，

溪水潺潺断壑寒。

莽宕砾岩随处是，

缤纷野卉惹人怜。

周遭环顾忽心悸，

脚下危崖碧落间。